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時間的葯

第2章時間的葯

時間總有醫不好的傷。

很多年過去了，許多往事也翻了翻，記憶塗上了沉寂的灰塵，就像曾有過的回憶，也忍不住勾勒的清晰，久而久之的，這種感覺，也使人產生了一種錯亂感。

如今的林梔早已不是那個傻的可愛的女孩兒，不過，她的模樣，和曾經相差無幾，她的皮膚依舊地發白，那種無力的白。她的下巴突出，並不是很尖，但也算勻稱。

如果和以前的她相比，最大的特點，那就是長高了許多，皮膚更加水潤，她就是屬於那種小家碧玉的那種，從來不會炫耀，從來不會張揚，卻在他的面前，莫名的緊張與心動。

她還記得他對她說的那句話:

「如果我愛你，一定是不離不棄的那種。」

多麼好的情話，可到現在，卻成了一場笑話。

她還記得有一句話:假如我愛你，突破了喜歡，超越了所有喜歡，我只愛你，我只深愛你。

誰能想到結局是現在這樣?

如今的他，早已是市裡遠近聞名的醫生，大名鼎鼎的蘇熾，他終於如願以償的當上了他的醫生，不可恭維，卻失去了那個唯一的她

人生有失必有得。

而她呢？還是那個不起眼的小角色，她身上不帶盔甲，沒有驕傲的皇冠，缺少華麗的妝容，毫無脂粉氣，倒也樂得其所。

她整日忙著進進出出，里裡外外的上上下下。她開了一家花店，早上太陽出來，她便把花放在店門外，接受陽光的滋潤。忙的不亦樂乎。這才是她想要的愜意生活。

可是她想要的，他給不了.

玫瑰花，濃郁又高貴；牡丹花，熱烈而恬靜；滿天星，單調卻不失優雅.

雖然在她的店中，花居多，但她最喜歡的，還是梔子花，清香，淡雅，雖然與眾花相比，沒有什麼特點，卻是她最喜愛的。

依舊是安靜的一天，沒有嘈雜的聲音，煩亂的事，安安靜靜的，在她看來，與太多的事情相比，這是她最想要的。

可是呢，曾經以為不顧一切想要得到的，到現在看來，還是太簡單了。

林梔習慣性的拿起一本書，不知是誰的散文集，翻開來看，密密麻麻的筆記布滿了整個書，要是在以前，這種事她是從來不會做的。她是老師眼中最皮的學生，是大人心中最壞的孩子，是他身邊最潑的人。

她想，大概他對她的不喜歡，可能是因為這樣吧。

她從來不會去想，愛上一個人，是多久，因為在她看來，是一分鐘，不多不少，一分鐘。

而蘇熾愛上她的時間呢?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儘管以前總是死皮賴臉的跟在他的身後，但她從來沒有奢求過讓他愛他，她只知道，她愛他就足夠了。

殊不知，愛情是兩個人的事，儘管只有一人的一廂情願，也換不來一句的「我愛你」。

是的，只是她一人的一廂情願而已。

或許在那個時候，他們的分離，也僅僅是她一個人傷心罷了。

而如今的兩人，雖然同在一個城市，卻隔著很遠的距離。他在市中心環境優美的醫院工作，優秀的一名醫生，無人相媲美。可她呢？她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花店老闆，雖然每日忙忙活活的，但也輕鬆，是遠遠不能和他相比的。或許，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註定了這個結局

很多年之前，她不知道他的喜好，她不知道他的脾氣，她摸不懂他的性格，以及一切的一切。

直到現在，還是一樣.

她暗暗的想:可能她才是他最愛的人吧，不然怎麼會不顧一切的去包容她呢?

她自嘲的笑了笑，真是的，她現在為什麼還在想他呢，在他眼裡，她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角色而已，哪裡會使他拼盡一切去保護呢?

只是事與願違，她對他所做的一切，都抵不過她的到來

又或許，他現在又是工作愛情皆歡喜了吧，而她呢?到底是敵不過青梅竹馬的，她的愛情，早已葬送在「時間」二字上。

可是多年後的我們依舊相信，縱使有大風大浪，也抵不過千山萬水的愛你

*

上海中心醫院，蘇熾望著來來往往的病人，目光里有些獃滯，他依稀還是會記得他們之間的一切。

她哭的樣子，她對他撒嬌的樣子，她無理取鬧的樣子，她古靈精怪的樣子

可是解釋來不及說出口，她早已倉皇的逃離了那個地方，連一聲告別都來不及，他還記得他最後一次見她，是在葉玟涵的那次事情之後，她強忍著眼中的淚水，硬是沒有留下來她是多麼的堅強啊，以至於她離開都是笑著的，可他明白，她的淚，早已在心中留了許多次。

那一次，是他第一次見到她哭.

從那以後，他們之間，從來沒有再聯繫過，同學聚會裡沒有她，生日聚會沒有她，她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一點的消息傳來。

他曾經在她走後的一年裡，嘗試著不再想起她，嘗試著把她忘記，但都是徒勞的。就像斷了風箏的線，再也無法把它拾起。他知道，她一直在躲避他。

他也曾無數次的向他人詢問她的情況，可是沒有人知道，又或者是他們都知道，只是都在搪塞他，他也曾經詢問過她最要好的朋友，但她的態度毅然決然，她說:

「蘇熾，既然你當初選擇了葉玟涵，那何必又要打擾她?!」

她的話里充滿了諷刺，似乎是在替她抱怨，是啊！也該抱怨的，畢竟林梔從來沒有對他發過脾氣。

他總是以為，林梔是個傻得不能再傻得孩子，明明愛的撕心裂肺，卻還是假裝不在意。她總是無條件的對他好，接受他的冷漠，情願等他很久，耐心的在新年的時候準時發簡訊問好，她也會知道，在沒有很重要的事情，不要給他打電話。

所以她總是盡量的不給他打電話，儘管她很想聽他的聲音，卻總是一次又一次的忍住，默默地發來簡訊問候:

「阿熾，天冷了，記得多添衣服」

「阿熾，新年快樂！」

「阿熾，我想你了」

「阿熾，今天我在學校讀書欄看到了你的論文，真好呢」

「.」

她總是習慣簡訊第一句加上「阿熾」，也總是習慣見到他歡快的叫一聲「阿熾」。只是這些，都變了.

她也知道簡訊要言簡意賅，不能太啰嗦，她總是把她的喜歡總結成一句話，然後發過去。

他習慣了總是依賴她的好，她對他的百般要求，百般忍讓，就算是一件很委屈的一件事，她都可以不流淚，她總是堅強的忍住不哭。

他還記得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阿熾，我們分開吧!」

她倔強的像個孩子，從來不哭不鬧，而這一次，他卻傷害了她

茫茫人海中，他本以為他對她可以做到不在乎，但他發現做不到。

有的時候，我們愛上一個人的表現，不是在於行動上，可能喜歡很簡單，但愛不一樣，她超越了喜歡，突破了喜歡的邊際，它遠遠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有些時候，有些東西，不是輕易說出口的，它可能會埋藏在心裡，也可能會大聲說出，體現的東西，只有一種，就是無理由的愛你，無厘頭的愛你。

那次他看到她在醫院門口仰望，眼神有些迷惘，憂愁，顧慮

那是他兩年之後第一次見她，很明顯的可以看到，她的身體嬌小顯得無力，她在門口站了許久，遲遲沒有邁出一步，他不知道她在遲疑些什麼，只是覺得有些困惑，為什麼她還會在這所城市？這些年她過得怎樣？她有沒有愛上其他人？或者是放下了。

他隔著那窗玻璃，有很多話想對她說，又有很多事要和她講，他還有很多事要和她做，這些，都成為了回憶，都成為了記憶深處永遠不敢去觸碰的地方，他知道，終究他對不起她，也許當年的事，她還在介懷吧。

總會有很多人喜歡很多人，可蘇熾卻不認為林梔是那種壞女孩，她要是一心一意的愛一個人，那就會是一輩子，他突然記起她總是挽著他的胳膊，笑嘻嘻的和他說:

「阿熾，從今以後，我要對你一個人好，今生今世不離不棄」

那個時候他總是無所謂的笑笑，溺愛的摸摸她的頭。

而如今物是人非，曾經想要執手一生的人，現在卻變成了回憶。

這使他想起一句話:你曾是我的夢，後來變成現實，到如今卻只是回憶

*

「.蘇醫生.蘇醫生!」葉玫涵叫了幾聲，忍不住抬高了音量。

蘇熾回神，帶著磁性的聲音，疑惑:「嗯?」

葉玫涵停在他的辦公室門口頗有些尷尬，局勢一瞬間凝固了起來，她只得尋找話題:

「過幾天同學聚會，要不要去?」

蘇熾搖頭。

他這樣的態度，已經顯而易見了，他不去就是不去，絕對不會多解釋什麼。

可是這次不同，她是一定要他去的，他已經很久沒有主動和她說過幾句話了，即便是同一個地方工作，也只是幾句簡單的客套，她知道，他一向不愛多講什麼的，這次的聚會，算是一個契機。

「聽說這次的聚會不一樣，這次好像是曲曉的生日聚會，說不定」

後面的話想必她不說，蘇熾也會想到。曲曉是林梔最要好的朋友，這次的聚會，她一定會來。這是葉玫涵的想法。

她看到蘇熾開始猶豫.

往往蘇熾的想法她最猜的透了，但是這次不同，只要關於林梔的話題，蘇熾的想法，她就會摸不通了，這次，她只能賭一把，是去是留，只能拿林梔來說話。

她太嫉妒林梔了，甚至不惜用林梔來說話。兩年之前，他們就整日如膠似漆，如果不是她突然回國，大概還不知道這件事。

她的青梅竹馬突然被別人搶走，這種感覺，比吃了苦藥還要苦。她不想，她也一定不要。

她對林梔到底是不是去聚會，她真的不清楚，只是她知道，既然能待在蘇熾身邊很久還沒有厭煩的人，一定是個特別的人。所以林梔對蘇熾很重要，這點她很清楚，只要用林梔的名字讓蘇熾參加這個聚會，她與蘇熾的感情，也許會漸漸變好。

這是她的想法

「好。」蘇熾同意了她的請求，儘管不知道結局怎樣，他還是要盡自己的微薄之力去試一試。

他不知道林梔是怎樣想的，可是他知道，即便她對他的態度不好，他也要去試一試，或者態度柔和一些，哪怕只有一句的問候，他也覺得很寬心。

葉玫涵聽到這句話感覺自己的心要被掏空了，有些想哭，有些自愧不如。

為什麼只要蘇熾聽到關於林梔的消息他都會同意?難道他真的對他動心了?

蘇熾啊蘇熾，你知不知道，哪怕你說個「不」字，哪怕她不要這次和他有半點關係，她也不想讓他去參加這次聚會。

可是蘇熾不知道，他不知道葉玫涵對她什麼想法，他不知道，此時此刻葉玫涵徹底打消了剛剛的想法，心情跌入了低谷。

即便是聽到蘇熾說一句「不用」也比現在的一句「好」要好很多。

可是那又怎樣，現在的葉玫涵還沒有勇氣在他面前哭泣，她真的做不到。她只能笑著向蘇熾點點頭，然後悄悄地退出他的辦公室

有時候一個人孤單久了，他也會尋找一個伴侶，那個人不需要太好，也不會太勢力，她只會默默地陪在他的身邊，就算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她也會讀懂你在說什麼，你在想什麼，你心心念念的想的是什麼，因為她知道，喜歡不需要說出口，也會不言而喻

*

「咦～你在看書啊？」曲曉湊到林梔旁邊，一把奪了過來，驚訝的發現她的手中竟然是一本散文集，要知道，林梔以前從來不看散文的。

林梔被嚇了一跳，轉頭看來人，是曲曉曉。她總是這樣，莫名其妙的出現，莫名其妙的做一些奇怪的事，有時候林梔也會好奇，她這樣做，難道不會覺得有些不妥嗎?

林梔故作生氣的模樣，一本正經的說:「拿來!」

「我不!」曲曉的眼珠拿著書轉了一圈，機靈的說，「除非.」

「除非什麼?」林梔問。

有一瞬間，林梔覺得她的腦子裡裝的都是壞想法，霎時覺得自己被賣了出去，不過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果然，只見曲曉笑眯眯的放下了手中的書，雙手摟著林梔的胳膊，使勁的搖啊搖。

林梔是坐著的，而曲曉是站著的，她以這樣的姿勢去摟林梔的胳膊，也沒有覺得不對勁。後來林梔才明白，大概是她們太要好了，才使她有了這麼多「無所謂」。

自然，要不是她的放縱也不會成就她的任性。

「後天是我的生日，你沒忘記吧?」搖了很久，曲曉才把正事說出來，不過也沒有令林梔驚訝。

「沒有忘記，你放心，你的生日我一定會給你好好的慶祝的!」林梔頗有些無奈，每年的這個時候，她都會提前「問候」的，林梔心想，這輩子，就算是忘記自己的生日也千萬不能忘記她的生日，要知道，那年的她只不過是忙忘了她的生日，就被打電話逼問，以前的情境她現在是歷歷在目。

而現在的曲曉似乎有些不同，以往的她聽到這句話總是眉開眼笑的數著她的生日要給她怎樣的過，而這次的她似乎聽到這句話有些不對勁。

「.不是這次不一樣.」

林梔疑惑，問:「怎麼不一樣？」

「.這次，我邀請了幾個同學來參加.」

曲曉的眼神彆扭極了，她真的不知道這次要怎樣和林梔講出口。

她知道林梔喜歡安靜，即便是兩年的時間她也沒有發生很大的改變。

林梔低頭沉吟，她有些若有所思.

曲曉知道她在顧慮什麼，只是有的事情，該面臨的總是要面臨的，躲也躲不掉。

片刻后，林梔方才開口:「他會去嗎？」

曲曉一愣，獃獃的想要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這要她怎麼回答?難道要她說蘇熾會去?

關於蘇熾的話題，曲曉真的不知道，就像兩年前她從來都沒有關心過蘇熾會怎樣，她所關心的，只有林梔。

就在她打算迴避這個問題的時候，林梔的聲音再次傳入她的耳中。

陌生又有些激動，或者去摻雜著其他。

林梔不冷不淡，只是詢問:「會不會去?」

曲曉只好硬著頭皮回答:「.可能會去吧.」

「什麼叫做可能會去?」

林梔再一次的把問題拋來，曲曉一瞬間覺得頭皮發麻，空氣凝結到了最低點，彷彿連牆上的圓形鐘錶轉動的聲音都可以聽到。

「滴答，滴答」

曲曉老老實實的回答:「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只邀請了咱們寢室的那幾個，至於她們會不會交其他人，那我就不知道了。」

她誠實的回答林梔，生怕不小心就會惹得她生氣，要知道她是好不容易快要忘記他的。

她害怕林梔再次想起他，也害怕她會因為蘇熾而拒絕這次聚會，她真的不希望因為蘇熾傷害她們之間的友誼。

有的時候，她真想把時間留在這裡，這樣她們的友誼就會封存在這裡，不會流逝，不會飛逝.

她無賴的向林梔祈求:「你可不可以不要為了他而拒絕我的聚會?你知不知道我這樣很傷心?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已經兩年了，難道你還在奢求他回來找你嗎？」

她的語氣從軟到硬，氣勢變得咄咄逼人，她要求她試著接受現實，不是沉溺在兩年之前。

有的時候她也會疑惑，為什麼林梔會這樣死心塌地的愛一個人，或許她不知道，也許在蘇熾的眼中，她一文不值。

時間會沖走一切，但是很難忘記一個人

林梔冷靜的說:「曉曉，你聽我說」

曲曉不語。

林梔靜下心來，說:「曉曉，你也知道我的性格，不是那種隨便的人，那你也應該明白，我對他是怎樣的情感。兩年之前，我們的點點滴滴，這些我直到現在也記得。他的微笑，他的傷心，他的痛苦，他的皺眉，我都知道。愛一個人久了，她也會把這個人當做一種習慣，每天的一句問候，睡覺前的一句「晚安」就已經牢記在心。雖然我追了他兩年，可是我也等了他兩年。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等他，我只是想知道，這些年他過得怎樣，離開我之後他有沒有不開心，又或者他有人照顧，這些，我都想要自己了解，而不是去請求他人，所以這場聚會，我一定會去，儘管我知道他已有良辰佳人。我並不奢求太多，我只希望，這次聚會，可以仔細的在看他一眼就當這次，是我們最後一次的見面，就當是為我兩年前匆匆的離別而道歉。」

她一口氣說完，終於把自己很久的遺憾都開了口，把自己缺失的愛放下，永永遠遠的擱在心底

我們都曾傷了心，流幹了淚，一次次的哭過，侵濕眼眶，滑落眼角，儘管有再多的無奈與不舍，孤獨再次籠罩，而我們，也終究在彼此痕迹中記得，這些年的時光，我還是辜負了，青春年華，再次失去了，也失去了永遠的你。

許久之後，聽到曲曉若有所思的說:「好!」

林梔不知道，在她離開之後，蘇熾曾幾度瘋狂的找她，他問遍了與林梔較好的同學，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裡，無奈，他只能去問曲曉，如他所想，曲曉一個字都不講，蘇熾知道，她是在生他的氣，故意不告訴他，可是他也知道，這件事，終究是他的錯。可當人總是在分開的時候，才懂得珍惜.

在她離開之後的事情，曲曉沒有告訴林梔，一是怕她後悔，二是怕她後悔。

就像蘇熾，等到失去才懂得珍惜；就像林梔，知道離開才知道後悔。可是這樣，也抵擋不了他們的思念，時間沒有衝散回憶，而是把回憶漸漸拾起，慢慢去想。

回憶總是變得漸漸傷人，總是來不及思念。我們在愛情路上傷了太久，到頭來，自己傷過也成了心甘情願，因為自己記得，那是自己情願的。

世界上最悲傷的事，不是分開，而是只能相見，不能想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