第一百二十一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本來小趙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些話說出來,但一見白骨也在這，他就立刻把晴眉的話轉述了：

「晴妃娘娘說，阮棠和埃賽大人商量的結果,肯定是要借帕夏的兵！可是不能讓帕夏的兵進大祁,不然會輸的！」

埃賽皺了皺眉：

「什麼意思？」

「她說這樣會盡失民心,」小趙索性把話都吐了個乾淨，「因為百姓不會想那麼多，只會想是誰把外族的軍隊放進來的。」

這話倒也有道理。就算埃賽不想承認,也不能無視帕夏和大祁過去的關係。畢竟是敵對了那麼長時間,百姓們不會立刻就接受他們的。

埃賽撓了撓頭：

「那應該怎麼辦？」

一直沉默的柳明玉說話了：

「晴眉想的是對的。大祁的事情,還要大祁人自己來解決。」

來人回答道：

「是一些女子。攝政王被處置之後,皇帝就找各種借口削減女子書院，還苛待那些已經在官場里的女子,所以有人不滿了。」

「您這次進宮是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

柳明玉笑了：

「因為你們都是我親手救活的孩子。」

正要行禮，卻被柳明玉攔住：

「大首領,京城裡有人鬧事。」

晴眉怔怔地望向柳明玉，片刻，忽然問道：

「攝政王千歲，您當真一點也不記恨我過去對您的所作所為？」

大半個京城都處在□□之中,幾乎所有的侍衛都被派去平亂了。當年先帝怕兵權被有心之人利用，因此把大部隊都打發到了邊境去，京城附近只留了皇家侍衛和一點精兵而已。

「你好生歇著。」

她沉默著敲了敲門，不料晴眉卻道：

「進來吧，沒有鎖門。」

看到自己救活的孩子如今這樣痛苦，她的心裡也不是滋味。她是在今日才如此真切地體會到，醫者只能醫病，不能救命。

「你放心，我們之中，不會有任何人有事，」柳明玉握住她的手，堅定地說道，「包括你。」

「蕭泠姐姐……」晴眉一下子抱住柳明玉，眼淚放肆地流出來，「姐姐，我對不起你……」

但她不敢相信。這其中的情形太複雜了，根本不是她一個局外人能想到的。

晴眉的表情相當驚愕。

「鬧事？」埃賽問道，「是誰？因為什麼？」

柳明玉沒想到她會問起這個，但還是說道：

晴眉的身影顯然一怔，回過頭來，驚道：

「怎麼是您！」

「你的臉色不好，」柳明玉平靜地說道，「回頭我開些進補的葯膳給你。」

柳明玉輕輕一推，門果然開了。

柳明玉順著原來的路線找來，果然見晴眉宮裡的燈還亮著。

若在平時,這些兵力足以守護京城的秩序。可如今世道接連大變，亂象橫生,兵力就顯得捉襟見肘。

她如今對皇帝就是這樣無禮，巴不得皇帝把自己殺了，讓白骨無牽無掛。

白骨在宮裡的舊部說，晴眉如今還在自己原來的宮殿里，並沒有被賜死或打入冷宮。

「自然。」

宮裡相對來說太平些，縱然皇帝沒什麼能力，也不至於讓百姓到宮殿里來撒野。因此宮中的守衛相對薄弱，大部分的力量都在宮外捉拿逆賊，還要分出些兵力去看管俘虜。

柳明玉垂眸思忖著。這時，卻見有人來向埃賽稟報道：

她躲在姐姐的懷裡放聲大哭。

柳明玉心中苦澀，只是環住晴眉的身子，就讓她好好地痛哭。

如今的京城混亂異常,這次的□□，加上那些失了孩子的百姓的怒氣,把整個京城攪弄得烏煙瘴氣。

柳明玉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進了宮。

柳明玉沉聲說道。

「我得見一見晴眉。」

不知道為什麼，一見到柳明玉，晴眉的委屈就藏不住。聽到這句話，晴眉就想妹妹見到了姐姐似的，落下兩滴眼淚：

「白骨在外面還好不好？您回去幫我告訴她，讓她不必擔心我。」

有柳明玉在,埃賽就放棄了思考：

「您說吧,您讓我幹嘛我就幹嘛！」

即使如此，今日聽柳明玉親口說出來，晴眉還是憑藉第一直覺就感覺到，柳明玉說的是真的。

晴眉雖然沒有受到什麼處罰，但宮裡似乎比她上次來更加蕭條了。也沒有下人，就只有晴眉一個，孤零零地卧在榻上。

自從上次柳明玉夤夜來給她看病，她就隱隱有一種猜想，畢竟那種感覺太像了。這麼多年，她看過這麼多大夫，從來都沒遇到過如此相像的感覺。

她還以為來人是皇帝。門是給皇帝留的，方才那話也是跟皇帝說的。

晴眉有些激動：

「可是為什麼呢？我和白骨差點就殺了您！」

與蕭泠姐姐久別重逢，晴眉有太多的話想說，但她也知道，如今不是說話的時候。

她本就對宮裡的布防了如指掌，從前太后在的時候她都能抓住漏洞，現在太后丟了權力，宮裡的兵防布局全靠皇帝自己安排。以皇帝的水平，被柳明玉發現疏漏實在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晴眉抹了抹眼淚，哽咽著說道。

「我需要你吹些枕頭風給皇帝，」柳明玉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你要勸他把平西大營的兵調進京城來。」

晴眉一怔：

「平西大營？可是……平西大營現在是彭疏的弟弟彭朗在管。」

當年彭疏一心想把阮棠搞下去，好讓自家弟弟坐那個從龍衛副史的位置，但最後反而弄巧成拙。後來攝政王倒台，阮棠也辭官退隱，彭疏成了皇帝和太后的新任心腹，他的弟弟也跟著發達了，居然被派去接管平西大營，做代理的平西將軍，只等未來熬出資歷就可以轉正。

以彭家兄弟的站隊來說，彭朗帶兵進京，豈不是讓她們的處境更難嗎？

柳明玉笑道：

「平西大營不是在彭朗手裡，而是在營中每個將士的手裡。」

「您的意思是……」晴眉明白了，有些驚喜，但又擔憂起來，「可是這風險太大了。」

柳明玉搖搖頭：

「不會。」

她看向晴眉的眼睛：

「要相信阮棠，更要相信人的力量。」

晴眉的手握緊了，好像抓住了心中最後一絲希望。

「我知道了，我會竭力去辦。」

晴眉點頭說道。

一個消息在京城引起了震動：皇帝調了平西大營進京。

這個消息一傳出來，就已經把京城裡的爆亂鎮壓下去幾分。誰不知道平西大營是大祁最主要的軍力，讓平西大營來鎮守京城，看來皇帝是鐵了心的要屠殺鬧事的百姓了。

京城裡愁雲慘淡，連天色都陰沉下來。那些□□也與這陰沉的天色一樣，壓抑地氤氳著，明明是場潑天的暴雨，卻化成涌動的暗流。

新任平西將軍彭朗，每日都帶著他那把明晃晃的佩刀在京城裡巡邏，大有把每個鬧事者的頭都給砍下來的架勢。

而此時，軍營里卻不是人人都似他這麼得意。

「好不容易回京城了，結果連見見我閨女和外孫女都不行，每天就在這守著。」

一個老兵說道。他在平西大營近三十年了，一趟家都沒回過。

另一個兵士說道：

「你這就算不錯啦。你看小唐，他家孩子去年剛出生，前幾天就被皇帝抓走，聽說去煉長生不老葯去了。」

這話一出，軍營里不少人都面帶愁容。這些年輕的軍士家裡孩子都不大，很多人的孩子都被朝廷帶走了，現在還生死未卜。

一個新來的青年兵丁小聲嘀咕：

「就這還想我們幫他們效力，幫他們打老百姓……」

「就是，我們自己也是老百姓啊，看看他們是怎麼對待我們的？」

他身邊的人接話道。

「可別說這話，被將軍聽到了，是要掉腦袋的。」

有人提醒道。

最開始那個老兵冷笑一聲：

「將軍？他算哪門子的將軍，朝廷的狗腿子罷了。」

老兵嘆一口氣，感慨道：

「真正配得上將軍兩個字的，還得是阮棠和攝政王。」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點點頭：

「就是。阮棠大人那麼會打仗，攝政王千歲又那麼好還得是她們！」

這時，有人跑過來示意他們噤聲：

「都別說了！將軍回來了！」

大家這才訕訕地閉上了嘴。

但其實他的消息有誤，來者並不是彭朗。

此時，駐紮地的大門口，明鸞帶著一個侍從來了。

一見是她，守門的軍官趕緊行禮：

「參見公主殿下！」

明鸞點點頭：

「免禮。本公主沒什麼事，就是想來看看。」

「這……」

軍官有點遲疑，畢竟彭朗不讓他隨便放人進去。

見他如此，明鸞故意裝作要發怒：

「怎麼，這天下都是我們雲家的，還有本公主不能去的地方？」

「您說哪裡話，」軍官賠笑道，「您自然是能進的，請。」

明鸞領著侍從，趾高氣昂地進來了。

她一進營，就引起了軍營內外的注意。畢竟公主這種身份的人，幾乎是從來不到軍營里來的。

見彭朗不在，她還把所有的軍士都集合了起來。

就在軍士們紛紛猜測明鸞公主到底要幹嘛的時候，明鸞拉過身邊的那個侍從，並摘下侍從那擋住臉的兜帽——

瞬間，全營震動。

「阮棠大人！」

「阮大人，是阮大人啊！」

將士們激動地叫起來。

阮棠沒想到自己竟受到這麼多的愛戴，一時有些受寵若驚：

「大家不要這樣……安靜一下。」

然而將士們的熱情根本不是她一兩句話就能撲滅的，尤其是那些她曾經親手帶過的將士。

李二從人群里衝出來：

「阮棠大人，您這次來是有什麼吩咐？」

沒等阮棠說什麼，忽然聽見營帳外傳來一個怒氣沖沖的聲音：

「平西大營的將軍是我，不是她這個被廢黜的逆賊！」

彭朗滿面怒火地走了進來，瞪著站在上面的阮棠，大聲喝道：

「來人，把這個竟敢劫法場的反賊給我抓起來！」

然而，話音結束許久，也沒有人動。

只有彭朗自己尷尬地站在那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