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鶯鶯燕燕

雲淮快速地在腦海里過了一圈最近自己做過的事，確定自己的確沒做什麼對沈寒瀟不利的事情，於是虛心求教：「寒瀟想聽什麼？」

他果然不告訴自己！沈寒瀟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直看得雲淮莫名其妙，忍不住又思索了一番自己有什麼地方得罪了沈寒瀟。

「提示一下，」沈寒瀟拉開弓，下一瞬，箭矢從她手中脫手，震得弓弦顫個不停，而箭頭則在眨眼之間扎進樹榦之中，入木三分，「剛剛嬸子們來過。」

雲淮的心神被沈寒瀟這一箭吸引了大半，正忍不住暗暗為自家心上人喝彩時，便聽得沈寒瀟提了旁人，先是怔愣了一瞬，而後才反應過來。

他一件恍然大悟，卻並沒有沈寒瀟預想中的心虛：「你都知道了？」

「你說呢？」其實她什麼也不知道，不過要詐雲淮的話嘛，用這種似是而非的反問句最合適了。

沈寒瀟太會裝，又或者是雲淮從不用對待別人的那一套來對待沈寒瀟，因而某人此時也摸不準沈寒瀟究竟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又知道了多少。

如若是正常狀態下的雲淮，碰上這種問句，他只會甩回去一句「你知道些什麼」，卻是怎麼也不可能被別人給套進去的。

但云淮本就坦坦蕩蕩，也不是故意隱瞞那些事，因而此時既然沈寒瀟主問了起來，他也沒什麼好瞞著的。

於是他順著沈寒瀟的話回道：「那幾個嬸子曾來問我，大致目的便是想讓我迎她們家的姑娘過門。我拒絕了，我想這些不過是些小事，不值一提，便沒同你說過。」

反問句果然百試不爽！沈寒瀟撇了撇嘴，重新打箭上弦。

今兒這幾個嬸子過來時，她是真不認識她們是什麼人，自然也不知道雲淮口裡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只不過，當雲淮回來之後，嬸子們瞬間變得尷尬起來的神情反應，和之後明顯像是在避著雲淮的動作，沈寒瀟若是還看不出什麼貓膩，那她這雙眼睛長這麼沒啥用了。

而要說嬸子們和雲淮有什麼會令她們瞬間尷尬起來的經歷……沈寒瀟一瞬間聯想到了之前被自己堵過幾回的，那些上門來找雲淮的「鶯鶯燕燕」，心底的猜測便逐漸成型了。

最終結果也的確和她猜測的幾乎一般無二，嬸子們還真動過那些心思。

這會兒聽雲淮親口確認她心底的猜想，沈寒瀟再回憶了一下今兒剛碰見嬸子們時，她們同自己打招呼的模樣，似乎還真有一些不自然。

沈寒瀟呼出一口氣。

即便雲淮說他拒絕了，但她還是微妙地覺得心裡不爽。

這大概就是吃醋吧——剛剛她還在吐槽雲淮是大醋罈子，然而她也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現下風水輪流轉，吃醋的人變成她了。

「你……」之前雲淮不說，也是想著或許自己說了沈寒瀟也毫不在意。然而此時看著沈寒瀟細微的神情變化，以及搭箭上弦時略微有些急躁的動作，他眼底猛地一亮，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問她：「你在意這些么？」

「誰說我在意了？」沈寒瀟死鴨子嘴硬地又斜了他一眼，只是她不知道，她此刻的模樣，在雲淮眼裡，和炸了毛的貓兒沒什麼區別。

雲淮眸光閃了閃，而後故技重施，低頭輕輕吻了下沈寒瀟的臉頰，低聲道：「好，你不在意。」

沈寒瀟神情滯了滯，片刻后猛地後退，惱羞成怒道：「說話就說話，動什麼嘴？」

「說話不就是要動嘴的么？」雲淮淡笑著欣賞她面上飛起的紅暈。

沈寒瀟恨恨地咬了咬牙，「你這是在轉移話題！」

雲淮積極壓住越發上翹的嘴角。

面前這人越在意嬸子們的那些事，雲淮心中便越開心愉悅。當然他是絕對不會把內心的想法說出來的，否則以後這個模樣的寒瀟可就難見到了。

「話題？」雲淮歪了歪頭，「寒瀟想聊哪個話題？」

沈寒瀟摸了把臉，箭也不練了，拿著弓箭的手叉腰站著，另一隻手抬起，比了個數數的手勢：「聊你和那一二、四五個嬸子和她們家姑娘的事兒。」

雲淮清了清嗓子，眼神裡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苦惱：「這有些難。若不是方才在這見著那幾個嬸子，我已經快記不清之前的事兒了。」

沈寒瀟：「……」這還讓她怎麼繼續？

雲淮這廝忒上道了，她問那些嬸子和姑娘們的事，他來一句快記不清了，搞得她找個茬都像在無理取鬧。

但二次被偷襲的臉頰，和心底還殘留著的那點在意，又讓沈寒瀟不願輕易放過這個機會，「哦？是么？我雖然對那幾個嬸子家的姑娘武無甚印象，但叫花村的姑娘們大多生得都清秀討喜。姑娘們對你有意，願上門來給你做妾，你為何拒絕呢？」

即便知道沈寒瀟這大概是醋勁兒之下才會說出的話，但云淮愉悅的心情還是因著她話里表達出的意思淡了一些。他翹起的薄唇放平，眸光幽深：「我為何拒絕？寒瀟莫非希望我接受么？」

這重點抓得不太對啊。她問的是人家為什麼要拒絕，怎麼雲淮問出來，就變成是她希望他接受了？

沈寒瀟怔了一瞬，而後想也不想地搖頭否認，一句「怎麼可能」剛要出口，臨了又被她改成：「問我做什麼，你若想娶，我還攔得住你么？」

雲淮剛剛放平的嘴角又重新翹了上去：「先不說我除了你，就不要別的任何人了，便是我真要娶，你又怎知你攔不住呢？」

沈寒瀟扭過頭，輕哼一聲：「你若真要娶就去娶，我才不會做那種攔著別人不讓娶親的事。」

雲淮盯著她看了片刻，而後輕聲笑了笑，一想到了什麼，又問：「如今你知道那些事，可還打算繼續同幾個嬸子們來往？」

說是來往，其實意思也就是問沈寒瀟，以後還打不打算繼續給那幾個嬸子們接活兒。

沈寒瀟聞言毫不遲疑地回道：「當然啊。」

雲淮頓了頓，放在身側的手指攥了兩下。他又有些摸不準沈寒瀟究竟在不在意了。

雖說那幾個嬸子並沒有成功，可歸根結底，她們從前可是動過想把他「撬走」，讓他迎多幾個女子進門的。

雲淮忍不住換位思考了一下，若有什麼人，像那些嬸子們一樣來撬他的牆角，意圖讓寒瀟離開他，同別的男人在一起，那……他怎麼也不可能坐視不理的，更別說還能若無其事地跟那些要帶走他心上人的人來往。

雲淮的神情反應變得並不明顯，沈寒瀟沒看出他這會兒想什麼，便自顧自接著說：「嬸子們若干活兒靠譜，我自然會繼續同她們來往的。」

雲淮又攥了兩下手指，半晌垂下眼，嗯了一下便沒再多說了。

……是他想多了。以寒瀟這樣的性子，怎麼在意那點事呢。

沈寒瀟聽著對方不冷不淡的嗯，才後知後覺看出了什麼，抬眼在對方的俊臉上掃了一圈，看明白了。

她抬手在對方寬闊的肩膀上拍了拍，道：「今兒看嬸子們見著你的反應，我覺著往後她們怎麼也不可能會因為那些事去找你了。嗯，十三，我相信你。」

方才開啟話題的人可是你，現下又說什麼相信不相信的……雲淮頓覺好笑又無奈，但不可否認，他的確被沈寒瀟這句我相信你取悅了。

他又「嗯」了一聲，「還練箭么？」

「練！」沈寒瀟點頭，重新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瞄準了那棵樹榦，而雲淮則走到樹榦旁邊，輕輕巧巧地將入木三分的箭支從樹榦上拔下來。

凌厲的風裹挾著冷箭，嗖的一下又一次扎進樹榦中，沈寒瀟用弓箭用得越發得心應手了，一時玩得頗有些不亦樂乎。

雖然挺想待在這看沈寒瀟練箭的。即便倆人一句話也不說，雲淮也還是喜歡能跟沈寒瀟獨處的時刻。只不過柴房裡傳出的越來越香濃的烤肉味，正無孔不入地提醒著某個盯妻狂魔回去做飯，讓他想專心都不得。

而沈寒瀟的肚子也在這一刻十分應景地叫了一聲。沈寒瀟被肚子里傳出來的毫無徵兆的咕咕聲弄得心神一亂，箭支下意識脫了手，而後因為受力不均，還沒飛出幾米就失了力道，箭支無力墜了下去，發出輕微的「嗒拉」聲，躺在地上的箭和剛剛勢頭兇猛地扎進樹榦中的箭可謂形成鮮明對比。

然而一回生二回熟，沈寒瀟也不是第一次被雲淮聽見這種奇奇怪怪的聲音了，經過最初的尷尬，現下反應過來的沈寒瀟已經能面不改色地看向雲淮，說道：「我餓了。」

然後雲淮便乖乖回了柴房，去看管他那幾隻被架在火上烤著的食物。

沈寒瀟收回跟隨著對方去了柴房的目光，嘴角無意識地勾起來，面上的笑容明媚又柔軟。

雲淮不在旁邊，她才有空專心思考對方剛剛說話的話。

她白日里基本不在叫花村裡，因而也不知道竟然有好幾個嬸子都找上雲淮，想要把自家的姑娘介紹給他。

沈寒瀟不禁感慨，像雲淮這樣的人，即便是刻意隱藏身份，低調行事，也還是會成為周圍人關注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