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兩大一小走了不一會，來到節目組駐紮山腳下的帳篷。

《大山尋寶》節目總導演姓趙，50多歲，年輕時當過兵，工作時總是板著臉，不苟言笑，業內相當有名望，不論什麼爛節目，到他手裡，總能變廢為寶。

室外綜藝難度本就比室內大，再加上在大山裡拍攝，需要考慮的因素太多，之前接手的導演，準備了整整半年，最終還是沒能開拍，投資人只得重金請來趙導。

這不，短短一個月，《大山尋寶》順利開拍，真可謂起死回生。

「你們來的正好。」趙導抬頭看向兩人，給他們介紹，「這位是附近村莊的村長代表。」

謝恆林力趕緊跟村長打招呼。

「兩個小夥子很有幹勁嘛！」村長笑眯眯看著他倆，囑咐他們，「再有幹勁，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山上的樹木不能亂伐，山上的小動物不能傷害哈，最最最重要的一點……」說到這裡，村長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千萬不能帶火種進山！」

謝恆林力趕緊表示一定不會，這些事情都寫在節目組的合同里，如果違反，除了取消節目資格，還要賠償高額罰金。

村長見兩個小夥子態度好，笑呵呵解釋：「這座大山吶，叫母子山，我們祖祖輩輩都是靠大山活下來的，你們不要小瞧這座大山，它可是有靈性的，不過你們放心，只要你們不傷害它，它絕對不會傷害你們。」

直播間有幾十萬次觀看記錄，對於謝恆和謝綿綿這樣的素人兄妹來說，算得上不錯的成績……只可惜都是黑粉。

謝恆：「……？？」

究竟是誰害怕？

謝綿綿沖哥哥眨眨眼：「別忘了，我可是小山神！」

謝恆嘆口氣，沒再糾正她，小山神就小山神吧，只要不發燒就行。

聽到這話，謝綿綿小腿一蹬，來了精神，張嘴打算說些什麼，卻被人一把捏住嘴巴。

自從進入帳篷，坐在謝恆懷裡的謝綿綿，安安靜靜打量四周，一句話也不說，乖的不得了。

謝綿綿看出哥哥眼中的擔憂，以為他懼怕大山，小手拍拍他腦袋，安慰道：「哥哥別怕，我保護你！」

謝綿綿兩隻小胖手摟住謝恆脖子，肥嘟嘟小臉兒貼上哥哥的臉。

謝恆不是唯一的素人嘉賓，但絕對是被黑的最慘的那個。

謝恆聽到有靈性幾個字，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自家妹妹那些胡話，表情有些發愣。

「……這山太大，太漂亮啦。」小傢伙感嘆。

「好啦，綿綿，哥哥跟你道歉，哥哥也是怕你又說自己是小山神……萬一把村長嚇著可怎麼辦？」謝恆想象一下那場景，隨即渾身一抖。

謝綿綿也沒真生氣，見哥哥誠心誠意給她道歉，小傢伙很快把這事忘到腦後。

也難怪她如此痴迷，正是金秋時節，山上景色尤其漂亮，遠遠望去，好似一幅渾然天成的油畫，美不勝收。

換上一塊新的電池，再次打開直播界面，瞄了眼留言板，林力皺起眉頭。

哼，不讓自己說話的壞哥哥。

村長給他下跪？

「怎麼，力哥？機器出問題了？」謝恆走過來問他，恰巧看到網友的留言內容，身體猛地僵住。

幾人說說鬧鬧，來到大山跟前。

就在剛才，哥哥身上的棉花糖，一下子變少了好多，這代表他的心情很低落，她想用貼貼讓哥哥的心情變好一些。

於是，謝家兄妹終於再次踏上大山尋寶之路。

林力笑著對她說，「這是這片土地上最大的山，別說你這樣的小傢伙，就算是你哥哥那樣的大傢伙，在裡面逛一年也逛不完。」

謝綿綿視線立刻被眼前的大山吸引，兩隻眼睛亮晶晶，小腦袋微微揚起，直到脖子與下巴成直角。

「……唔嗯？唔嗯唔嗯？唔嗯嗯嗯嗯？」

「在深山裡一定要注意安全，雖說近些年大山裡沒了大型猛獸，蛇蟲鼠蟻什麼的，可是少不了。」

林力做好直播前的準備，而謝恆則抱著謝綿綿默默往大山裡走，低垂肩膀，好似個慘遭霜打的大茄子。

感受到懷裡小傢伙無聲的安慰，謝恆有些僵硬的身體明顯放鬆了些。

光想想就后怕，幸好他眼疾手快，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那是，那是……」林力露出爽朗笑容，豎起大拇指，誇讚村長明智，普通話也比村民說得流利。

其實導演並不贊同謝恆帶他妹妹參加節目，節目里不是沒有小嘉賓，但那是快十歲的孩子，和三歲奶娃娃，完全沒有可比性，不過，這是嘉賓的自由，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導演無權干涉嘉賓的決定。

馬上要進山了，林力架起錄像設備，發現電池竟然沒電，他這才想起昨天綿綿發燒，手忙腳亂中……他好像忘記關掉直播畫面了。

「……他們喜歡罵就罵唄，又不是當著我的面罵，再說被他們罵，也不會少塊肉，我是來賺錢的，又不是大明星，憑什麼人人都喜歡我。」謝恆不在意似地笑著說。

林力：「……？？」

趙導得知謝恆妹妹病好了，鬆了口氣，神情又嚴肅起來。

聽了這話，謝綿綿驚異地眨眨眼，隨即拍起小手，歡快地說：「那我可真是太厲害啦！」

從帳篷里一出來，謝恆立刻收回鉗制肥嘟嘟臉蛋的罪惡之手，在小傢伙面前不停求饒。

林力本來以為，一個二十齣頭的帥小伙看到那些污言穢語，難免心情不好，沒想到他挺看得開，「你這麼想就對了。」

林力安慰他，「你看那些網紅啊，明星啊，哪個不是成群黑粉追著罵，你這還算少的呢……」

這和你厲不厲害有毛關係？

上一次也是這樣，綿綿在山腳好好的，有說有笑，特別活潑，一進山裡就發燒，謝恆看著歡快的妹妹，不由又擔心起來。

一旁笑眯眯的村長，盯著謝恆懷裡的小娃娃看了幾眼，好奇問，「……小娃娃長得怪可愛，也是來錄節目的？」

謝綿綿氣鼓鼓地偏過腦袋，根本不理他。

「哥哥，你一定會成為大明星的。」謝綿綿眼神認真。

謝恆訝異於小傢伙的敏[gǎn]，想到老者常說小孩子眼光最敏銳，最純粹……妹妹這樣說，莫不是看出他有做演員的天分，這樣想著，他立馬來了興緻，問她，「為什麼這麼說？」

謝綿綿眨巴眨巴眼，迎著哥哥期盼的目光，非常誠實：「……因為我是小山神呀，我可以幫哥哥實現夢想！」

謝恆：「……」好吧，又是胡話！

白高興一場！

不過聽小傢伙這麼說，謝恆心裡莫名有些開心。

他從小就對表演感興趣，大學報考的專業也是表演專業，更是成功考上華國第一表演院校，只可惜，現實讓他被迫放棄夢想。

蹲守直播間的黑粉，一湧進來，就聽到以上對話。

【哈哈哈，笑掉大牙！】

【我的天，還真是親兄妹，臉皮一樣厚！】

【一個要成為大明星，一個說自己是小山神，真是絕絕子！（嘔吐表情包！）】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麻煩你成為大明星前，先跟我家哥哥道歉，不然我永遠是你的黑粉，你走哪兒，我跟哪兒！】

【還大明星？你也配！】

【這兄妹倆也太喪心病狂了，想成為大明星，自己努力呀，拉著別人當墊背，啊呸！】

謝綿綿突然扭頭，沖攝影機擺擺小手，神情嚴肅：「不要罵人喲，罵人不是好孩子！」

手拿攝影機的林力疑惑，往周圍看看，沒人啊，小傢伙這是跟誰說話呢？

直播間黑粉同時感到嘴巴一疼，像是被人用小手拍了拍，力道不重，帶著警告意味。

【……我怎麼感覺自己被打了一巴掌！】

【卧槽！！！姐妹，你不是一個人！！！】

【我媽在我身邊坐著，我剛問她是不是偷偷打我，她說我有毛病？！】

【卧槽，這到底怎麼回事？難不成咱們集體嘴抽筋？】

節目組允許自帶工具，但工具必須經節目組檢查，確認沒有危險才能攜帶。

謝恆背個大背包，裡面裝了不少東西，有飲用水，有食物，還有一條不少媽媽們常用的，把娃娃綁在胸`前的幼兒綁帶，有了這個東西，謝恆可以把綿綿背在身後，或者綁在胸`前，解放雙手，孩子也更安全些。

奈何，小傢伙連連搖頭拒絕。

「……綿綿要幫哥哥找寶貝！」

一個三歲奶娃娃，哪能幫著找東西，謝恆勸她：「綿綿的心意，哥哥知道，但是你自己走路太危險，這裡不像咱們住的地方，這裡是大山，一不小心就會摔倒。」

「綿綿會小心腳下，不讓自己摔跤！」

謝恆實在拗不過她，只得給她戴上小帽子小手套，確保小傢伙渾身上下除了臉以外沒有露出來的地方，又遞給她一根小棍子。

謝綿綿輕輕揮揮手裡的小木棍，似乎對身上的裝扮很滿意，她問謝恆：「哥哥，寶貝長什麼樣子呀？」

她還不知道寶貝長什麼樣子呢，知道樣子，才好找啊。

「這個嘛……」謝恆還真不知道，節目組只說大山裡有各種各樣的寶貝，有他們特意放置的，還有其他更加珍貴的寶貝，具體寶貝長什麼樣子並沒有透露。

「這樣啊……」謝綿綿小眉毛皺起，「那這寶貝很難找呀。」

謝恆心想，這不是當然的嘛！真那麼好找，豈不是人人都能拿1.3億獎金？

綿綿拿著小棍子，學著哥哥的樣子，不管走到哪裡，用小棍子輕輕敲幾下，先聽聲音，過一會再扒拉看看有沒有東西。

見小傢伙找得有模有樣，謝恆不再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專心尋寶。

一上午過去，除了幾個塑料瓶，兄妹倆一無所獲，謝恆把塑料瓶收好，打算等下山的時候帶走。

謝綿綿低垂著小腦袋，似乎有些失落。

謝恆倒沒覺得喪氣，才一個上午，何況這山這麼大，他們現在還在大山外圍，不可能這麼快找到寶貝。

拍拍小傢伙的腦袋：「肚子餓了吧，咱們先吃飯！」

謝恆發現附近竟然有塊平整的大石頭，正好適合當餐桌。

午飯是節目組提供的科技產品，沒有明火，大山裡使用很安全，食物是易儲存，易攜帶的加工食物，挖一大勺，煮開是一大碗湯，有肉有菜，營養健康，就是……味道一般。

謝恆哄著小傢伙喝了一小口，她小臉立馬皺起來，活似個背過氣的老太太，望向他的目光苦大仇深。

謝恆憋著笑，咳了兩聲，在小傢伙飽含譴責的目光注視之下，舉起雙手。

好吧，他承認，這種速成食物對大人來說沒什麼，對小孩子……估計跟黑暗料理差不多。

謝恆默默從背包里取出兩片零食遞給她。

「……米餅！」謝綿綿立馬歡歡喜喜接過來，這是她最喜歡吃的零食，甜甜的，糯糯的，可好吃了。

被集體扇了巴掌，沉寂一上午的彈幕再次活躍起來。

【嘖嘖，小孩挑食都是家長慣的，可見謝恆這個哥哥，有多不稱職！】

【唉，現在的小孩真是嬌氣，大山裡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有好多人連飯都吃不上呢，你們不吃，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啊。】

眾多黑粉中飄著幾條畫風不一致的彈幕，明顯是直播間自來水。

【你們難道沒有不喜歡吃的東西，幹嘛對一個孩子這麼苛刻，再說妹妹不喜歡吃，哥哥不是幫她把食物都吃了嘛，也沒浪費啊……有些彈幕真讓人無語。】

【同感，什麼都能黑上一句，為黑而黑的叭。】

【哥哥給妹妹準備了好多東西，好細心，看那條綁帶就知道是老養娃人了。】

【妹妹短手短腳，吃米餅的時候像只小兔子，好萌啊。】

【哥哥長得好帥氣，愛了愛了！】

謝綿綿大眼睛瞅著林力手裡那黑黑的盒子，小臉有些疑惑，剛進山的時候，整個盒子都黑漆漆，現在還是黑的，中間卻透出几絲藍光。

小傢伙偷偷看哥哥一眼，謝恆正大口大口吃飯，看樣子似乎不知道盒子里有人正在罵他。

只要哥哥不難過，謝綿綿也懶得理會那些罵人的壞傢伙，繼續開開心心啃米餅。

「啊！！！」

就在這時，一聲痛呼，驟然響起。

謝綿綿嗖的一下站起來，最喜歡的米餅掉地上也顧不得。

謝恆用手捂住後腦勺，腳邊一個圓溜溜松脂球滾動兩下，看那樣子像是被這顆松脂球砸到腦袋了。

謝綿綿心疼地不行，踮起腳尖，對著哥哥腦袋吹了幾下，一邊吹一邊安慰：「哥哥不疼，綿綿吹吹，痛痛飛走~」

她以前學走路時經常摔跤，那時哥哥總會這樣安慰她，她有樣學樣，如今也這樣安慰哥哥。

攝影師林力走過來，看了看傷口，笑著說：「沒出血，也沒腫，微微有點泛紅，等會找藥膏擦一下吧。」

謝恆滿臉通紅，尷尬地恨不得鑽到地底下，其實傷口不怎麼疼，他之所以叫得那麼慘，是被嚇到的。

【這季節樹上掉個松脂球，挺正常的吧，這也太大驚小怪了……】

【膽子這麼小，少做點壞事多好，省得半夜鬼敲門~】

【吃飯的時候突然被東西砸一下，你們不害怕？？】

【換做有些人，指不定叫得多慘呢……】

綿綿兩手掐腰，仰著小腦袋，氣勢洶洶，軟綿綿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還不出來！」

謝恆和林力滿臉疑惑，小傢伙這是喊誰呢？

【周圍什麼也沒有啊，她喊誰出來？】

【這孩子是瘋了嗎……】

四周很安靜，只有微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音。

謝綿綿憤怒握拳。

不出來是吧？好！

幾人吃飯的石桌旁，有棵參天大樹，樹榦非常粗，謝綿綿站在大樹前，伸出小手輕輕拍拍樹榦，聲音依舊軟乎乎：「……出來！」

【這孩子果然瘋了……】

【謝恆抓緊時間送你妹妹去醫院檢查檢查腦子吧，去晚了，孩子估計就沒救了！】

謝恆盯著小傢伙怒氣沖沖的背影，心情很是擔憂……難不成真燒壞腦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