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腦袋不咋好使的五郎(1)
第3章腦袋不咋好使的五郎(1)
懷英心驚膽戰地等了足足有一刻鐘，蕭爹和龍錫濘這才一前一後地從屋裡走了出來。見懷英守在門外，龍錫濘面無表情地斜了她一眼，等他轉過身了，才忽然彎了彎嘴角，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蕭爹皺著眉頭把懷英拉到一邊，壓低了嗓子悄悄跟懷英道：「五郎這孩子吧——」
懷英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兒。
「長得是真標緻，」蕭爹無限惋惜地嘆了口氣，「怎麼腦袋好像不怎麼好使呢。真是可惜了！」
蕭爹您真是明察秋毫！懷英心裡想。
蕭爹說罷，又忍不住惋惜地掃了龍錫濘身上一圈兒，不住地搖頭，忽然有些不自在地道：「你這孩子也真是的，雖說五郎什麼也不懂，你也不能這麼糊弄他。好好的一個漂亮孩子，打扮得跟個小叫花子似的，叫外人瞧見了還不得戳我們家脊梁骨……」
懷英看了兩眼龍錫濘身上的小褂子，有些心虛，小聲辯解：「我這不是沒來得及嘛。明天一準兒去給他買新衣裳。」
不知道是因為龍錫濘事先把肚子填了個半飽，還是因為先前懷英的叮囑，晚飯他吃得挺克制，儘管如此，他還是吃了兩碗米飯和小半碗兔子肉。
蕭爹還挺高興地誇道：「小孩子長身體的時候就是得多吃，像五郎這樣多好。」
那是因為您沒瞧見他中午的吃相，那位殿下險些一人包了一口鍋——懷英一邊喝湯，一邊暗暗地想。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不待懷英招呼他，龍錫濘就自己往懷英屋裡去了。蕭子澹故意跟他開玩笑：「五郎你得有三歲了吧，怎麼能跟懷英睡一起，晚上去我屋。」
龍錫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猶豫地拒絕道：「不，我要跟懷英睡。」
「為什麼？」
龍錫濘的臉上忽然紅了一下，有些忸怩地小聲道：「她身上味兒好聞。」
這回連蕭子澹都噎住了，愣了半晌才小聲嘀咕：「這傢伙將來長大了可怎麼得了。」說罷，他一伸手把龍錫濘拽住，綳著臉道，「不準胡鬧，趕緊跟我去睡覺。」
蕭子澹一著急，動作就略微粗魯，龍錫濘當即變了臉色。
懷英一直緊張地盯著龍錫濘，見狀不好趕緊跳出來，一邊過來拉他一邊高聲道：「就讓五郎跟我一起睡吧。他還小呢，不懂事，晚上還總哭鬧。大哥你明兒一大早還得起來讀書，可不能耽誤你睡覺。」
龍錫濘這才滿意了，挑釁地哼了一聲，重重地甩開蕭子澹的手，大搖大擺地向懷英屋裡走去。過了幾秒，他又從屋裡探出腦袋來道：「懷英，懷英，你還不快回來睡覺。」
懷英看著蕭子澹的臉都快變成綠色了，頓覺頭疼。她腸子都快悔青了，卻拿這個熊孩子半點兒辦法也沒有：「大哥，他還小呢，腦子也不大好使，你別跟他計較。」
蕭子澹被她一勸，也覺得自己有點兒反應過頭了。那到底還只是個三歲的孩子，若是生在富貴人家，恐怕都還沒斷奶呢，哪裡曉得什麼男女大防。他這般急吼吼地跟個孩子吵架，倒顯得自己思想齷齪了。
懷英好不容易把蕭子澹勸走，又回屋跟龍錫濘講道理：「我說小祖宗，你既然要在我們家住，可不能整天跟家裡人吵架。你這才來了多久，現在就跟我大哥掐起來了，以後怎麼辦？」
龍錫濘不高興地哼道：「我哪裡想和他吵？明明是他故意跟我過不去！以前在龍宮裡，不知多少漂亮姑娘想和我睡覺，我還不肯呢。我跟你說，你跟我睡……那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以後連妖怪都不敢找你的麻煩。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你還不知好歹，還偷偷說我腦子有病，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膽了，敢在後頭編排我的不是。再胡說，小心我噴口火燒死你！」
懷英無語地看著他。
第二天吃過早飯，懷英就領著龍錫濘上街買衣裳。
因是月末，正巧遇上趕集，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一會兒要是走丟了，你找得路回家嗎？」懷英問。
龍錫濘立刻警惕地抬起頭來盯著她：「你想趁機把我給扔了？」
懷英被他這句話嚇了一大跳，她直覺龍錫濘經歷過什麼事，心裡估計有陰影。話本冊子里不都這麼演的嗎？難道曾經有人這麼丟棄過他？可是，他不是龍王殿下嗎？神仙也玩拋夫棄子這一套？
神仙的世界我們真是不懂啊！
懷英輕咳了一聲，悄悄伸手握住龍錫濘的手。龍錫濘明顯怔了一下，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低著頭看著二人緊握的手，似乎想甩開，但最終還是沒動。懷英擠出笑容，故意道：「還不走？不會還想讓我抱吧？」
龍錫濘傲嬌地哼了一聲，拽緊了懷英的手快速地往前沖，只是，才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他指著街邊賣糖糕的小攤子道：「我要吃這個。」不等懷英反應過來，他就自個兒從攤子上拿了塊糖糕咬了一大口……
就懷英掏錢的工夫，這小飯桶已經不動聲色地吃了三塊糖糕。
剛開始那小販還眉開眼笑，到後來他都有點兒緊張了，不住地打量龍錫濘，擔心地道：「小娃娃，你慢點兒，別吃這麼急，這要是噎著了可怎麼辦？哎喲，真是可憐見的，多久沒吃飯了，怎麼就餓成這樣了……」他一邊說話，一邊用一種責備的眼神看著懷英，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懷英覺得她比竇娥還冤！
去成衣鋪子的路上還有十來個小攤販，賣糖糕的、賣燒餅的、賣炸油粑粑的、賣糖葫蘆的……如果照龍錫濘這麼吃下去，她今兒恐怕連衣服都得拿去當了。
一想到這裡，懷英就沒心思管什麼冤枉不冤枉了，她趕緊從荷包里掏了兩枚銅錢扔給那賣糖糕的小販，牽住龍錫濘的小手，大步流星地往前沖。
結果，到成衣鋪子門口的時候，懷英發現他手裡居然多了串糖葫蘆……
懷英回頭看了看，那賣糖葫蘆的婦人似乎並沒有察覺。
「快吃！」懷英催促道。
龍錫濘三兩口就把那串糖葫蘆吞了，然後竹籤往天上一扔，毀屍滅跡，罷了還咂吧咂吧嘴，不滿地道：「吃太快了，都沒嘗到什麼味兒。」
懷英抽搐著臉去付了糖葫蘆的錢，懶得理他。
鎮上的成衣鋪子是個姓蕭的本家開的，這幾年一家人的衣服大多是在這裡買的，店裡的掌柜和夥計都認得她。
見懷英牽著龍錫濘進屋，夥計趕緊滿臉堆笑地迎上來，招呼道：「懷英來了，隨便看看，這兩天有新貨到，你瞧瞧有沒有喜歡的。這位小少爺是府上的親戚吧，長得可真氣派。」
龍錫濘漂亮的小臉綳得緊緊的，表情漠然，眼神冷厲，明明才兩三歲，這麼裝模作樣的，卻很能唬得住人。夥計明顯就被他的眼神兒鎮住了，悄悄與懷英道：「這位小少爺是個貴人吧？」
懷英剛想誇他眼力好，他又皺了皺眉，有些不解地道：「奇怪了，好好的一個大少爺，怎麼穿成這樣。難道……」
懷英頓時噎住，不自然地笑了兩聲：「那個……京城裡頭，最近就流行穿這個……」
夥計懷疑地掃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龍錫濘無袖小馬褂凌亂的針腳上，不說話了。
眼看著秋天就要到了，懷英便給龍錫濘挑了兩身秋裝輪換。兩身細棉布的小衫，一件藏藍色，一件鴨蛋青。龍錫濘悄悄伸手摸了摸，似乎很滿意。
從成衣鋪子里一出來，龍錫濘就不肯走了，仰著腦袋看懷英：「我走不動了，你背我。」
「什麼？」懷英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聲，「你剛剛說什麼？」
龍錫濘小臉一沉，生氣地道：「讓你背我，你還敢推三阻四？我肯讓你背，你就該偷笑了，真是一點兒眼力見都沒有，趕緊蹲下。」說著話，他就已經伸出雙臂向懷英撲過去。
懷英又氣又好笑，趕緊往邊上躲，惱道：「你還真是得寸進尺，惹惱了我，信不信把你趕出去。」真以為她怕了他了！
龍錫濘怒道：「好啊，你總算說實話了，其實你早就想把我趕走了是不是？你這個狡猾又討厭的人類，枉費我還去抓了兔子給你吃，沒良心。」
「你也不算算那倆兔子都進了誰的肚子里！」懷英氣笑了，「誰辛辛苦苦給你做飯？誰帶著你出來買新衣裳？你偷吃東西誰給你付的錢？」
龍錫濘的小臉頓時漲得通紅，小聲辯解道：「什麼偷吃？說得這麼難聽，我不是知道你帶錢了嗎？」被傳出偷吃凡人老百姓的東西，就算是神仙，也會不好意思的。被懷英這麼一打岔，龍錫濘立刻就忘了兩人剛剛吵架的緣由了，眼睛眨了眨，小聲問，「中午我們吃什麼？」
懷英：「……」
懷英可不敢帶龍錫濘去下館子，就他那食量，賣了她都不夠付錢的——就算路邊攤都不成。
「我們回家吃，」懷英耐著性子哄他，「你不是說我手藝挺好的嗎？」
龍錫濘的大眼睛黑幽幽的：「家裡沒肉了。」
懷英：「……」
懷英掂了掂荷包，為難極了。龍王殿下發起飆來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還會像之前那樣電閃雷鳴、狂風暴雨嗎？
懷英正猶豫不決的時候，龍錫濘忽然低低地「咦」了一聲，身影一晃，躲到了懷英身後。
「別動——」龍錫濘藏在懷英身後悄聲道，語氣中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嚴肅和鄭重，好像有什麼大事要發生。懷英也跟著緊張起來，連喘氣的聲音都壓得低低的，不動聲色地看著四周。
「在你左前方三丈遠的地方……」身後的龍錫濘小聲提醒，「就是那個穿白衣服的醜八怪！」
丑……醜八怪？懷英順著他提示的方向看過去，左前方唯一的一個白衣男子站在賣木梳的小攤邊，他頭戴玉冠，白衣勝雪，烏髮如墨，整條街上的雌性生物都在偷偷看他。那白衣男子似乎早就習慣了眾人的圍觀和注視，悠然自得地與那賣木梳的阿婆說著話。
懷英分明瞧見那阿婆的臉都紅了。
「醜八怪！不要臉！」龍錫濘咬著牙，憤憤不平地罵，只可惜他腦子裡罵人的辭彙相當有限，罵來罵去也就是那幾句重複的話，一點兒也不專業。
龍錫濘罵了半天，沒有得到懷英的附和，生氣地一抬頭，發現懷英正傻乎乎地盯著那個「醜八怪」看。他立刻七竅生煙，拉過懷英的手，狠狠地在她小胳膊上咬了一口。
「啊——」懷英痛呼出聲，引得四周的行人紛紛看過來，就連那個白衣俊男也狐疑地看了過來。奇怪的是，那白衣男子似乎並不認識龍錫濘，看了這邊兩眼，又轉過身跟那阿婆說話去了。
他怎麼能不認識龍錫濘呢？難道兩人不是仇家？不然龍錫濘見了他能激動成那樣？難不成這結仇的事也是龍錫濘一廂情願？
懷英一好奇，就不計較龍錫濘剛剛咬她的事了，好奇地問：「人家好像根本就不認識你嘛。你幹嗎叫他醜八怪？你們倆怎麼結的仇？也是為了搶地盤？」
龍錫濘沉著臉，哼道：「那個醜八怪就是翻江龍，前些天跟我打架的就是他。陰險狡猾的醜八怪，盡會招蜂引蝶勾搭女人，還使些下三濫的手段。等本王法力恢復了，看他還得意……」
懷英輕咳了一聲，本著實事求是的態度小聲道：「那個……翻江龍是吧，他……也不是那麼丑嘛。」
「他還不醜？！」龍錫濘憤怒地道，「凡人多愚鈍，我還以為你能聰明點兒，沒想到你跟他們也是一樣的。」
「好吧好吧。」懷英拿這個幼稚的傢伙真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想了想又覺得不對，「你才跟他打過架，他怎麼就不認得你了？」難道那翻江龍有失憶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