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裡涼
第一章夜裡涼
盛夏的天，空氣中裹挾著悶熱，太陽遮了一半的臉，躲在雲層後面，似乎有場大雨即將來臨。
寧城市國際機場的門口，拉著小黃鴨行李箱的旅客來來往往，放眼望去，皆是行色匆匆的模樣。
江牧森嫌裡邊太擠，沒進去，倚在機場大廳的柱子上，不停張望著。
他低頭反覆看錶，不知多少次后，終於看見想見的人兒。
那一抹高挑倩麗的身影出來時，空氣都得到凈化，清新許多。
明明她打扮得很隨意，白色的休閑裝，頭髮在身後隨意扎了下，白皙的臉龐上看起來也沒厚重的妝容，可看起來就比那些濃妝艷抹的女人讓他順眼。
「飛機也沒延誤吧，怎麼這麼慢？真是後悔來接你了。」
江牧森走到沐顏旁邊，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假裝抱怨了句。
他們倆是發小，感情基礎深厚，平常都是有什麼說什麼，從不藏著掖著，像這樣的話自然一聽就知道是玩笑。
他慫得縮縮肩，趕緊給她拉開後座車門。
兩人都上車后，江牧森隨手拿起他喝了一半的水，晃了晃問：「喝嗎？」
車子在別墅大門口停下，江牧森回頭喊了沐顏一聲。
沐顏揮手，「我進去了。」
「這裡邊住的都是有錢人，很稀奇嗎？」
沐顏客氣地笑笑，問爺爺在哪，管家將她帶到了客廳。
江牧森看著她遠走的背影，撫摸著下巴心想，沐顏是怎麼修鍊出來如此雲淡風輕的氣質的？
沐顏與其對視一眼，露出嫣然一笑，不知該怎麼稱呼對方，只能先保持沉默。
她收回目光，先喊了聲「爺爺」，沉浸在與客人談話中的老爺子終於注意到站在那兒的沐顏，眼睛瞬間亮了。
江牧森剛要幸災樂禍，被她犀利的眼神給白了回去。
「這可是輛限定款，不便宜啊！」
「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這輛車啊！你看那車牌號，827，怎麼會掛這麼普通的號？」
「這麼快就到了。」
「顏顏回來了？」
他直接將車開進沐顏爺爺住的別墅區，知道沐顏肯定是想第一時間回來看老爺子的。
在他下車后，看見距離別墅五米遠處停了輛賓利，瞬間發出「嘖嘖嘖」的聲音。
秦途無聲觀察著她臉上生動的神情，看似平靜無瀾的面容下，暗藏一顆激烈跳動的心。
江牧森聳肩，不予置否。
她用餘光瞥了客人一眼，卻發現他不知在什麼時候轉頭看向了她。
看見沐顏，他的眼中明顯也流露出驚喜，揚長聲調，喊了聲「大小姐」。
曾經他們家就在隔壁，他總愛去找沐顏玩，因為爺爺寵著她，各種零食、玩具都有，從不限制她，不像他總是挨打，什麼都不準做。
她睫毛眨了眨，緩緩睜開眼，姿態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沐顏放開抓著拉杆的手，揉揉太陽穴，「別提了，暈機。」
她看起來變化太多了，那個時候的她臉上還有嬰兒肥似的，臉肉嘟嘟的，很可愛，而如今，青澀與稚嫩褪去，渾身所散發的是嫵媚與妖嬈。
爺爺失笑著，看向客人，這才跟沐顏介紹起來，「這位是秦途，你之前就見過的。」
「真稀奇………」
來到別墅正門外，沐顏按了門鈴，很快管家就過來為她開了門。
劍眉星目，原來就是眼前這樣，雖是亞洲長相，五官卻那麼深邃立體，鼻樑也高挺得剛剛好，像是由上帝精心構造的，薄唇輕抿，稍顯幾分嚴肅，卻讓他的氣質更為尊貴。
「你管人家呢。」
沐顏懶得回答他這個無聊的問題，頭靠向座位，閉上眼睛。
要說側臉已經夠讓人驚艷了，看到正臉后，沐顏的心直接「咯噔」了下。
「那不是你開的酒吧？你組織的？」
他柱起拐杖就要站起來，沐顏連忙道：「爺爺，您坐著就行了，我又不是外人，還用得著這麼隆重地歡迎我啊？」
她的身世也很可憐，六歲時父親出車禍身亡，隔一年母親也因為車禍離開，後來她就被接來這兒，跟著爺爺在這兒已經住了十多年了。
祖孫之間的幽默聊天充滿了愛，礙於有客人在，沐顏還沒好意思說別的。
沐顏沒說什麼，從車上下去，江牧森跟她一起，準備送她兩步。
嘀咕著，沐顏就要下車。
唯一沒變的大概是她依舊令他瘋狂心動。
江牧森透過後視鏡看她一眼，默默將天窗開了條縫，隨後發動引擎。
江牧森連忙叫住她，通知她晚上八點，在莫森酒吧有為她組織的聚會，務必準時到。
沐顏沒想到還有客人在，端坐在那兒的男人身著黑色西裝，側臉看上去堅毅有型，即便落地窗外有陽光打在他身上，也化不開冷漠的氣質，一看就是高貴的天之驕子。
沐顏看他第一眼時就覺得眼熟，如今被爺爺這麼一提醒，她便仔細回想起來，六年前她好像就在爺爺家見過他，那時的他還留著利落的短髮，穿著皺巴巴的襯衫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一看就非常稚嫩。
而如今………
秦途這個名字，不光是寧城市的人，就連她在國外都偶有耳聞，沒想到短短時間內，他竟一躍成為豪門新貴，寧城市最炙手可熱的黃金單身漢。
沐顏很難將眼前的這位與六年前所見過的那位進行聯繫，她懷疑自己的記憶出現偏差，一個曾被爺爺資助過的貧困大學生，是怎麼做到這麼快成為上市公司總裁的？
她忽然就對他充滿了好奇。
當然，沐顏還是有分寸的，她一個女孩子總不能坐下跟人聊天，於是接著就要上樓。
哪知爺爺在身後叫住她，「你先別急著上樓，看看我為你安排的未婚夫，還滿意嗎？」
沐顏腳步一頓，表情在數秒間那叫一個豐富，先是震驚，再是懷疑，后又憤怒。
爺爺明知道她最痛恨豪門聯姻，她以前看到電視劇里有這樣的情節，都會故意說給爺爺聽，那女主角有多慘，沒了自由，還受婆家欺負，他老人家不可能沒聽進去。
沐顏假裝自己沒聽到，快步走出去。
爺爺看得愣了下，無奈地嘆了口氣，眼中卻是帶有笑意地對秦途說：「這丫頭任性慣了，你別介意。」
「不會。」
秦途本以為老爺子不會如此直接地告訴沐顏，卻不想他在第一次見面就把這樣的安排通知了沐顏。
可想而知沐顏以後對他的態度會如何了，看她剛才那麼生氣，一定是非常反感這樣的舉動。
爺爺這麼做是為了考驗他嗎？
…
晚八點，沐顏來了莫森酒吧。
江牧森、童安若等一眾好友都過來了，除了這倆人是她發小以外，其他都是初中和高中時的同學。
看到沐顏，大家都誇她越來越漂亮了，現在的她，簡直美得耀眼。
「才大半年沒見，你們都去進修語言藝術課了嗎？一個個的這麼會夸人。」
沐顏打趣著，在沙發上尋了處位置。
她一坐下，江牧森就強行塞給她一杯酒，說她來晚了，讓她自罰。
想不到她那麼痛快，仰頭就把酒幹了，這舉動直接讓江牧森傻眼。
「咋了？不高興啊？」
沐顏沒說話，腦海中仍然縈繞著爺爺的那句話。
這一下午她都在琢磨，爺爺為什麼這麼做，越琢磨就越害怕，因為她看的那些小說里，很多時候出現這種情節都是家人身患絕症，擔心留下她一個人照顧不好自己。
江牧森忽然想起一事兒，又激動地開口道：「你猜今下午看到的那輛車是誰的？」
「秦途的？」
這個名字沒經大腦就脫口而出了。
「你怎麼知道？難不成他去的就是你爺爺那兒啊？」
「嗯。」
沐顏悶悶地應了聲。
童安若這時也坐過來，抓住她的手說：「你不再回去真是太好了，以後我又有伴了。」
兩人從小學開始就在一起上，初中還是同班，後來因為沐顏出國留學，才不像以前那樣形影不離地黏在一起了。
沐顏倒進她懷裡，抱住了她的腰，蹭著問：「你家裡有沒有為你安排相親啊？」
「我才多大，他們著什麼急。」
一聽這話，沐顏的心裡更忐忑了。
爺爺的確沒道理這麼著急的，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隱情。
喝酒喝到了十一點多，沐顏和童安若彼此攙扶著出去，她今晚準備去她那裡睡。
從酒吧往外走時，沐顏的胸口處忽然湧上一陣難受，她急忙甩開童安若的手，說：「我去趟洗手間，你先到外面等我。」
趴在洗手池前，沐顏乾嘔一陣，胃裡也沒吐出什麼，她本來就因為暈機而胃脹噁心，沒吃晚飯，喝了酒之後，胃部更是起了灼燒感。
雖然知道身體健康有多重要，但她心情不好時還就喜歡折騰自己，讓自己難受。
沐顏拿了瓶漱口水，漱乾淨口後用紙巾輕輕擦了擦。
她轉身往出走，將紙巾隨手扔進垃圾桶里，未料在拐彎處突然撞見一個人。
對方的目光幽深而清冷，像墨色的海洋，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愫。
「夜裡涼。」
伴隨著三個字的話音落下，黑色的西裝外套已經披在沐顏的肩上。
她來酒吧前換了件紅色的一字肩裙，他這樣做不是給她遮了個嚴嚴實實？
「秦哥哥不是嫌我穿得太暴露吧？」
沐顏勾唇淺笑著，將外套從肩上拿下來還給他，魅惑的眸光流轉間，又輕輕道上一句，「可我就喜歡這樣穿。」
秦途臉上的神情未變，似是很認真地打量她一眼，說：「你這樣穿的確很漂亮。」
沐顏聽到這話，瞬間感覺自己的重拳打到棉花上，語噎好半晌。
「正好，我有事情想問問你。」
她收起頑皮的態度，認真地看向他，「明天約個時間？」
「可以。」
「你忙，時間地點由你定，我都行。」
秦途拿出手機，「那留個聯繫方式？」
沐顏與他加了微信，之後道別，繼續往前走。
直到走出酒吧的那一瞬間，她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與他的關係怎麼反而更近了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