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
這頓飯後半段都是在妹妹「完蛋完蛋」「糟糕糟糕」的嘀咕聲中度過的。
權當一個插曲,除了妹妹外，另外三人都鎮定自若。
飯後，沈檀和陸鶴然單獨離開。
妹妹在老楊的一片「哈哈哈哈哈」里依然直不起頭。
離開商場不到五百米,沈檀終於沒忍住側了下頭,視線落在他利落的下頜線上，慢慢低垂,一直垂到那條寬鬆的運動褲的褲兜。
她伸出手。
下一秒,掌心覆上男生寬大的手掌，他握得很緊,而後將她的手一起塞進了衣服口袋。
「我是想跟你拉手嗎？」沈檀無奈垂了下眼皮，「我是說你的手機，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在響。」
陸鶴然顯得心情很好,嘴角微微上揚：「查崗？」
沈檀想起來，上回逼他叫姐姐，是在高中。
原來不是自己記憶力不好，而是有些無關緊要的場景被她丟到了腦後。到刻意想記起來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會在腦海里場景重現。
等他不說話了，沈檀雙手合十：你就是靠這個學習能力跳級的嗎？哇，你好厲害。比起陳轍來簡直不知道有多天上地下！
男孩子在這個時候會露出些許靦腆，眼皮微微下垂，不敢看她，但嘴角盪開的笑意卻是真的。他可愛就可愛在這個地方。
陸鶴然漆黑的眼眸像小狗,安安靜靜的。
那時候距離陳轍介紹他們認識還沒多久，沈檀玩心重，經常逗這個正兒八經又可愛的弟弟。
沈檀樂意哄他，也樂意逗他。
「你可以幫我看。」
會在他講得認真的時候突如其來地，沒有任何鋪墊地湊過去，打斷：「可是你講話為什麼從不叫我姐姐？明明我比你大呢！」
那得多久了啊。
一手抓著她,一手是車鑰匙,陸鶴然有了足夠的借口：「一會要開車,就不能當我授權給你,你幫我看？」
「清醒點,弟弟。」沈檀叫他,「一直響很煩。」
而且那會兒他們經常處於工作狀態,頻繁地被他叫「姐姐」，會很容易開小差。沈檀只顧裝傻：「什麼時候？」
他也不尋根問底,低頭吻了她一下，「姐姐。」
心都快飛起來了。
「之前不是你不讓我叫的？」
說他正兒八經一點不錯，他是那種無論你說什麼都會用無可挑剔的角度認真回復的人。沈檀說還好教研組發明了文理分科，要不然以她的理科成績分分鐘能讓老師氣得七竅生煙。陸鶴然坐在桌子那頭，一板一眼地說，學理科不難學的，只要掌握……
他後面說了一堆，沈檀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沈檀心癢難耐地舉手，又放下：「我真不是那種喜歡查崗的人。」
沈檀輕嘖出聲：「老是你啊你的，叫姐姐。」
滴滴兩聲,他解鎖了不遠處的車子。
陸鶴然哦了一聲，用另一隻手把手機拿出來，遞到她手上。
陳轍在一旁鬼叫：「你占我便宜也就夠了，你還佔他的！」
「不可以嗎？」沈檀無辜地問，「他比你還小兩歲。」
一言驚醒夢中人，陳轍轉頭面向陸鶴然：「叫我哥哥。」「……」
結果當然是誰都沒有得逞。
後來私底下，沈檀也鬧過他一兩次。她不明白青春敏[gǎn]的少年心思，不知道被迫叫出關於「哥哥姐姐」的稱呼是一種少年的示弱。
在這一點上，他很倔。
倔強地認為只要不叫她「姐姐」，就可以在相處上、以及未來發展的關係上與她平起平坐，而不是一開口先矮了一截。
沈檀當時不懂，所以極少數的幾次，聽他不情不願叫姐姐的時候，她會有奇妙的感覺。好像在酷熱的夏天打開一罐冒著綿密氣泡的冰啤，也好像累到四肢無力的時候被溫暖的水包容。
她印象深刻，以至於如今刻意回想，一下就能想起當時的情形。
哦對，還有郵箱里的那封情書，陸鶴然曾經寫道【你總是逼我叫你姐姐】。原來他也記得那麼深。
當年覺得被逼迫的少年，現在會繾綣地吻她嘴角，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叫她喜歡的稱呼。
沈檀心滿意足，一手牽著他的手，一手握住他的手機。
幾步之後，她坐進車裡，陸鶴然扶著門框沒走。他低頭：「在笑什麼？」
摸了摸嘴角，沈檀問：「我笑了嗎？」
男生回答：「嗯，很明顯。」
明明沒看到她解鎖手機，陸鶴然還是問：「是看到什麼好笑的東西了？」
沈檀反問：「你藏什麼好笑的東西了？」
「沒有。」
兩人的對話持續到這，陸鶴然替她帶上車門，繞到另一頭上車，慢條斯理地發動，又調好她喜歡聽的音樂，才從商場停車坪慢慢駛出。
車裡音樂鬆緩，沈檀拿著他不斷震動的手機，終於點開。
和上次查看一樣，他的手機沒有密碼。
沈檀一邊問著「為什麼不設密碼」，一邊從容點進震動不停的聊天框。很意外，這個聊天群組裡的人她認識一大半，群主是陳轍。
應該是臨時組建的，連個正式的群名都沒有。
略微往上翻了翻，沈檀大概看懂了他們在說什麼。
妹妹在學校發的帖子被轉到了這裡，雖然此刻點進去已經顯示【該貼已刪除，刷新后自動跳轉主界面】。
陳轍奔走在吃瓜第一線上，不停在群里@陸鶴然。
一邊說著好你個老陸，一邊賊兮兮地探聽虛實。
沈檀將群里的狀況簡單描述了一遍，腦袋轉向駕駛座那邊：「你怎麼回？」
怎麼回？
陸鶴然看著前方被路燈延綿成兩條燈帶的寬闊大路，不確定她的意思：「是我說什麼，你都會一字不改地回復嗎？」
沈檀賣起了關子：「你猜。」
眼前最近的一句，是陳轍@了陸鶴然，問他：現在到底怎麼回事？真跟我姐在一起了？
原話不知道是不是這麼說的，陸鶴然手裡握著方向盤，只能從沈檀的傳達里知道因果。
他在考慮的是，怎麼和陳轍交代這段關係。畢竟在沈檀那裡，他不是正牌的，只是還在冷靜期考察的對象。
開到路的盡頭轉彎，他都沒想好怎麼回答。
倒是沈檀，等不及了，對他說一句：「我已經回了。」
車頭徐徐轉進小區，光線驟然昏暗起來。兩旁茂密的常青樹遮擋了路燈絕大部分的光，把小區柏油路藏進了更顯隱私的空間里。
這裡沒有別的車，陸鶴然放慢車速，回頭看她：「回的什麼？」
手機燈光在他面前一閃即逝。
陸鶴然沒看清。
等車子徹底停穩后，他才看到，還沒完全熄滅的屏幕上有個新發出去的綠框，綠底黑字，很清晰地寫著：在一起，該改口了。
道不清的喜悅藤蔓般爬上心頭。
扯了好幾下嘴角都沒能綻放出一個真正的笑容，陸鶴然好像不習慣在情緒有過大起伏的時候表現出來，整個人笨拙又可愛。
他慢慢咽下情緒，黑眸沉沉地問：「要改什麼？」
「他不是老忽悠你喊哥么。」沈檀從副駕上湊過來一點，啄吻在他嘴角，俏皮地說，「你現在有機會了，讓他叫你姐夫啊。」
陸鶴然握住她手腕：「真的？」
「真的。」
沈檀開始在密閉環境內默默地出汗了，從她手腕傳遞給大腦的溫度很燙，幾乎將她灼燒。更令她難耐的是他的眼神，小狗似的，執著，虔誠，還有星星點點的微光，表達他正在喜悅。
天氣還沒轉熱，外面正是一年之中浦城最舒服的溫度。
夜風習習，吹在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可惜他的車沒有開車窗，不然背後沁出的薄汗一定能讓晚風撫平。
手機的瘋狂震動也不能打擾到此刻。
沈檀看著他的眼睛，再次確定：「真的。」
「不要冷靜期了？」他問。
「不要了。」沈檀答，「那就是個幌子。」
「那什麼不是幌子？」
「可能是……我也很喜歡你。」她終於在安靜的車廂里說出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緩了緩，才繼續道：「分開的那段時間我很難受。你呢？」
他也很難受，難受得奄奄一息，快死了。
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又重新活了回來。沈檀永遠是他穩定的精神內核，陸鶴然無時不刻不希望留在她身邊。
他只是握緊她的手腕，緊一點，再緊一點。直到她眉心輕微蹙起。
保持在這樣不可逃脫的力度，陸鶴然道：「很難受。所以不想放開。」
他用臉主動貼住她的掌心，又說：「但是我現在很開心。」
當你能完全掌握另一個人的情緒時，這種感覺會很奇妙。
貼得這麼近，沈檀順勢就能摸到他的臉頰，手指底下是骨骼堅硬的觸感。她貪心地摸了一遍又一遍，身上的汗轉移到了手心，微微汗濕。
窗外的夜被巨大的樹冠籠罩著，光線不佳，他們停的這一處正對一樓人家的車庫，如果不是有人刻意從這走，壓根不會發現樹下黑色陰影里，有一部同樣暗沉顏色的車。
要不是在車裡，沈檀可能會親上去。
這個念頭持續了數秒，直到陳轍的電話打進來——
沈檀按滅電話，一手被他攥在手裡，另一手撐住扶手徹底從副駕駛座探出身去。陸鶴然唇紋很淡，嘴唇也柔軟。這是沈檀多次實踐之後得到的結論。
電話又一遍響起。
她抽回那條支撐自己的手臂，雙手捧住他的臉頰熱烈回應。口腔里的軟肉飽滿，充血，只要稍稍一碰就會燃起熊熊不滅的其他念頭。
車內的氣溫幾乎讓人鬢角汗濕。
她聽到手機暢快地響起鈴聲，一遍又一遍，然後切換成微信的視頻提示音。
陳轍不厭其煩想求個究竟。
恰如此刻，他們不厭其煩地接吻，互相交換唾液，一手探下，濕漉漉地抽回。褲子洇出深色痕迹，淋漓得一塌糊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