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第一百零六章
星流眨眨眼,一臉的無辜：「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是魏爾倫啊。保爾·魏爾倫。」森鷗外扶了扶額，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資料，最上面一張貼著金髮灰眼男人的大頭照。
星流伸手過去拎起來,森鷗外並未阻止，而是繼續道：「原本,您在政府這邊已經是特別關注列表上的人了,現在再加上一個暗殺王,您在上面的評估中,危險程度又要升高了。」
「哦，那是好事啊。」神上星流翻了一下魏爾倫的個人資料，沒發現什麼新玩意兒，又索然無味地放下。
森鷗外注視著他的動作,嘆了口氣：「是好事,也是壞事。上面固然會對您以及您的宗教更加小心,但您的處境,也會更加微妙。一有什麼風吹草動,恐怕就會像蝴蝶掀起的亞馬遜風暴一樣，給您和您的家人們帶來劇變。」
神上星流抬起眼：「那會是什麼樣的風吹草動？」
森鷗外毫不避諱地與之對視：「在回答您之前，暫且想要諮詢您一個問題。」
「你說。」
「最近一次的信徒接待日里,除了保爾·魏爾倫,是否還有其他什麼特別的人物？」
「沒有啊。」
「我只能告訴您，他曾經是日|本首富。之前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去世了，沒想到……」
他不信，面前的人會猜不到烏丸蓮耶的情況——
「…………」
盤星教的烏丸蓮耶和黑衣老者有什麼關係呢。
「那個老人身份很特殊嗎？」神上星流興緻勃勃追問，「他就是風吹草動的源頭？」
越是手握重權的人越捨不得死。
森鷗外苦笑一聲，眉峰上攏,額頭生出幾條抬頭紋：「大概無論什麼樣的人,在您眼中，皆是一視同仁吧。那麼,我代表政|府問得再清楚一點,是否有一名黑衣老者來到星子之家？在接待結束以後,老者去了哪裡？」
神上星流莫名其妙瞅了瞅森鷗外。
神上星流與面前老奸巨猾的男人對視一眼，笑眯眯回復：「不知道啊。接待結束，就再也沒見過那位黑衣老者了。」
森鷗外下意識擦了擦額頭冷汗，不願再想下去。
而要是讓他們知道，神上星流是真的能令人返老還童的話……
畢竟已經變年輕了嘛。
烏丸蓮耶如果真活著，起碼有一百四十歲了，遠超出一個正常人的壽命極限。
所以那些大人物迫切想知道，「烏丸蓮耶」能活著的秘訣。
原來是這樣！
他完全明白了。
「……」
電光火石間，星流想起森鷗外剛才不經意提了一嘴的「代表政|府」。
疑似烏丸蓮耶的人現身星子之家，這則消息在上面大人物之中掀起了狂波。
就算只是一種可能，也能讓他們瘋狂。
「魏爾倫也不特別吧。」
森鷗外是見過年輕化的織田作之助的，也知道星流擁有使人返老還童的能力，那他還有此一問……
他自己這邊，可是一直嚴防死守這條消息，沒讓走漏出去！
但烏丸蓮耶還是來到了盤星教，甚至還讓上面人知道了，那隻能說明——
「神上教主，您可不能只顧著發展教徒，還不管理他們啊。」森鷗外說得既語重心長，又意味深長，「否則有禍起蕭牆之患！」
「嗯？」神上星流下意識看了眼星子之家的圍牆，又高又寬，每年都有專人負責修繕維護，應該不會突然垮塌。
森鷗外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瞬間就悟到了這位教主的意思。
沉默幾息，又見周圍除他和神上星流之外，沒有外人，乾脆直言：「我借用的是華國的一句俗語，本意是……算了，您別管我的本意了，我的意思是，小心教中內賊！」
說完這句話，他緊緊盯住神上星流的雙眼，打定主意，如果神上星流還說些什麼「他們都是我的家人」之類的鬼話來糊弄的話，以後絕不提這個話題半個字！
出人意料的是，神上星流恍然過後，毫無驚色，反道：「你早說啊，我知道啊。」
「您……什麼？！您知道？！！！」
「是啊。」
知道還放任？到底打得什麼算盤？
這句話森鷗外沒問出口。
曾經當過首領的他知道，每個首領心中自會有自己的一些考量。
就算神上星流面上看上去人畜無害，甚至缺乏文化素養（星流：？），但他到底是收攏了無數能人志士的盤星教主，不能真的把他當白痴看。
於是，森鷗外最終深長微笑道：「既然您知道，我就不再多言。只希望，以後這類消息還是少流出去得為好，不僅會引發時局動蕩，也會給貴教造成不必要的麻煩。神上教主，您說是嗎？」
神上星流嘴上「嗯嗯啊啊」地答應了，心中卻奇怪，森鷗外這都是在說些什麼有的沒的？
教里那兩個間諜，不都是日本zf派過來的嗎？
他放著他們不管，是因為教中確實沒什麼需要隱瞞人前的陰謀。
至於森鷗外說的什麼造成時局動蕩，引起麻煩……在神上星流看來，那都不叫事——
是樂子！
樂子懂嗎！
他最怕寂寞，最怕沒樂子了！
就像現在，如果他一早就處置了山本知事，哪還有如今這麼多有趣的人和事！
所以森鷗外暗示的，讓他趁早控制住綠川和坂口的話，神上星流全當沒聽見。
森鷗外見神上星流今日這麼好說話的樣子，倒是鬆了口氣。
無論自己說了什麼，這位神上教主都沒反駁，反而一一應了下來，不管這些答應中有多少虛情假意，但森鷗外都把結果剖開給對方看了，對方怎麼也得衡量一二。
兩人皆是覺得今天達成了共識，氣氛和諧友好，雙方都心滿意足。
森鷗外出門時，就遠沒有進門時那麼焦慮了。
在門外看到，蘭波、中也和魏爾倫三人時，還衝這三人點了點頭。
三人中，只有蘭波輕輕頷首了一下——以前森鷗外是□□老首領的專屬醫生，他也在□□里當打手，兩人多少見過幾面。
中也莫名其妙瞅了這個大叔一眼，不感興趣地撇開臉。
至於魏爾倫，更是從頭到尾，都沒把森鷗外放在眼裡，一直緊盯著親自送人出來的星流看。
森鷗外見到這一幕，默默在心裡，把神上星流蠱惑人心的手段等級，再次往上調了調。
因蘭波等人求見，神上星流並未真的把森鷗外送出星子之家——
剩下的路，全由那位一直跟盤星教主形影不離的秘書小姐代勞了。
森鷗外原本還打算從這位西裝麗人嘴裡再套幾句話，卻在看到迎面而來的一個少年時，頓時愣住了，原本打算說的話全忘在嘴邊。
「咦，這不是森先生嗎？」少年也看到了他，抬起手，笑眯眯揮動，「森先生！你也來找教主玩啊！」
森鷗外：「……」
玩？
誰是來玩的？！
他明面上是遵從zf命令，前來詢問有關烏丸蓮耶消息的，私下裡也是真的有消息要向神上星流傳遞求證。
樁樁件件，都是正事！
哪是來玩的！
再看披著一件黑大衣的太宰治，森鷗外不自覺就有種既心酸又不爽的感覺，說出口的話也淡淡的：「我有正事與教主相談。倒是太宰你，作為港|黑首領，這麼貿貿然跑到東京這邊來，不會有問題嗎？」
可別作著作著，就把他辛辛苦苦打下的家業全給作沒了啊！
森鷗外這麼想著，到底沒說出口。
畢竟，他已經不再是港口mafia的首領了，無論心中在如何作想，面上頂多是提點太宰兩句也就罷了。
太宰治笑嘻嘻的，臉上一如既往貼著幾塊繃帶，還有少年人未脫的稚氣：「當然不會有問題。我跟森先生不一樣，出發前肯定會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的啦，絕不會出現一回去就發現首領之位易主的慘劇。」
森鷗外：「……」
上次他被種田山頭火邀請座談以後，□□首領的位置就是這麼沒的！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很慪氣！
太宰治見男人垮下一張臉，笑得更開心，又沖森鷗外揮揮手，便繼續往裡走，跟要出去的森鷗外擦肩而過。
森鷗外沒細問，太宰治也故意規避了，他來這裡的真正目的。
探望織田作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是來向神上教主「請罪」的。
*
「你說什麼？你是被太宰治引過來的？」
星流眨巴眨巴眼，微張著嘴看著面前的魏爾倫，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金髮灰眸的男人點點頭，賣起「前隊友」來，毫不猶豫：「之前就是那個港|黑首領自己聯繫我，告訴我中也在盤星教。」
甚至都沒有指名道姓，只用「你想找的人」來指代。
想到那個清瘦少年寒潭似的一雙眼，再想起剛才蘭波說的，盤星教和港|黑互為盟友的情報，魏爾倫忍不住告誡新效忠的君主：「太宰治，不可信。」
恰好，送完森鷗外的菅田真奈美正在這個時候回來了，同時帶來了太宰治來訪的消息。
新的樂子又來了！
星流很高興，立刻拍著胸脯跟魏爾倫保證：「我會弄明白這件事！」
然後立刻扭頭吩咐真奈美：「奈美醬，帶太宰君去會客室吧，我稍後就到。」
於是，等神上星流推開接待室的厚重木門時，看到的就是一個披著厚重黑大衣、背對自己的少年身影。
少年轉過身來，一隻眼被繃帶和劉海遮住，另一隻鳶色眼睛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嗨~」
太宰治伸出一隻裹滿繃帶的手，沖神上星流揮了揮：「教主，我是來自首來啦！」
「自首？」星流腳步一頓。
太宰治「嗯嗯」兩聲，露在外面的眼睛彎成月牙狀，開門見山：「是我把魏爾倫先生引到盤星教這邊來的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