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介入
「哎喲喂,兩位爺裡邊兒請,看著有些眼生啊……」老鴇笑眯眯的,「我們這裡來了幾個清倌人,兩位……」
知秋眼看著一個穿著暴露的姑娘貼上自己,避無可避,「你別過來!」
這話聽著就像是被登徒子調戲的良家婦女,那女子愣了愣,掩著嘴唇和姐妹們輕輕的笑起來。
「唉,既然是出來玩的,那就玩的高興點兒,」夏卿鹿很是老練的樣子,「別管他,他就是太靦腆了。」
知秋勉強的笑笑,倒也是沒有再抗拒靠過來女子。
不管了,左右都是女孩子,倒也沒有誰佔了誰的便宜一說!
那老鴇什麼客人沒有見過,此時也不大驚小怪,只是揶揄的笑笑,「那我就讓清倌人伺候了?」
所謂的清倌人,就是剛剛來院子裡頭,還沒有被人糟蹋的女子,而這裡說的伺候,當然不會是簡簡單單的喝酒唱曲兒。
自然是怎麼快活怎麼來了。
夏卿鹿可不想平白無故惹得一身騷,當下十分闊氣的揮揮手,「清倌人有什麼好的,嫩瓜秧子似的不會伺候人,我在這裡來,可是要和頭牌玩玩兒的。」
老鴇心說,您看著也跟著嫩瓜秧子似的,偏偏還要故作老成,實在是可愛得緊。
不過看在夏卿鹿一出手就是一張銀票的份兒上,老鴇自然不會把這話給說出來。
「得嘞,」老鴇眉開眼笑,「咱們這裡的頭牌姑娘今兒已經有客人了,芍藥也是極好的,不如,就她了?」
夏卿鹿原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哪裡管什麼芍藥牡丹,只要是個常在風月場所的女的都行。
「行,再要幾個舞女,」夏卿鹿又給了一張銀票,「再上幾道好酒好菜,給爺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怡紅院的閣樓之上,一男子打扮得跟個嫩蔥似的,饒有興緻的看著下頭的事兒。
忽兒勾唇一笑,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靳郁然,你不行啊,都定了的女人,竟然來我這怡紅院找樂子。」
原本坐在那裡百無聊奈的喝酒的人愣了一愣,「誰?」
嫩蔥似的男子嘿嘿一笑,「還能是誰,自然是你心心念念的夏卿鹿了,不過她之前不是出了名的溫柔和順,從來不做出格之事嗎?」
想到剛才夏卿鹿的話,忍不住笑起來,「如今竟然嫌棄我怡紅院的清倌人跟嫩瓜秧子似的……靳郁然,你眼光可真不錯。」
靳郁然這才正色起來,眯了眯眼睛,正好看見夏卿鹿左擁右抱的帶著一眾女子大搖大擺的進了包房。
「我也覺得,」平時山崩地裂都面不改色的人,此時無端端的讓人覺得有些可怕,「夏卿鹿,真真兒是好樣的。」
嫩蔥看著靳郁然,舔了舔嘴唇,「你要不要去管管?畢竟以後可是要過一輩子的,要是被教壞了,哭都沒處哭去。」
靳郁然看著那間包房沉思良久,還是搖了搖頭,「她們帶不壞,你派人去查查國公府,看看有沒有什麼事。」
嫩蔥似的男子撇了撇嘴,不情不願的下去了,嘴裡還嘟嘟囔囔的,「什麼叫做我怡紅院的姑娘帶不壞?也太小看我了,真是……」
靳郁然斜斜的看了他一眼,冷笑,「你得慶幸教不壞,否則,我定然把你綁了扮成女子,扔到九等窯子裡頭去接客。」
嫩蔥悚然一驚,思慮著要不要把樓下那位貴客想辦法給送走,否則的話,實在是太過嚇人。
靳郁然心緒不佳之時便極為嘴毒,他這人本身肚子里就都是黑的,此時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嫩蔥幾眼,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嚇人得緊。
「聽聞那樣的地方,大多都是不太乾淨的,」靳郁然好像在認真的想著什麼,「你一個乾淨身子實為難得,想來那些人也是不介意當一次斷袖的,賀慬,你覺得如何?」
賀慬抖了抖身子,覺得自己幼時大約也是眼瞎了才會覺得這人是個可結交的。
平白無故的被壓制了這麼多年,其中的血淚心酸,實在是不足為外人道啊。
不多時賀慬便又上來了,「那位爺規矩得很,就是聽聽小曲兒喝喝小酒兒,我吩咐了姑娘,只要她的要求不過分,能說的就都說了。」
靳郁然聞言滿意的點了點頭,他總覺得夏卿鹿不應當是之前表現出來的那般愚昧。
如今見她竟然能夠想到在這京城有名的銷金窟裡頭打聽消息,看起來也聰明了許多。
賀慬看著靳郁然,又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悲慘生活。
那時候自己是京城長御史家裡金尊玉貴的小少爺,自己面前的這位……家世與他相比差了許多。
然後自己當初就被一塊牛乳糖給收買了,從此以後再也沒有跳出這個天坑。
「唉,我現在還奇怪,小時候那麼多的人,你怎麼就只給我給糖吃呢?」
靳郁然淡淡的看了賀慬一眼,小時候的賀慬白白胖胖的,性子不像是出生文官家裡,反倒想是武官家的孩子。
一言不合就上拳頭,偏偏玉雪可愛,乖的時候可愛得不得了,長此以往就成了孩子王。
那次見面,玉糰子正揮舞著小拳頭招呼小弟們伺候不聽話的,自己象徵性的踢了兩腳就站在一旁,看起來乖巧得不得了。
那時候自己奉父命要打入那個圈子,本著擒賊先擒王的作風,他雖然捨不得嬤嬤獨一份兒的牛乳糖,卻還是大大方方的給了去。
就這樣,他用一塊牛乳糖,騙了這金尊玉貴的公子哥。
不過,也是極好的。
「因為那一圈兒人看起來就你最懶,」靳郁然惡意的笑了笑,「一般懶的人,也會比較饞吧?」
賀慬原本以為最少也應當是些什麼可愛一類的誇獎詞,卻不想得了又懶又饞的評價。
「靳郁然,」賀慬咬牙切齒,「你活到這麼大,真是不容易。」
靳郁然拱手,「過獎過獎。」
夏卿鹿並不知道閣樓險些就要被人給拆了,從芍藥嘴裡或多或少知道了些京城裡的秘聞,她給了芍藥許多的賞銀。
「芍藥,今日本少爺滿意得很,這些銀子就賞你了,」夏卿鹿都快要走出門了,頓住腳步,側過頭,「也不知夠不夠你贖身錢,這……怡紅院終究不是好地方,姑娘,你保重。」
芍藥大約也是頭一次碰到這樣的客人,彬彬有禮,克盡禮數,走之前還附贈善意。
她愣了愣,身上的風塵氣息陡然轉弱,看起來隱約有些像江南書卷人家女兒的模樣。
「多謝這位姑娘,」芍藥笑得狡黠,「日後若是女扮男裝出來玩,可得記得別把耳朵眼遮一遮。」
原來人家一眼就看出來了。
夏卿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扯著衣服的下擺離開了,芍藥直到她的背影離開,方才打了個哈欠。
燈籠裡頭的蠟燭明明滅滅,黑夜過後,太陽升起,夜晚里的那些狼就又披上了人皮,戴上了面具。
芍藥昨晚上好好的睡了一覺,想起昨天那位小客人,心裡劃過一絲暖流。
「主子,昨晚那位姑娘明裡暗裡問了許多京城發生的隱秘事兒,」芍藥對著窗前的男子行禮,「屬下按照您的吩咐,能說的都說了。」
賀慬此時收斂了玩世不恭的神色,看起來正經了許多,「你覺得此人心性如何?」
芍藥在這風花雪月的地方待的久了,識人自有自己的一套本事,聞言想了想,笑道,「是個心善的姑娘,不過,若是被惹急了,估計也是個不好相與的。」
賀慬輕輕的笑了笑,「我看她也不是個好相與的,行了,下去吧。」
這位不好相與的夏卿鹿夏姑娘,此時正懶懶洋洋的躺在床榻之上,任它東西南北風,我自巍然不動。
完全不知道,後院那個胡姨娘,又開始冒壞水了。
「你說的可是真的?」
「老爺,妾身所言句句屬實,昨日大小姐作那等不尋常的打扮,」胡姨娘溫聲軟語,「那門房小廝就留了個心眼兒跟了去,卻不想大小姐竟然是去那等腌臢地方!」
夏櫟原本就不喜夏卿鹿,此時聽聞夏卿鹿如此行事,更是勃然大怒,「這個混賬東西,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大家女子,怎麼可以去那樣的地方!來人,請大小姐去祠堂!」
胡姨娘看著夏櫟,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來,眉梢一挑,「春桃,給老爺上杯清心茶,莫要被人給氣壞了。」
春桃依言上前奉茶,夏櫟端了茶一口飲盡,餘光卻見春桃面上有許多的淤青,不由奇怪。
「你這是怎麼了?」
胡姨娘大吃一驚,慌慌張張的就要讓春桃下去,「能夠有什麼,不過是不小心摔了而已,春桃,快下去!」
春桃卻不幹了,撲通一聲跪下來,聲淚俱下,「老爺,請你給春桃做主啊!我不過是在花園裡和姐妹們說幾句玩笑話,哪裡知道大小姐的丫鬟上來就言語激烈,話里話外把奴婢和,和姨娘貶低到塵埃里……我這臉上的傷,也是拜她所賜……」
夏櫟原本就不喜歡這個女兒,哪裡聽得了這些話。
「好個混賬東西!簡直無法無天!」
夏卿鹿得到消息,讓他前去祠堂的時候,心裡就是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