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小美好

天色有些陰，魔都冬天的天氣常常是這樣的，很少見太陽。

但此刻長長的弄堂，螺螄粉的香味飄蕩在空中，三三兩兩的食客落座在小馬紮上，椅子做桌子，品嘗著饕餮盛宴。

如果這一幕放在重慶，一點都不奇怪，食客們往往是這樣吃小面。

如果這一幕放在其他人身上也不奇怪，畢竟大部分人的生活就是這樣。

但這裡是魔都，是姜半夏......可好像，也沒有那麼奇怪？

沒錯，雖然店面里還有座位，但姜半夏卻力薦坐在外面，背後是上了年紀的青牆，面前是廉價的紅色塑料凳，空氣中還有冷風，但姜半夏卻說這樣才有感覺。

實際上，蘇木也是這麼想的，只是他沒說。

在很多年的夏天，在老家的大門下，他和父母就是感受著過堂風吃著飯，那是他最寶貴的回憶。

「吸溜，吸溜。」姜半夏吃的可歡了，但她還記得蘇木，「蘇木，你吃這麼慢，是不是不喜歡啊？」

蘇木搖搖頭，「雖然是第一次吃，但完全可以接受，甚至很合口味。」

實際上就連蘇木都覺得奇怪，以往他早就聽說過螺螄粉的大名，他本以為真的很臭，但根本沒有一點臭味。

「哇，你真的是我天定好友。」姜半夏喜笑顏開，「你知道嗎，除了我閨蜜許南星，你是我在魔都的好朋友中唯一能吃螺螄粉的。」

蘇木神色一動，他注意到了『好朋友』三個字，這是比朋友更上一層的概念，如果說朋友是泛泛之交，那好朋友就是知己吧？他在姜半夏心中已經到這個程度了嗎？

「等有時間，我再帶你去吃榴槤，榴槤千層，榴槤蛋撻，榴槤披薩，都是我的最愛！」這邊姜半夏還在興緻勃勃地分享。

蘇木笑著點了點頭，「好。」

得到了肯定回應的姜半夏心滿意足的嘿嘿一笑，她就覺得和蘇木呆在一起很舒服，雖然蘇木話不多，雖然和大家在一起的時候，她的提議也會被大家認可，可和蘇木的感覺不太一樣，不是因為蘇木也五音不全，也喜歡吃螺螄粉。說不上來，大概是蘇木能讓她很安心？就像那天跨年，蘇木應約而來，陪她到電影散場一樣。

算了，這個問題太複雜，一時半會兒也想不清楚，還是吃粉吧！

十分鐘后，姜半夏看著眼前的豬腳犯了難......

糟糕，高估了自己的飯量！加的東西太多了！

吃吧，都到嗓子眼了，不吃吧，又太浪費。

於是姜半夏試探地將目光看向蘇木，「蘇木，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嗯。」

「你嫌不嫌棄我？」

饒是蘇木已經習慣了姜半夏的思維跳躍，但此刻他還是一頭霧水，但不重要。他果斷地搖了搖頭。

見狀，姜半夏直接露出了大牙，「那你能不能把我的豬腳給吃了，我就咬了一口，這塊你可以不動，把其他的吃掉就行，不然太浪費了。」

蘇木有些懵，從小到大他就沒和女生做過同桌，等到上大學，一直到畢業，班裡女生的名字和人他還有幾個對不上，他什麼時候遇見過這種情況？

不是說用一根吸管就算間接接吻嗎？那這吃同一個豬腳，最起碼也算二分之一間接接吻吧？

但蘇木知道，姜半夏不是在撩他，這姑娘大大咧咧，綠茶這輩子是都學不會的。

就在蘇木發愣的時候，姜半夏以為蘇木不願意，又緊接著道，「我可以幫你吃鴨掌和雞爪怎麼樣？豬腳我是真吃不下了。」

蘇木終於回過神，「幫你吃豬腳沒問題的，如果鴨掌和鳳爪你能吃得下就吃，你知道的，這些我能吃，但也沒有特別喜歡。」

「嗯嗯嗯，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就幫你啃個雞爪吧。」

「好。」

就在這時，天空忽然飄起小雨，魔都的天氣就像是人的心情，變幻莫測。

許多食客立刻站了起來，還好有屋檐，可以避雨，只是不能再趴著吃，只能端著小鐵盆。

此刻，蘇木和姜半夏也是這樣。

不復剛才興緻勃勃的力薦坐外面，此刻的姜半夏有些懊惱，「早知道下雨就不坐外面了，現在店裡面都沒有位置了。」

「但這樣你不覺得更有滋味嗎？」

姜半夏轉過頭，看向蘇木，她是一直敢於直視人的眼睛說話的，所以，她清楚地看到了蘇木的真誠，還有一絲愉快。

這大概就是她說的安心？她心裡的懊惱忽地就消散了，甚至也跟著來了興緻。

「蘇木，我們合張影紀念下吧，難得雨中站著吃螺螄粉。」

「好啊。」

短短的屋檐其實並不能完全擋住斜斜的雨絲，即使這雨不大，所以畫面定格在：姜半夏的髮絲貼在額頭上，雖然有些狼狽，但笑的很燦爛，手裡還夾著一隻鳳爪。至於蘇木，則站在了姜半夏前面，按照姜半夏的說法，這樣可以顯她臉小，雖然蘇木覺得姜半夏的臉已經很小了。

蘇木也笑的很開心，原因很簡單，他活了21年，大部分都是平淡如水，別人燦爛的青春，是他的家和學校兩點一線。偶爾還會有些狼狽，丟盔棄甲，倉皇而逃。他需要一些意外，一些美好的意外，讓他覺得雖然世界很糟糕，但有些時候還不錯，甚至還挺棒。

就如，此時此刻。

外面的雨漸漸地大了，蘇木和姜半夏就靠在牆上，靜靜地避雨，大概是下雨天總會容易讓人的思緒飄散，就連往日話多的姜半夏都難得的安靜下來，眉眼安定，不知在思索什麼。

至於蘇木，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當人閉上眼睛的時候，聽覺就會格外的靈敏。所以蘇木能清楚地聽到姜半夏的呼吸聲，自己的心跳聲，疾疾的風聲，細雨打在牆上的聲音。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到了很早之前看到的一段話：我會常念姑娘好，我會常想南山幽，會思念西風蕭蕭雨如鉤，心舟搖蕩檐似舟，會思念那一刻雖短勝一生。青山在，綠水流，餘生有緣仍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