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最終的答案。
什麼答案？
不用蕭航說得更清楚,杭思舟也知道。
杭思舟心頭一動。
之前在俚島度假村的時候，他和蕭航說自己「需要考慮」，蕭航也做出表示,不管多久都願意等他。
有了蕭航的承諾，他可以考慮一周，一個月,一年。主動權完全在他手裡，他可以無止盡地考慮下去。
可也因為如此，每次面對著蕭航的時候,他內心總是會湧出一些難言的心虛和愧疚來。
這種心虛和愧疚,隨著時間一天天往前,越長越大，現在在他胸膛里完全佔有了一隅之地。
好在尚未到他們結婚協議的終止日期。
杭思舟覺得自己怎麼樣還可以再拖一點時間。
蕭航這麼一問,簡直就是把肉骨頭往他嘴裡塞,他贏了之後可以理所應當的提出要求,說既然你的要求是給答案，那我的要求便是不給答案之類的balabala。
景城距晏城較遠，且那邊在下雪，節目組怕路上出問題，要求大早盡量早點抵達。
他早就想好了，不管如何，都會在結婚協議結束之前，給蕭航最後的答案。
只是他一直都下不了那個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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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期錄製，節目組難得「大方」的沒再選一些奇奇怪怪的小城或者古鎮，而是選擇了與晏城差不多繁華，甚至可以說更為繁華的景城。
這麼大的好事送上門來，杭思舟豈有不應之理。
「就當給自己一個念想吧，」杭思舟笑了一下，「也算是……逼一逼我自己。」
若不是那一家意外出了問題，也沒後來他和蕭航什麼事情了。
可是一想到蔣蓉和沈明渠會退出拍攝,杭思舟臉上的笑意突然淡了下去：「這是最後一期了。」
杭思舟會這麼自信，完全是因為一開始他會被邀請去參加《一起去旅行》，就是之前簽好的那一組家庭出了婚姻問題。
杭思舟突然抓過男人的手，堅定道：「蕭航，我們換一換吧，我賭她們會來。」
「杭思舟，我——」蕭航看著他的側臉，欲言又止。
「雖然是她們欺騙在先,可我們一起拍了這麼多期，要是她們突然不參加了，我想不管是我們，還是黃揚或者梁繁他們，都會很失落的。」
「你確定？」杭思舟緊盯著蕭航，就怕對方思量著不對勁開始猶豫。
杭思舟彎起唇：「行，我和你賭。」
不然不光難以面對那一對據說支付了天價違約金的人,更無法面對一直喜歡這個節目的觀眾。
杭思舟他們一家算是去的比較晚的，到那邊的時候，黃揚一家和梁繁一家已經都到了。
事實上，無論他如何往後拖，答案都不會有很大的變化。
蔣蓉她們果然沒有來。
蕭航也看著他,黑眸堅定：「我確定。」
「還有孩子們，大家說好要一起開開心心互相陪伴到最後的，結果最後圓滿的一期卻少了小月亮，涵涵一定會特別失望。」
蕭航眼裡閃過驚愕：「你不怕輸？」
節目組當初既然那麼在意,現在肯定也不會輕易姑息。
導演昨天聯繫了每一組家庭，大家都對那件事心知肚明，抽房間的時候刻意避開了這個話題。
只是看著大廳里空出來的一角，杭思舟心裡頭還是有些難受。
景城，城如名字，是一個知名的旅遊城市。
作為一座全球聞名的旅遊城市，已完全無需任何節目來進行宣傳了，節目組之所以選這裡，完全是因為這個季節景城有非常漂亮的雪景。
雪夜星空圓月，一直都是大眾非常憧憬的美好圓滿的景緻。
除了蔣蓉她們，這一期杭思舟還帶有另外一個遺憾。
——明天是蕭知涵的生日。
是的，雖說做爸爸不大合格，杭思舟還是牢牢記著女兒生日的時間。
他原本計劃在家好好給蕭知涵過一個生日，不過當初接受這檔節目的時候他只是十八歲的杭思舟，沒辦法想那麼長遠，現在只能想辦法和工作人員溝通商量一下，明天單獨找時間給蕭知涵過一個簡單的生日了。
好在這邊其他的幾個小朋友都和蕭知涵關係很好，到時候邀請他們參加，會熱鬧很多。
回到房間后，杭思舟左思右想，還是覺得有些不甘心。
不是不甘心於自己賭約會輸，而是不甘心於蔣蓉她們就這麼錯過了最後一期節目。
杭思舟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他側頭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沙發上，對著筆記本電腦專心工作的蕭航，抓起手機走了出去。
這一回他們抽到了一間很不錯的雪景房，在底樓，走出去便是酒店住宅區的大院子，能看到不時有新來的客人從大門口拉著箱子走進來。
杭思舟在微信里找到蔣蓉，在輸入框里反覆修改了好幾回措辭，終於按下了發送鍵。
很快，蔣蓉那邊的回複發送了過來：【思舟，謝謝你的關心，但是你的話我有些看不懂。】
杭思舟：？
他難道說的太隱晦了？
杭思舟咬了下唇，再次點開輸入框，猶豫著是否更直白表達一下自己的關心。
前方傳來腳踩雪地的沙沙聲，還帶著行李箱滾輪滑動的聲音。
杭思舟抬起頭來，看到面前的人時，整個人呆住了。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蔣蓉微笑道：「不要用這麼不可思議的表情看我，我來參加最後一期節目錄製。」
杭思舟猶在震驚中：「你們不是……不來了么？」
「抱歉，我沒有說你們不該來，我就是——」
蔣蓉笑著打斷他：「沒關係，事實上，昨天晚上我也是這麼以為的。導演連著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用那種很抱歉，也用很嚴厲的口吻和我說了事情的重要性，然後表示我們可能沒辦法參加這一期節目錄製了。我當時甚至都不敢告訴小月亮，我們明天沒辦法來參加錄製，你也沒辦法和哥哥姐姐們說再見了。」
杭思舟：「那後來怎麼又——」
蔣蓉：「今天早上，節目組再次給我打電話，說他們昨晚商量了一宿，最後還是決定讓我們參加這最後一期的錄製。因為這一期節目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項目，我們任何一組家庭，都是不可以缺席的。」
杭思舟不禁問：「很重要的項目，是什麼？」
蔣蓉：「原來，我們四個孩子雖然年紀不同，但生日都是同一天的，這一期錄製中，節目組會一起幫他們過生日。」
杭思舟滿眼震驚地「啊」了一聲：「那為什麼節目組……從沒和我說過這件事？」
「其實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蔣蓉翻開手掌，一根一根掰著手指，「我們的孩子分別會在明天過五周歲、六周歲、七周歲和八周歲的生日。」
「小月亮正好是中間那個7，缺了她，這一次的生日就不圓滿了。」
蔣蓉手裡還拿著行李，杭思舟沒好意思留她太久。
蔣蓉剛走，蕭航便推門走了出來。
男人黑眸里映著院子里的一片雪色，微笑道：「恭喜你賭贏了。」
杭思舟三兩步跑到他身邊，努力掩飾住內心的激動，小聲說：「本來應該是你贏的。」
蕭航眼睫動了一下，唇畔笑意更濃：「開心就笑，不用憋著。」
下一秒，杭思舟笑出了一雙梨渦：「果然，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蕭航「唔」了一聲：「確實。」
兩人對視片刻，一滴冰涼的水珠落在了杭思舟鼻尖上。
他抬眼往上看。
天空中又開始飄散下細密的雪了。
杭思舟伸出手，由著細小的雪花片落在手掌上，融化成小小的水珠，最後被皮膚的溫度吸收掉。
「但我不是因為贏了賭約才開心。」杭思舟小聲說，「我開心是因為蔣蓉她們來了，我們這一季的節目，從頭到尾算是完整了。」
蕭航看著他，溫柔道：「我知道。」
「而且，」杭思舟興奮起來，「蕭航你知道嗎，原來咱們這次四個小朋友的生日都是同一天，明天節目組要幫他們一起過生日，涵涵要是知道了一定會超級開心！」
「不行，我要先去和涵涵說一下。」
杭思舟是那種想了立刻會做的人，很快，走廊里便只剩下蕭航一個人了。
雪越落越大，呼吸的空氣里冷意漸濃。
蕭航吸了一口涼氣，準備轉身往裡的時候，面前晃過導演的人影。
導演手裡拿著筆記本，似乎想要和他說些什麼。
蕭航在對方到達之前，果斷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方便。
導演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知趣地停下腳步，轉身離開了。
雖然他心裡頭有很多的疑惑，也十分之好奇為什麼蕭航會寧願承受損失，也要將蔣蓉和沈明渠保下來。
但誠如蕭航電話里所言，這件事並非沒有迴旋的餘地，只要操作得當，反而能贏得更多的掌聲。
天色漸暗。
暖色的燈從窗戶里透出來。
門沒有掩上，裡面傳來杭思舟和蕭知涵越發快活的笑聲。
雖然「賭約輸了」，但蕭航還是非常愉悅。
這種愉悅來自於眼前暖色的燈，來自呼吸間清新的空氣，更來耳中聽到的，屬於愛人真心的笑。
這是可以讓他為之掃平世間一切障礙的東西。
蕭航突然覺得那個「答案」，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真正重要的，是杭思舟此刻在他身邊，他們一家是快樂幸福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