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貶妻
小韶華搖搖頭,「你愛的是我的身份,就像阿娘一樣。」
慕望宗瞳孔微縮。
這又是蕭衍詔教的嗎?
他立即要否認。
小韶華又道:「連氏之前雖不喜我,總關著我。但吃穿用度之上從不敢苛待半分。祖母亦是隔三差五前去看望我,安慰我,說關著我都是因為我的命格,不想讓我阿娘的悲劇重演。但這一切是什麼時候變了呢?」小韶華歪了歪頭,說:
「是拜見過外祖父,你得知外祖父命不久矣的時候。」
不大的前廳忽然安靜的可怕。
慕望宗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死死盯著小韶華,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她怎麼什麼都記得?
三歲半的孩子為什麼會有這麼好的記憶!?
但勢比人強,他忽地流下眼淚,聲音悲痛:「那毒婦那麼早就開始磋磨你了么?我竟分毫不知,我真是……」
他一時泣不成聲。
旁邊使者忍不住道:「小郡主,慕校尉終究是你的親生父親,連氏的賬你不能算到慕校尉頭上。慕校尉忙於公務,豈能將后宅看顧的面面俱到。這一切都是那連氏……」
「不是連氏。」
小韶華搖了搖頭,定定的看著慕望宗,眼眶微紅:「是你呀。攆走李媽媽的是你,發買月紅姐姐的是你,把我送進偏院,吩咐劉嬤嬤她們看住我的也是你。」
前廳中氣氛凝重起來。
顧維鈞、蕭衍詔等人目露凶光。
便是一直給慕望宗說話的使者也一陣愕然,忍不住道:
「她是你親生的嗎?」
慕望心裡一陣煩躁。
這小喪門星就非要壞他的好事嗎?
而小韶華還在說:「外祖父命不久矣,我便沒了存在的必要。所以,你把我丟在偏院里,不要了。」
她拉住顧維鈞的手指,「你說愛我,看來我是有用了。」
慕望宗臉色難看,想要辯解,卻又知道這些人沒一個信他。索性擺出一副傷心垂淚的樣子,無聲灑淚。
使者張張嘴,還想繼續說。
小韶華用她格外黑白分明的杏眼看他,說:
「使者,你沒有女兒嗎?」
使者默了。
什麼情況下,繼母能肆無忌憚的虐待先頭夫人留下的孩子呢?
當然是丈夫默許的時候。
大雍朝夫為妻綱。
臨安郡主在偏院里,被刁奴欺凌去半條命。已然說明了慕望宗的態度,只是、只是……
使者沉默良久,道:「我想,這其中定然有什麼誤會。一定是那連氏心狠手辣,想盡辦法欺瞞了慕校尉!」
小韶華拽了拽顧維鈞的手,說:「衍詔哥哥說,皇上是仁慈英明的君主。哪怕外祖父為了救我,直接命府兵殺進將軍府,皇上也毫不怪罪的將外祖父風光大葬,封我為臨安郡主。」
顧維鈞彎腰把小韶華抱了起來,說:
「是啊。陛下一向寬仁,怎會明知慕望宗的心術不正,還傳下口諭,定要小郡主認祖歸宗。」
他眸光一冷。
旁邊魏德立刻拍桌而起,怒吼道:「陛下親自下旨讓小郡主入了謝氏的族譜,便是慈音也遷墳到謝家的祖墳。怎會朝令夕改,讓你這畜生傳達這種口諭!」
站在魏德身後的魏宵玉適時插話,「這口諭不會是假的吧。」
門邊的孟非光恍然大悟,「難怪看到朔北城時,其他罪臣一個個面如死灰,偏偏這姓慕的不慌不忙。原來是早買通了使者,在這裡等著我們!」
使者臉色大變,當即亮出官印,大聲道:「我是尚書台的人,你們不認得我,還不認得聖旨官印不成?」
顧維鈞冷笑。
小韶華也頂著一張塗滿葯泥的小黑臉,眼神冷漠的看著他。
使者懂了。他顫抖著手指向顧維鈞,看著眼眶依舊微微泛紅,淚光隱隱的小韶華。忽地大笑出聲:
「難怪你們從始至終都忍著我,一句話都不多說,原來都在這裡等著我。你們可真能忍啊!」
顧維鈞道:「果然是假傳口諭,衍詔,壓他下去。」
蕭衍詔拱手稱是。
使者沒有反抗,只是冷冷的看著顧維鈞。
「若非口諭是假的,我豈敢和你們針鋒相對!扣拿天子使臣是什麼罪名,要我給你們背一遍嗎?你們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顧維鈞正安撫的拍著小韶華的背,聞言看了眼人群後面的人。
那是三個一直在奮筆疾書的人。
今日的所有對話,他們一字不差的全部寫了下來。
而這三個人身份特殊。
一個是朔北軍的參謀,一個是內閣來的文書,還有一位是鎮麟司的麟衛。
三份對話,全都會封存,一道呈送京中。
先交由內閣諸臣過目。
添油加醋是不可能添油加醋的,除了朔北軍的人不會經常更換,文書和麟衛都會換人,這三份對話真實可信,不會有半點問題。
顧維鈞道:「是真是假,皆由皇上裁奪!陛下絕不會傳下如此荒唐的口諭,定是你惡意揣度!」
使者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個顧維鈞是瘋了嗎?為了一個無依無靠的郡主,竟然要冒著被砍頭的風險處置他!
他忍不住想大喊,卻被蕭衍詔卸了下巴,大張著嘴再喊不出聲。
慕望宗倒是識趣的跪著,叩首道:「大錯鑄成,末將無可辯駁,更不該奢求郡主的原諒。但求大將軍依照聖意,准我以戴罪之身,為國征戰。」
顧維鈞冷笑,「慕校尉,你可以出去了。」
慕望宗點頭應允,正待轉身。
顧維鈞又道:「聖旨有令。連氏心腸歹毒不堪為妻,但念其育有一女,貶為賤妾。」
慕望宗猛地抬頭,卻又在顧維鈞冰冷的眼神下低了頭,說:
「連氏行為不端,合該如此。顧帥,若無別的事,末將先去……」
「別急。」顧維鈞似笑非笑的點頭,忽然放下小韶華,上前拍拍慕望宗的肩。說:
「老侯爺在世時便誇讚過你,說你天生耳力過人,又難得有謀略,通武藝,實在難得。若你肯痛改前非,我顧維鈞絕不會為難於你。」
慕望宗心下鬆了口氣,但想到秋煙被貶為妾,心裡一陣難受。
偏顧維鈞接著說:「那連氏實在耽誤了你,正巧她已經被陛下貶為賤妾。本侯為你做主另擇良妻,省的有人背地裡因連氏勿怪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