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冰冷的夜風夾雜著冰涼的雨絲掃在他的身上，墨一般黑的夜像深不見底的黑洞一樣橫亘在他的面前。
「寒宇軒，你以後不要再打擾天晴了，從這一刻開始，她再也不想見到你……」
01
寒宇軒跑到一樓大廳的時候，根本沒有發現顧天晴的身影，甚至連一個類似的身影都沒有看到。
他飛身衝出了大門，緊張的腳步有些不穩，那種極度擔心和焦慮的痛苦彷彿是一把烈火，讓他五內俱焚，懊惱非常。
只要想到她可能永遠消失在他的生命之中時，他就會痛苦得幾乎崩潰。
他焦急地搜尋著顧天晴的身影，然而，午後的大街上，除了來來往往的車流，一切都靜悄悄的，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他緊張地查看著每一個角落，想要找到她，他的目光驚慌失措，連身體都在顫抖。
「晴——」他接連不斷地重複著她的名字，幾乎是無意識的，張皇失措地看著川流不息的大街，手緊緊地攥成一個拳頭……
意識有些渙散的顧天晴進入電梯之後，在電梯第一次停靠的時候就隨著人群下意識地踏出了電梯，根本沒有注意到電梯停在三樓。
她緩慢地邁動著腳步，朝樓梯口走去，每一步都顯得那樣吃力而艱難。腦海里一片混亂，好像電影幻燈片一樣，不斷地閃過以前兩人在一起的各種片段——
……
「原來軒也是這麼好騙的人，居然真的把所有的花都買了下來。」
「不對，是所有的快樂。」寒宇軒一臉認真地糾正她，「晴，我想要把全世界所有的快樂都送給你！」
……
「如果說出來的話，我和晴就可以一起來完成，那不是更好么？」
「我的願望是希望能夠永遠和軒在一起。就像電視里說的那樣，直到天荒地老……」
「這麼美麗的願望，我一定會努力和晴一起實現的。」
……
「軒對我這麼好，我感覺自己像是生活在夢境里。」
「把手伸出來。」
「幹什麼？」
「快點伸出來。」
「哦……」
「你的手心有感覺嗎？」
「嗯。」
「那你現在還認為是生活在夢境里嗎？」
……
她毫無感知地走在大街上，突然，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一看到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一閃一閃，她咬牙按下了關機鍵。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中開始下起了大雨。
空曠的街道上，路面被雨水沖洗得十分乾淨，無數的綠葉在風雨中飄落，落在地面剛剛形成的小水流里。
一輛賓士房車在大雨中的街道上疾馳而過。
西門瑾坐在車後座上，一臉沉靜地看著窗外。
豆大的雨滴不知疲倦地敲打著車窗，發出嘩嘩的響聲。車窗上，有著一層薄薄的雨霧。
他的目光定定地看著車窗外的景物，黝黑的眼眸深邃如海，彷彿是凝著千頭萬緒。
忽然——
他的眼眸中有一道光芒閃過，而後他英挺的劍眉狠狠地擰起，沉聲說道，「停車！」
司機聞聲驚訝地打轉方向盤，迅速地把車停在了路邊，不等車停穩，西門瑾已經伸手打開了車門，帶著涼意的雨水撲面而來。
司機啞然地看著他毫不猶豫地衝進了大雨中……
雨比想象中的還要猛烈，西門瑾的白色襯衣和黑色西裝瞬間被打濕。他的眼底浮現出一片緊張的神色，大雨中，他焦慮的模樣彷彿是在搜尋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
剛剛在車裡，他可以確信自己看到了顧天晴，她虛弱地在大雨中走過，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她了。
她不是還在醫院么？怎麼會出現在大街上淋雨？
他皺起眉頭看著前方。
「少爺——」
司機舉著一把傘快步走到西門瑾的身邊，試圖替他擋住冰涼的雨水。
「少爺，你在找什麼？」
「我剛剛看到她了。」西門瑾有點慌亂地答道，絲毫不管司機是否能夠聽懂他的話，「這種天氣，她居然不打傘出現在大街上！該死的，她好像從來都不懂得怎麼照顧自己！」
司機連忙上前把手中的雨傘塞到他的手裡：「少爺，這麼大的雨，你還是回到車裡去吧！」
西門瑾絲毫沒有理會司機的話，仍然不停地往前走著，四處搜尋著顧天晴的身影。
02
大雨不知疲倦地下著，朦朧的雨霧遮住了西門瑾的視線，他握著雨傘，看著眼前寂寥的大街，一步一步朝前走著，衣角不斷地被風掀起，在空中翻飛著。
儘管他撐著傘，但是他的衣服也濕透了。找尋一圈之後，他眼中滿是失望，終於停住了向前走的腳步，轉身往賓士車的方向走去。
雨似乎越下越大，他走得很慢，地面上，雨水如同小溪一般從他的腳邊流過，當他經過那個人行道旁邊的衚衕口時，他的眼眸忽地一閃，心中一動，眸光在剎那間變得深邃起來。
顧天晴身著病服，神情有些渙散地走在衚衕里，她渾身都已經濕透了，似乎是身體的冰涼讓她無法承受了，她緊緊地抱住自己的胳膊，瑟縮成一團。
她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西門瑾黝黑的眼底閃過一抹刺痛，無聲無息地看著她被雨水打濕的身影，心跳似乎在那一刻停止了。
大雨噼里啪啦地下著，冰冷的風從空氣中吹過，這一刻，每一分鐘似乎都拉得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西門瑾緊緊地握住手中的傘，他的呼吸很輕很輕，看著前面那抹脆弱的身影，心底如同被挖空了一般疼痛。
顧天晴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
不知過了多久。
「天晴……」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
恍惚之間，渾身濕透的她撞進了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一雙修長的手將她緊緊地抱住，讓她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好像是一個溫暖的屏障，替她遮擋了大雨和渾身的冷意。
她在他的懷抱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她朦朧地感覺到，有一種溫暖的感覺，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靜靜地將她包圍著，她無意識地用力，抓緊了他濕透的衣袖，溫熱的眼淚無聲地掉落。
「帶我走……帶我走……好不好？」
「好……我帶你走……」
03
大雨絲毫沒有要停歇的意思。
從下午到晚上，寒宇軒慌亂無措地開車尋找著顧天晴，他去過小姨家，去過蘆葦叢，去過海邊，去過小吃街，去過所有他們一起去過的地方，可是，竟連任何一絲有關她的痕迹都找不到。
他情不自禁地捏緊拳頭，心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著，紊亂的頻率讓他都快要窒息了。
他一定要找到她，那份洶湧的緊張和不安已經將他的整顆心填滿，只要能讓她出現在他面前，他什麼都願意做。
再度將車開上公路的時候，他的大腦一片混亂。他茫然地看著向前延伸的道路，眼眸中是一片濃重的痛苦。
真的……找不到她……
越是找不到，越是害怕緊張，就越是有無數的壞念頭湧入他的腦海。
他緊緊地握住方向盤，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顯露出一片青白的色澤。
眼前一道白光閃過，一輛救護車在他的眼前飛快地開過去，驟然響起的警報聲讓他的心臟猛地抽緊。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他猛然踩下剎車，把小車停在了路邊。
他迅速地推開車門，看到救護車就停在前面不遠處，那裡已經聚集了很多圍觀的人群，好像是剛剛出了一場事故。
他緊皺著眉頭，心臟更加瘋狂地跳動起來，快步走了過去。
圍觀的人群里不時地傳出來議論聲，聲音中充滿了憐憫的味道。
「流了好多血啊，還是個女孩子呢！不知道傷得重不重？」
「是啊，那個司機撞了人還要逃跑，這簡直就是故意殺人嘛！」
人群的中央，一個長頭髮的女孩渾身都被雨淋濕了。她的雙腿都在流血，痛得勉強支撐起身體坐在那裡，烏黑的長發垂下來，看不太清楚她的臉，卻可以清晰地聽到她的哭聲。
寒宇軒看著那個女孩瘦弱的背影，心中一緊，疾步走入人群中，上前抓住她的手臂，聲音沙啞地喊，「晴——」
那個哭泣的女孩回過頭來。
那是一張全然陌生的臉，因為疼痛而滿臉的淚痕，她的眼睛在看到寒宇軒的那一瞬間充滿了驚訝。
寒宇軒緩緩地放開了自己的手，幽深的眼眸中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站起身，默默地朝人群外走去，近乎失魂落魄地走到自己的車旁，打開車門坐了進去，他渾身上下已經被雨濕透了。但是他卻絲毫都不在意，眼眸中透著恍惚失神的光芒，彷彿全身所有的力氣都已經被抽走了。
原來失去顧天晴，他的世界竟然如此寂靜。
他默然地低下頭，靜靜地趴在方向盤上，空蕩蕩的大腦中，始終盤旋著一個影子，一個披滿了陽光，像天使一樣的美麗身影……
晴，你在哪裡？快點出來，不要讓我找不到你好不好？
04
西門家族的別墅。
豪華精緻的房間里。
顧天晴無聲地躺在床上，西門家的家庭醫師給她打完針之後，就安靜地退了出去。西門瑾守在她的床前，帥氣的面容上帶著痛惜的神情。
頭頂上吊燈的柔和光芒為他籠罩上一層金色的側影。燈光中的他，溫柔帥氣得令人心驚。黝黑的眼眸中涌動著一種異樣的光芒。
他把她的手輕柔地握入掌心。
顧天晴沒有掙扎，只是她清亮的眼眸中全然沒有了往日的神采。烏黑如緞的長發披散下來，柔軟地從枕邊垂下。瘦弱蒼白的她，此刻看來，彷彿是一副絕美的圖畫。
西門瑾靜靜地看著她，良久，他才開口，「還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
「沒有了，我很好，謝謝學長。」很淡很輕的聲音。
西門瑾的眼中出現一抹黯然，「餓嗎？要不要吃點什麼？」他說著將放在床邊桌子上的一杯熱牛奶遞到她面前。
「不用了，我一點胃口都沒有。」天晴抬眼看著西門瑾緊皺的眉頭，輕輕地搖頭。
「不要搖頭，喝掉它。」西門瑾的聲音帶著一點強迫的意味。
「可是我真的一點胃口都沒有。」顧天晴安靜地說道。
「天晴，你知道嗎？你現在這個樣子有多令人心痛。」西門瑾的目光定在天晴瘦削的臉上，心底劃過一抹疼痛。
「……」顧天晴垂下眼眸，沒有再說話。
西門瑾看著她自始至終都很淡漠的面孔，心中一陣空落落的疼痛，他握了握她的手，抱住她纖瘦的身體，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前，他幽深的眼眸中是一片溫柔醉人的光芒。
「天晴，我帶你離開這裡吧？好不好？離開這裡，你就不會這麼痛苦，這麼難過了。離開這裡，你就可以變回以前的那個顧天晴，變回那個像天使一樣快樂的顧天晴了，好不好？」西門瑾低聲說道，嘴角泛起溫柔的弧度。
「……」顧天晴的手指動了動，沒有說話。
「爺爺說，讓我去法國，如果天晴願意的話，我帶你一起離開這裡，好不好？」
「還是不要了，我不想離開這裡。」良久，顧天晴才開口回應，「不過，如果學長要去像法國那麼漂亮的國家的話，我會祝福學長的。」
西門瑾淡然一笑，他的笑容中帶著一絲自嘲的意味。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堅持什麼，努力什麼，以為她會挽留自己甚至跟自己走么？
「這只是爺爺的安排，」他緩緩地說道，「其實我自己並不想……」
「為什麼不想呢？」她的聲音響起，眼中是誠摯的光芒，「像西門學長這麼優秀的人，就應該去做更多的事才對，去法國是個很好的安排不是嗎？將來等學長成為了一個很優秀很厲害的人時，到時候我就可以很自豪地對別人說，那個叱吒風雲的西門瑾曾經是我的學長哦！」
「原來，自始至終在你眼裡，我也只是學長而已嗎？」
顧天晴微微愣住，她抬眼看到西門瑾臉上那抹自嘲的苦笑。
「不是的。」她看著他，安靜地笑了，「西門學長對我來說，不只是學長那麼簡單，你是我很好的朋友，還是最好的哥哥……」
燈光下，她說的每一句話都發自內心，有著讓人動容的真誠。
西門瑾只能釋然地笑了，所謂天下最善意的拒絕，不就是這個樣子嗎？
「天晴，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他淡淡地笑著問。
顧天晴靜靜地看著他。
「不要再叫我學長了，叫我的名字吧！」西門瑾輕柔地說道，「就像那次你假扮我的女朋友一樣，叫我瑾吧！」
「……」顧天晴竟然沉默了。
「這個要求很過分嗎？」他的臉上有著失望的神情，「不可以嗎？」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看著他，良久，如泉水一般清澈的笑容在她臉上綻開：「瑾，早點找到屬於你自己的幸福，好嗎？這是我對你的祝福，請接受吧！」
如水一般溫柔的光芒在西門瑾的眼中閃過，他的心微微顫動。
他伸出手再次輕柔地握住天晴的手指，他的指尖冰涼，空氣中有著淡淡的花香……
05
良久。
顧天晴拿出手機，按下了開機鍵，然後給小姨打了一個電話，以免她又為自己擔心。掛完電話之後，她便將手機隨意地放在了旁邊的桌上。
窗外溫和的陽光渲染了整個房間，以及房間里的兩個人。
床邊的柜子上，那隻白色的精緻手機忽然發出七彩的光芒，並且持續不斷地震動著。
顧天晴沒有動。
西門瑾看向她，又將目光停留在桌面上不斷震動的手機上，「是寒宇軒，天晴不想接嗎？」
「……」
「那麼，我幫你吧。」
顧天晴側過頭來，還沒有來得及拒絕，西門瑾已經拿起手機並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那頭，因為好不容易才打通了這個電話，寒宇軒變得欣喜若狂。
可是，電話的另一端，過了很長時間也沒有回應。
他握住手機的手不停地顫抖著，持續撥打那個號碼，帥氣的面孔因為心中那份越來越濃的焦急而變得蒼白起來。
「……接電話……」他就像是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握住了手裡的電話，的聲音中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和沙啞。
「……晴……快接電話！至少讓我知道，至少讓我知道你好不好……」
忽然——
彷彿是他心中的祈禱在瞬間應驗了，電話另一端的那種令人神經愈加緊張的嘟嘟聲消失了，竟然真的接通了。
「晴，」寒宇軒的心一陣狂跳，他竟然在張嘴的剎那間聲音因為哽咽而沙啞了下去，「你現在……」
「……」電話的另一端沒有反應，安靜得幾乎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晴，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他急促地解釋著，聲音裡帶著悲傷的味道，「告訴我你現在怎麼樣了？你現在到底在哪裡——」
「……」依舊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晴……」寒宇軒的喉嚨彷彿缺水一般干啞起來，心因為電話另一端的沉默而飛快地下沉，他的大惱一片空白，似乎已經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了。
「晴，你在哪裡？讓我見見你……」
「寒宇軒——」
當電話那一端終於傳來聲音的時候，他的身體重重一震，靈魂彷彿被瞬間抽離了軀體，整個人都變得麻木僵硬了起來。
燈光柔和的光芒靜靜地鋪滿了整個房間。
顧天晴安靜地躺在床上，連呼吸都很輕很輕。
西門瑾站起來走到了窗邊，他靠著窗戶，挺拔的身姿被柔和的燈光照耀著，幽深的眼眸定定地凝望著床上的天晴。
「寒宇軒，你以後不要再打擾天晴了，她不想見到你。」
啪——
黑色的手機從手中滑落……
寒宇軒定定地看著前方，但是眼睛里一點焦距都沒有，空洞而茫然。
06
鋪天蓋地的大雨里，樹葉在風中飛舞著。
少年獃獃地立著，冰冷的夜風夾雜著冰涼的雨絲掃在他的身上，墨一般黑的夜像深不見底的黑洞一樣橫亘在他的面前。
「寒宇軒，你以後不要再打擾天晴了，她不想見到你……」
他孤零零地站在漂瓢潑大雨里。
「軒，我終於找到你了——」北辰宇撐著傘出現在他的身後，「下這麼大的雨，先回去吧！」
寒宇軒聽到聲音，緩緩地轉過頭去。
北辰宇站在他的對面，撐著傘，一臉複雜地看著他。
「她不想見我了……她不想見我了……該怎麼辦呢？」
他低喃著，如同一個失了靈魂的木偶一般，勉強站穩了腳步。他的面色蒼白如紙，連嘴唇都沒有絲毫的血色，身體微微顫抖著，黝黑的瞳孔里閃動著的竟然是散亂空洞的光芒。
此刻的他看上去那麼的哀傷，似乎隨時都會倒下，隨時都有可能隨著夜風消散。
北辰宇的目光往下移動，停留在寒宇軒緊緊攥著的雙手上，他眼中的光芒複雜而凝重。
而此時，寒宇軒的手指，正往下滴著鮮紅的血。
他死死地攥住自己的手指，甚至不惜讓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之中，彷彿這樣就可以讓減輕心中鋪天蓋地的痛楚……
鮮紅的血液順著指縫間滴落……
「軒，原來你是真的愛她。」北辰宇的聲音極為低沉，還帶著某種嘆息。
「是啊，原來我是這麼愛他……」
痛苦哽在喉間，讓他無法呼吸。
他試著朝前走了幾步，可是腳下的路彷彿像是棉花一般的柔軟，他一個踉蹌，大腦頓時一片暈眩，天地之間所有的一切彷彿都在他面前旋轉……
下一刻，他英挺的身影終於支撐不住，順著冰冷的車身無力地滑了下去，撲倒在大雨中。在他的意識陷入黑暗之前，他依稀看到了北辰宇焦急地走向他的身影……
十一章
她微微笑著，笑容中帶著苦澀的味道，「即使我和他不能在一起，我也沒有辦法忘記他……」
她的語氣凄楚無奈，卻有著不可動搖的堅持。
01
第二天，天氣特別晴朗，下過雨之後的天空，看上去分外的乾淨純粹。
公交車的站牌下空蕩蕩的，沒有幾個人。顧天晴抬手看了手腕上的石英錶，早上八點多鐘，竟然意外地沒有很多人。
「顧小姐。」彬彬有禮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
她回過頭去，看到穿著純白色襯衫的北辰宇正對著她溫和地笑著。
顧天晴的身體猛地一震，怔怔地看著他。
「我是北辰宇，我想，顧小姐對我應該不陌生。」
「你找我有事嗎？」她的語氣很淡。
「是有一些事情，能不能找一個地方，我們坐下談一談。」仍然是彬彬有禮的聲音，拿捏得恰到好處。
溫暖的咖啡廳。
侍者端上來兩杯冒著香濃熱氣的咖啡，顧天晴伸出手來，握著溫熱的咖啡杯子，臉上的表情很淡很淡。
「你找我有什麼事？」她看著坐在對面的北辰宇，從始至終都在用一副很複雜的表情看著她，「如果有事情就直接說好了，不用顧慮什麼。」
「顧小姐……」
「叫我天晴就好了。」
「好，天晴。」北辰宇輕咳一下，「昨天……你是真的誤會軒了……」
「我現在不想聽到關於他的任何事情，所以，如果你來是想跟我談他的話，那麼對不起，我想沒有這個必要了。」顧天晴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的話，一臉淡漠的表情。
「可是，你是真的誤會軒了，你知不知道，軒昨天為了找你淋了那麼久的雨，我從來沒有在他臉上看到過那麼悲傷的神情。還有，他的腿傷本來就還沒有完全康復，昨天那麼一折騰又出問題了，他現在正在三甲醫院高燒昏迷著，嘴裡一直喊著你的名字……」
「……」顧天晴的眼眸暗了暗，但是臉上的表情還是很淡漠。
「我想請你去醫院看一看軒，現在的他真的很需要你。」
「你要說的只有這些嗎？」
顧天晴依舊淡漠的語氣讓坐在對面的北辰宇愣了愣神。
「只是見一面也不可以嗎？」
顧天晴有一瞬間的沉默，而後抬眼靜靜地看著北辰宇，「是的，即使見一面也不可以，因為，我根本就不想見到他。」
「那麼，對不起，打擾了。」北辰宇看了看她，然後站起身來，朝門外走去……
窗外，陽光暖暖地照著。
顧天晴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始終怔怔地看著窗外的陽光，身體如同僵住了一般一動不動，而桌子上，那杯咖啡早已經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了。
良久。
她忽然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眼中出現了隱隱的淚光。她在拚命地壓制自己的情緒，生怕一不小心，內心那翻湧的疼痛就會捲土重來。
……
「軒，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是。」他的聲音低沉地在她耳邊響起。
他把她擁在懷裡，黑眸溫柔的神色越來越濃，他在她的耳畔低聲說道：「我是真的喜歡你，顧天晴。」
時間彷彿在那一瞬間停止，他們彼此感受到了對方的氣息。
……
「我也是。從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就已經深深地喜歡上你了。」
「那麼，晴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情？」
……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原諒我？」
……
「你不說話的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
「你是真的誤會軒了，你知不知道，軒昨天為了找你淋了那麼久的雨，我從來沒有在他臉上看到過那麼悲傷的神情。還有，他的腿傷本來就還沒有完全康復，昨天被他那麼一折騰又出問題了，他現在正在三甲醫院高燒昏迷著，嘴裡一直喊著你的名字……」
……
彷彿是被冥冥之中的一種力道牽引著，她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來，往門口走去。
她想要見到軒，馬上就要見到他……
這樣想著，腳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許多……
02
上午。
三甲醫院四樓的一間加護病房裡，白色的大床上躺著一個人，他似乎被施了魔法一樣沉沉地睡著，烏黑的頭髮有些散亂地在額間垂落，沉靜的面容上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護士把點滴液調到最適當的速度，然後悄悄地退了出去。
顧天晴靜靜地坐在床邊，她的目光落在躺在病床上的少年臉上，目光中有太多的情緒，不忍，痛惜，焦慮……
彷彿是被噩夢纏住一般，原本昏睡的軒劇烈地顫抖了起來，他的眉心緊緊地蹙起，修長的手緊緊地揪住一邊的白色床單，一遍又一遍地痛苦呢喃著：「晴……不要走……你聽我說……聽我解釋……不是你聽到的那樣……不是的……我是真的喜歡你……是真的愛你……天晴……」
「軒……」
一直坐在一旁的顧天晴被他的呢喃聲驚住了，連忙探身上前查看他的狀況，卻發現他的額頭上滿是細細密密的冷汗，一臉痛苦的表情。
「我知道了，軒，我知道你愛的是我，所以現在，求求你快點醒來，好不好？」
她輕喚著他，手撫上他的額頭，想要替他擦掉額頭上的冷汗。可是，她伸出去的手卻被他一直揪住床單的手緊緊地抓住，彷彿是在溺水的時候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得非常緊。
顧天晴愣住，眼淚更加洶湧。
陽光下，寒宇軒的眼睛緊閉，額頭上的汗珠更密，蒼白的面容上有著淡淡的光影。
他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卻沉浸在自己的朦朧的意識里，痛苦地哀求，「晴……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在夢中，他彷彿孤立無援，只是本能地抓緊好不容易抓到的一隻手，嘴裡發出痛苦的聲音。
顧天晴靜靜地凝望著他，布滿水光的眼裡浮現出深深的柔情，她握緊他的手，輕輕地撫上他的臉頰，默默地說，「對不起，軒，我不離開你，你快點醒來好不好？」
好像聽到了她的話，寒宇軒慌亂的神情平靜了下來，漸漸地停止了呢喃。
陽光暖暖地照著，一切都是那麼靜謐祥和。
咔噠——
門被很小心地推開了，北辰宇穿著工作服走了進來，頎長的身影被陽光映在地面上，帶著朦朧的陰影。
「軒已經昏迷了一整夜了，一直高燒不退，他的身體機能很虛弱，但是無論是水還是食物我們都沒辦法給他喂進去……他嘴裡一直喊著你的名字，一直在求你原諒他，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不要離開他。沒有辦法，所有我今天才會去找你。」
「……」顧天晴沒有接話，只是用雙手捂住嘴，肩膀不停地抽動著，眼睛里有大顆大顆的淚水滴落下來，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軒是真的愛你，並沒有把你當成雅晴的影子，你應該相信他，相信他對你的愛，相信你自己的感覺。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悲傷的樣子，他說你不想見他的時候，他的神情彷彿是整個世界都塌陷了一樣，眼睛里是空洞的絕望。那個樣子的軒是我從來都沒有見過的。」
「不要再說了……求求你不要再說了……」顧天晴沙啞著聲音看向北辰宇，眼睛裡帶著哀求的光芒，淚水越來越洶湧，彷彿是決了堤的洪水一般。
北辰宇看著她一臉悲傷的表情，沒有再說話。他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安靜地退出了病房。
病房的門緩緩地關上了。
03
米白色的玻璃窗敞開著，顧天晴安靜地坐在一張白色的大床旁邊，臉上有著淡淡的落寞。
烏黑如緞的長發披散下來，柔軟地從她的肩頭垂下，清亮的眼睛里閃著淡淡的水光。此刻看來，彷彿是一副絕美的畫。
白色的大床上，寒宇軒依舊安靜地睡著，原本英俊的面孔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陽光灑在他臉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的燒已經退了，只是因為太過虛弱，所以還在沉睡。
哐——
病房的門忽然被人用力推開。
顧天晴微微皺起眉頭，把視線轉向門口，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個穿著華美的貴婦，旁邊還站著帥氣的北辰宇，俊臉上似乎帶著一絲無奈的神色。
她注意到貴婦的視線緊緊地盯著床上的軒，滿眼的擔憂。她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那個貴婦就已經走了進來，站在床邊，細細地端詳著寒宇軒。
「軒兒？」
「軒他只是太過虛弱，所以還在昏睡，寒伯母不用擔心，他很快就會醒來。」北辰宇在一旁冷靜地說道。
寒伯母？她就是軒的媽媽嗎？顧天晴微微一怔。
「你是？」就在天晴兀自怔忪的瞬間，軒媽媽的聲音已經在她的耳邊響起。
「伯母您好，我是顧天晴。」顧天晴站起身來，十分禮貌地回話。
「你就是顧天晴？」寒媽媽的眉毛一挑，音量頓時高了起來。
「呃，是的。」顧天晴愣了愣，垂低了頭答道。
「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寒媽媽說完看了她一眼，就轉身走出了病房。
「……」
顧天晴沒有說話，看著寒媽媽的背影，她眼睛里充滿了疑惑，她沒有多想就跟了出去。
一旁的北辰宇，一臉複雜地看了她一眼。
此刻，長長的走廊里一個人也沒有，異常地安靜。
顧天晴看著坐在長椅上的寒媽媽，微微地笑了笑。
「我兒子病成這樣都是因為你吧？」寒媽媽冷笑了一聲。
「……」顧天晴的心沉了沉，沒有接話。
「不要以為你不吭聲我就不知道，我的秘書已經把你們之間的事情調查得一清二楚了。」寒媽媽冷冷地說道，看著顧天晴的眼睛里泛著寒光，「我告訴你，顧天晴，我是絕對不會允許一個傷害過我兒子的人繼續留在他身邊的。我們寒家將來也不會允許一個相貌平平家世平平門不當戶不對的女孩子成為他的伴侶，所以，你最好死了這條心。」
顧天晴獃獃地看著她，有一瞬間的怔愣，「是，我沒有良好的家世，沒有耀眼的外表，可是我有一顆愛他的心，我和軒，是因為愛才在一起的，不是因為家世。」
「如果你們的愛會傷害到我的兒子，那麼我寧願我兒子沒有這樣的愛。」寒母的語氣依舊是很冷，透著一種徹骨的涼。
「難道寒伯母年輕的時候沒有談過戀愛嗎？難道您作為軒的母親，就可以隨意踐踏我們的感情嗎？」
「踐踏？」寒媽媽冷哼了一聲，「我是為了他好！他將來是我們寒氏企業的繼承人，我們早已經為他在美國安排好了一切。他的爺爺也早就為他訂下了一門婚事，是他爸爸世交的女兒，將來只等他們各自完成了學業就會結婚。」
「軒是不會同意的……」顧天晴靜靜地看著她。
「是嗎？那可說不定！」寒母緩緩地站起身來，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高跟鞋發出響亮的聲音，「我記得在C市你還有個小姨，她好像就在寒氏企業旗下的一個公司上班……」
「……」顧天晴看著眼前美艷的寒母，猛然怔住，垂在身側的手一點一點地握緊。
「如果你不想毀掉軒兒的大好前程，如果你不想你的小姨丟了工作，在C市沒有立足之地，那麼我想，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寒媽媽的聲音極盡溫柔，卻帶著一種讓人涼入骨髓的寒意。
顧天晴看著她轉身走進病房的身影，心中一陣強烈的抽痛，那種突如其來的感覺讓她的心底瀰漫上一種窒息一般的痛苦。
北辰宇站在長廊的另一頭看著顧天晴悲傷欲絕的樣子，垂著手臂，發出一聲無奈而悠長的嘆息。
天已經黑了。
顧天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三甲醫院的，也不知道天空什麼時候下起了大雨。
雨越下越大，形成一道厚重的雨幕，讓人完全喘不過氣來。
大顆大顆的雨珠結結實實地打在她單薄的身體上，她的身體在大雨中像是一片隨風飄散的落葉，無助與悲涼已經完完全全地貫穿了她的身體……
「還有好遠的路呀，真是的……」
……
「那還真是難辦呢！不過沒關係，我現在就去給你爸爸打電話，說不定他會馬上趕過來背你的，你就在這裡等著啊。」
……
「寒宇軒——」
他站住，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轉過頭，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笑道，「幹什麼？」
她站住，不說話。
他挑了挑眉毛，「你不說話的話，我可就走了哦。」
她不理他，皺起眉頭很委屈的樣子。
他用手指在她的眉間按了按，笑著說，「別這樣皺眉，你生氣的樣子一點都不可愛。而且，小心會長出來皺紋哦！」
「哼！」她悶悶地哼了一聲。
「好了，好了，知道了啦。」他轉過去，半蹲下身，眼中是寵溺的光芒，卻佯裝嚴厲的語氣說道，「你要是很重的話，我就把你丟下去！」
微涼的空氣中有著夏日的清香。螢火蟲不知疲倦地圍繞著他們，在他們面前飛來飛去。
「軒，我……很重嗎？」她的聲音有點忐忑不安。
「不。應該是非常重才對。」
她抿了抿嘴唇，突然用力抱住他的脖子，憤憤地說道，「如果你敢把我丟下去，你就死定了！你一定要背著我，一直要背到家為止，不許放下，知道嗎？」
「知道了。」他的聲音聽上去很溫和，「不過，確實很重啊，我的一整個世界都在我背上呢！」
……
大雨中，絕望而脆弱的淚水從天晴的眼中滴落，彷彿在她心裡最重要的東西就那樣硬生生地被剝離了。
她痛苦得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04
清晨。
下了一夜的雨終於停了。
天空如洗過一般湛藍澄澈，空氣中還有淡淡的水汽和花香。
高大的綠樹下面，精緻的白色圓桌前面坐著一個穿著淺色休閑服的人，桌子上放著一本厚厚的金融管理書籍，一片綠色的葉子靜靜地飄落在書本打開的地方。
看書的人卻在發獃。
盛夏的微風吹過花園，樹葉沙沙作響。
「少爺，有人要見你。」管家走了過來，語氣謙卑。
「是誰？」西門瑾淡淡地問道，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上次來參加過老爺生日宴會的那個女孩，顧天晴，她現在在大廳。」
西門瑾訝異地抬起頭來，看著管家，一股激動的熱浪在他的胸口涌動。隨後，他立即站起身來快步朝前面大廳的方向走去。
大廳里，用人彎身推開門，臉上是恭敬的神色。
西門瑾大步走了進去，英挺的身姿格外帥氣。
顧天晴站在大廳的中央。
看到她的時候，西門瑾的眼中迅速閃過一道驚詫的光芒。
天晴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她蒼白的面孔上帶著凄楚的淚痕，烏黑的頭髮在她的身後散亂著，身上的衣服居然有著泥土的痕迹。
「天晴……」西門瑾震驚地看著她，「天晴你出了什麼事……」
顧天晴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從他走進來的時候，她就一直盯著他，她的眼眸裡帶著幽深的絕望，讓西門瑾莫名地緊張起來。
空氣彷彿一下子凝固起來，緊繃得可以讓人窒息。
許久。
顧天晴終於挪動了腳步，朝西門瑾走了過來。她的嘴唇緊緊地抿著，似乎在倔強地忍受著一種十分強烈的痛苦。
西門瑾看著她，眉頭緊緊地鎖起。
「為什麼會這樣呢？」她無意識地低喃，「為什麼我們明明相愛卻不可以在一起……軒的媽媽怎麼可以這麼殘忍……怎麼可以……」
西門瑾從她的低喃里大概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蹙起眉頭，「天晴，難道你還不知道覺悟嗎？」
顧天晴微微側過頭來看著西門瑾，面色蒼白，嘴唇略微顫抖，「你能不能告訴我，要怎樣才算是覺悟呢？」她低垂著眼眸，輕微的聲音在空氣中震顫，「我只是想找一個地方一個人安靜地待著，想好好地保護自己，因為我再也沒有力量去承受失去他的痛苦了。為什麼一定要覺悟呢？覺悟了是不是就要痛恨他媽媽的無情，覺悟了是不是就要忘記他，可是……」她微微笑著，笑容中帶著苦澀的味道，「即使我們不能在一起，我也沒有辦法忘記他。好像永遠都不能做到瑾說的那樣，永遠都不會覺悟了……」
她的語氣凄楚無奈，卻有著不可動搖的堅持。
永遠都不可能覺悟了——
西門瑾迎向她的目光，他同樣無可奈何地笑了。
「所以瑾，我請你幫我一個忙，就像那天我幫你一樣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好……」
窗外的陽光十分明媚，空氣中的風卻更加冰涼。
05
三甲醫院高等住院部。
昏睡了兩天的寒宇軒終於醒來了，但是身體還是很虛弱。他醒來之後才知道，媽媽因為擔心自己的身體從美國趕回來了，而此刻，見他沒事，又匆忙地出去處理公事。
他支撐著身體靠窗站立著，默默地忍受著隱隱的頭痛，他低頭看著窗外花園裡來來往往的人群，眼眸黯淡。
他看不到他想看的人。
她沒有來，一直都沒有來。她說過她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明亮的玻璃窗上，陽光溫柔地照耀著，透明的光芒籠罩著他英俊卻蒼白的面孔，彷彿是一個童話里憂傷的王子。
他伸出手指，輕觸那溫暖的玻璃窗，空中飛過一片翠綠的葉子。
……
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顧天晴飛快地掏出了身上的面巾紙，然後假裝很認真地擦著玻璃。她捏著面巾紙的手在明亮的玻璃上劃過……
寒宇軒修長的手輕輕地放了上去，靜靜地貼在了玻璃上，他們的手指很默契地合在了一起，中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
顧天晴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寒宇軒溫柔地笑著。
面巾紙忽然從她的手中滑落，她的手在光滑的玻璃上緩緩地移動。而他的手也在動，隨著她的方向。
在他們手心相對的地方，透明的玻璃靜靜地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她看到他的嘴唇輕微地動著，好像在訴說著什麼。
她疑惑地看著他，他微笑著再說了一遍。
只有三個字……
顧天晴像一個孩子一般快樂而幸福地笑了。
……
寒宇軒忽然痛苦地咳嗽著，幽深的眼眸彷彿瞬間失去了光彩，在刺目的陽光中，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
在他的身後，房門忽然被人輕輕地推開。
他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那樣的熟悉安靜。就像在他昏睡的夢中，這樣的腳步聲響起過許多次，可是在他醒來的那一刻，房間里卻沒有一絲一毫她的影子，只剩下他心中那抹悲慟的絕望。
然而，這一次的腳步聲卻似乎沒有消失的意思，一直一直在響著，溫暖的氣息一點一點傳遞給他。
「軒……」
溫柔寧靜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那聲音很輕，卻讓他眼中的光芒在一瞬間恍惚了。
他震驚得忘記了回頭。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他眼前靜靜地飛舞著，溫暖著他冰涼的心，然後又一寸一寸地融化，彷彿這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夢境。
終於，他鼓起巨大的勇氣回過頭來——
那一刻，是上天對他最大的恩賜。
陽光透過玻璃照射進來，籠罩著顧天晴和寒宇軒的身影，在他們周圍還縈繞著淡淡的花香。
「你……」
他的胸口忽然有一股滾燙的熱流在瘋狂地涌動著，讓他再一次止不住地咳嗽。
痛苦的咳嗽聲不斷地從他蒼白的唇間溢出，他孱弱得像一個病了很久很久的孩子，除了拚命捂住自己的嘴唇，他竟然無法做出第二種反應。
顧天晴焦急地走到他的面前，輕輕地拍著他微彎下來的背脊，「軒，你怎麼樣了？是不是很痛苦……」
寒宇軒看著她焦急的面孔，眼角一陣濕潤。他的手指僵硬地顫抖著，眼眸中有著複雜的光芒，有點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天晴。就像一個小孩子，一直夢寐以求的禮物忽然擺在了他的面前，他卻緊張得不敢去碰觸，生怕那是一個幻想，碰一下就會碎掉，然後不見了。
他的手指輕輕顫抖著，緩緩地伸出來握住那隻輕拍著他後背的手，眼眸中的光芒就好像要破碎了。他凝視著近在咫尺的她，那般仔細地看著她，聲音竟然在剎那間沙啞起來——
「我以為我在做夢，但是，現在，我知道不是了，我不是在做夢……」
「……」
他的手一用力，顧天晴就撞進了他懷裡。他緊緊地抱住她，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抱住她，彷彿要把她的骨頭都揉碎一般，滾燙的氣息在她的耳邊徘徊。
他在她的耳邊低喃著：「晴，你終於真真切切出現在我面前了，終於肯見我了……」
微風透過窗戶緩緩地吹了進來，空氣里漂浮著清爽的氣息。
06
晴空萬里。
白色的雲朵如同柔軟的棉絮，點綴著湛藍的天空，明亮的玻璃窗大開著，風緩緩地吹了進來，溫暖如昔。
寒宇軒靠著床頭坐著，一個美女護士剛剛走了進來要為他輸液。
透明的藥液順著長長的輸液管流淌著，再經過尖細的針頭一點一點地流入他的身體里。護士調好輸液速度之後安靜地退出了房間。
顧天晴坐在床邊，她低頭看著他手背上的針管，發現上面有好幾個細細的扎針口，上面還殘留著青色的淤血。
她輕輕地眨了眨眼睛，眼眸里泛著淡淡的水光，「你的手背很痛吧？」
她的聲音裡帶著低柔的感情。
寒宇軒微怔，有些錯愕地看著她，「不，一點都不痛……」
「哦……」顧天晴輕輕地應了一聲，然後做了一個深呼吸，似乎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氣來宣告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軒，我來……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訴你……」
「是什麼……」寒宇軒的呼吸突然變得很輕，他的眼眸立即黯淡下來，一種從心底深處發出的警訊，像溪流一般，慢慢地劃過他的心臟，浸染著他所有的感官。
「我……要回澳洲去了，來這裡這麼長時間，發現還是喜歡待在爸爸媽媽身邊，而且，這次……我是和瑾一起，說不定……」
「一定要這樣嗎？就算我是真心愛你……也不可以得到原諒嗎？」寒宇軒急促地打斷了她的話，眼眸中帶著深深的傷痛。
他的拳頭一點一點地攥緊，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卻渾然未覺。
「我說過，我已經不想再見到你了……可是，畢竟曾經喜歡過你，所以還是來告別一下，為曾經的愛畫上一個句號，這樣會比較心安……」
寒宇軒的心在一瞬間空蕩蕩地下墜，沒有人看見他的心中在經受著怎樣痛苦的掙扎。
「難道真的不可以原諒嗎……真的不可以嗎……」
顧天晴的心竟然痛得一顫，拚命忍住眼中的水霧。
「是的，因為我無力承受這樣的愛……」
「……」
寒宇軒的喉嚨瞬間哽咽住，竟發不出任何聲音來。他閉上眼睛，似乎這樣就可以把他眼中鋪天蓋地的悲傷掩蓋起來。他的眉宇間充滿了深深的疲憊和悲涼，那種無可奈何的懊悔和哀傷，化成了一種劇痛，無情地刺向他的胸口。
顧天晴看著緊閉上眼睛的寒宇軒，心中一片悲慟，她含著淚微笑，「不過，我會記住你說的話，就算是難過也要微笑。所以……也請你記住我的話，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
最後望了一眼閉著眼睛孤獨地躺在床上的寒宇軒，她站起身來走向門外，淚水迷濛了她的眼睛，再也止不住的哭聲從她的嘴裡傳了出來，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心臟，那裡彷彿被刺了一個深深的洞，鮮血淋漓……
軒，我以為我們的故事會美麗得如同一個童話，童話里有成片成片的蘆葦和漫天飛揚的柳絮，可是，在這一刻，我知道，我錯了。
原來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就已經結束。
軒，再見……
只是，我們還會再見嗎？
那張病床離她越來越遠。
寒宇軒靜靜地躺在那裡，他仍然緊閉著眼睛，孤獨得恍若一個瞬間失去了一切的孩子，不需要用任何的語言去表達他心中的傷心和失望。
他蒼白如雪的面容早已經清楚地說明了，他所有的傷心和絕望……
陽光爛漫無聲，風溫柔安靜地從窗台上吹了進來，從她剛剛坐過的地方吹過。
空蕩蕩的，所有的一切，都隨風而去了……
十二章
「那麼，我們就在這裡告別吧。」寒宇軒說完就伸手抱住了顧天晴。
他在抱住她的瞬間，低頭吻住了她的嘴唇，深情而熾烈，執著而專註。
01
陽光明媚的午後，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花香。
顧天晴從三甲醫院走出來的時候，西門瑾正站在停在醫院門口的車旁等著她。他本來是要陪她一起進去的，但是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卻突然改變了主意，決定要自己一個人面對。
他看著她，唇角漾起帥氣的笑容，對她輕輕地招了招手。
顧天晴臉上的表情很輕很淡。
「天晴，要說的事情都已經說完了嗎？」
「嗯。」
「那麼，我現在要告訴天晴一個好消息哦。」西門瑾溫柔地笑著。
「什麼？」顧天晴抬起頭來看著西門瑾，眼神里有些許的恍惚。
「剛剛我接到露絲老師的電話，她說你是她見過最有潛質的女生之一，所以她決定破例提前收你為學生。因此，你馬上就可以去義大利了哦，而且她已經為你在那邊申請到了免費入學的機會。」
「是嗎？」顧天晴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她靜靜地看著西門瑾，眼眸中的光芒落寞極了。
「我就知道，以天晴的能力是絕對沒有問題的。」西門瑾幽深的眼眸中帶著柔和的笑意。
「……謝謝你，瑾。」顧天晴頓了頓，最後還是十分客氣地對西門瑾道謝。
「天晴，」西門瑾認真地看著她，「我說過，我做任何事情，你都不需要對我說謝謝。」
顧天晴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依舊很淡，只是眼眸中的光芒有些閃躲。
「好了，我送你回家吧。」西門瑾忽略掉她眼中閃爍的眸光，溫柔地笑著。
「不用了。」顧天晴抬起頭輕輕地說道，「我想一個人走走。」她的語氣聽上去輕鬆而自然。
「是嗎？」西門瑾仍然淡淡地笑著，「那好吧，不過你要注意安全。有什麼事的話，記得打我電話。」
「嗯……」顧天晴說完就轉過身，朝馬路的另一邊走去。
路邊是茂盛的香樟，空氣中帶著花草的清香，隨著風在鼻息間瀰漫著。
西門瑾站在原地，凝望著顧天晴離開的身影。
午後金色的陽光，溫柔地照射在顧天晴的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悠長而寂寥。
她慢慢地走著，慢慢地走出了西門瑾的視線。
02
三甲醫院。
「北辰醫師！北辰醫師——」一個美女護士焦急地跑進北辰宇的辦公室，驚慌失措地喊，「不好了，406病房的寒宇軒出狀況了！」
「你說什麼？」北辰宇震驚地站起身來。
「他要跑出醫院。」護士急促地說道。
北辰宇匆忙來到四樓，走廊里一片混亂。
「讓我出去——」
「寒少爺，您現在還很虛弱，沒有北辰醫師的同意，您不能出院！」
「放開我！」
許多醫生和護士團團圍住一個人，企圖把他拉回病房。然而他卻奮力掙扎，想要跑出這個讓他感到窒息的地方。他的面孔蒼白如雪，眼底是一片黯然深邃的痛苦，那種痛苦吞沒了他全部的思緒，腦海里只剩下一片絕望的混亂。他此刻只想離開這裡，只想離開這裡……
吵鬧，混亂。無數只手從四面八方涌過來，企圖把他拉住。他的身體被那些力量牽扯著，竟無法移動腳步，體力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你們讓開，我要出去——」寒宇軒絕望地大喊出聲。
冰涼的感覺一點一點滲入他的骨髓里，胸口一片尖銳的刺痛……
……
顧天晴開心地笑著，清澈的眼眸看著在海水中暢遊的海豚，「軒，我聽到它說話了哦。」
「真的嗎？」寒宇軒挑眉看著她，「它在講什麼？」
「唔……它在對我說，要好好珍惜身邊的這個男孩子，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寒宇軒微微怔了一下，然後伸手將她拉入懷中，幽深的眼眸里是濃濃的暖意。
「我也會好好愛護身邊的這個女孩子，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
「我……要回澳洲去了，來這裡這麼長時間，發現還是喜歡待在爸爸媽媽身邊，而且，這次……我是和瑾一起……」
「一定要這樣嗎？就算我是真心愛你……也不可以得到原諒嗎……」
「我說過，我已經不想再見到你了……可是，畢竟曾經喜歡過你，所以還是來告別一下，為曾經的喜歡畫上一個句號，這樣會比較心安……」
「難道真的不可以原諒嗎……真的不可以嗎……」
「是的，因為我無力承受這樣的愛……」
……
他心底的痛越來越濃烈，他再也聽不到任何的聲音，絕望與痛苦徹底霸佔了他整個身體，他只想掙脫那些手，離開這裡，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醫生和護士都嚇呆了，從沒有見過這麼拚命的人。他幾乎是拼盡全力去掙脫周圍的阻攔，就像一隻受傷的小獸一般。
他的面孔蒼白得嚇人，渾身冰冷脆弱得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倒下。然而，他還在不顧一切地掙扎著。
「放開我，讓我出去，我要出去——」
絕望的聲音回蕩在整個走廊里，在每個人的心尖上顫動。到底是怎樣的痛苦才會讓他發出這樣喊聲，彷彿五臟六腑都已經被焚毀了一般的痛苦。
「寒宇軒——」一聲大喝從他的前面傳來，北辰宇疾步走了上來，憤怒地揪住他病服的衣領，大聲吼著，「寒宇軒，你這是在幹什麼？不要命了嗎？」
「她要和西門瑾一起去澳洲了，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卻帶著深濃的痛苦。
「那你就該這樣不顧自己的死活？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還很虛弱！你這個笨蛋！」北辰宇憤憤地看著他。
寒宇軒緩緩地抬起頭來，伸手抓住了北辰宇的肩膀，痛苦地微笑，「我的死活很重要嗎？你告訴我，我的死活很重要嗎？沒有了……她，我的死活真的很重要嗎——」
「你真的那麼想死嗎？如果你死了，你和她就真正地分開了，你們永遠都不可能在一起！」
寒宇軒震驚地看著北辰宇，努力地想要分辨出他這句話的意思。
北辰宇閉了閉眼睛，氣憤地說道，「實話告訴你，顧天晴……她不是不愛你，只是迫不得已才做出這樣的舉動……」
「你說什麼？她迫不得已……」
一剎那間，寒宇軒甚至忘記了呼吸。他的眼前一片清亮透明，那是從走廊的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的顏色。手背上還殘留著他剛剛奮力拔掉的輸液針管的痕迹，上面還流淌著絲絲鮮紅的血跡。
「還不快把寒少爺扶進房間！」北辰宇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把視線轉向了一旁的護士，大聲地喊。
「是。」
03
寒宇軒很快就被兩個護士攙扶著回到病房。
北辰宇站在床邊，一言不發。
寒宇軒默默地靠在床頭，直到護士離開，他幽深的眼眸瞬間轉向了一旁的北辰宇。
「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他的目光中有一種讓人心痛的期待，那樣的迫切。
「怎麼？現在不想死了嗎？」北辰宇定定地看著寒宇軒，「如果你就這樣死了，不知道她會不會再為你死一次？你以為你們是誰？莎士比亞筆下的痴男怨女嗎？」
「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寒宇軒彷彿沒有聽到他的嘲諷一般，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昨天，你還在昏睡的時候，顧天晴來了。」北辰宇頓了頓，「她看到你不停地喊著她的名字，讓她原諒你，看到你那麼痛苦深情的囈語，她哭得很傷心……」
「所以……她原諒我了嗎？」
「是的。」北辰宇點了點頭。
「那為什麼她……」寒宇軒的聲音變得悠遠，眼睛里閃過痛苦的神色。
「因為你媽媽。」北辰宇看了他一眼，「下午寒伯母回來了，看到她守在病床前。寒伯母之前讓秘書調查過你們之間的事情，所以，當寒伯母看到她的時候，就強烈地要求她離開你。籌碼是你的未來和她小姨一家……」
「你說什麼？是我媽媽……」寒宇軒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起來，手指一點一點捏緊，「不行，我要去找她！」他說著就要翻身下床，卻被北辰宇按住了肩膀。
「你認為會有用嗎？你去找她又能改變得了什麼？就算你媽媽心軟答應了，那你爸爸呢？你爺爺呢？他們會同意嗎？你不要忘了，你將來是寒氏企業的繼承人，他們是絕對不會同意你和顧天晴在一起的！」
「那我就要眼睜睜地看著晴從我身邊走掉嗎？」寒宇軒怒瞪著他。
「可是你現在除了放手沒有第二種選擇！如果你真的愛她，那就努力讓自己強大起來，等將來真正有力量可以保護她不受任何傷害的時候，再去找她，這樣不是會更好嗎？」北辰宇定定地看著他，「我相信，顧天晴那麼愛你，她會等你的。」
寒宇軒靜靜地看著北辰宇，一道如針刺般的光芒從他的眼底閃過，「你說得對……既然我現在不能好好保護她，那麼，強行把她留在身邊，又有什麼意義呢？」他的眉宇間充滿了深深的疲憊和悲傷，那種無可奈何的懊悔和悲涼如同一把利劍，再一次無情地襲向他的胸口，「既然這樣的話，那就放手吧。」
窗外的陽光明晃晃地照射著，看在眼裡，卻彷彿帶著一種刺骨的涼意。
寒宇軒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握得更緊，深邃的眼眸里滿是複雜的光芒。
04
夜晚的許願池。
池邊高大的樹上纏繞的彩燈如同天空中閃亮的星星，被燈光照射下的噴泉幻化出繽紛的色彩，非常美麗。
空氣中有著淡淡的花香。
顧天晴安靜地坐在不遠處的休息椅上，白皙的面容上帶著寧靜的神色，長發在空中隨風飛舞著，眼眸里含著淡淡的水光。
……
「軒，等過幾天我感冒好了，你的腿也好了，我們再去一次許願池好不好？上次說的那個願望還沒有來得及去許願池說。」
「好。」
「在許願池許下的願望是真的會實現的吧？」
「當然。如果晴擔心的話，那就把你的願望告訴我，我們一起許好了，這樣的話，兩個人的力量不是會更大嗎？就像是上次一樣。」他淡然一笑，抱住她的肩膀，臉上的神情像是在寵溺一個可愛的孩子。
「嗯……我想要在七夕節的時候看到雪……」
「晴很喜歡雪嗎？」
「是啊，因為雪純潔得就像是天使一樣。」
「那等下次的七夕節到來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瑞士吧。」
「真的可以去嗎？」
「傻瓜，只要你說，我會陪你去任何地方。」
……
軒，沒有你在身邊，就算一直以來的這個願望實現了又如何？就算我真的在下一個七夕看到了雪，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顧天晴抽了抽鼻子望向頭頂的夜空。
天邊的星光漸漸變暗。
夜，好像已經深了。
許願池的另一邊。
寒宇軒孤零零地坐在一旁的台階上，他的目光寂寞得令人心傷，黝黑的眼底有著淡淡的霧氣，俊逸的臉上還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他微微仰起頭，看著水花四濺的噴泉，黑如墨玉的碎發散落在他的額間，在星光的照耀下，發出淡淡的光澤。
他這樣安靜地坐著，已經很久很久了。
忽然，他站起身來，默默地走到許願池邊，微弱的燈光映照出他修長的身影。
冰涼的水花飛濺到他的臉上，他低下頭，看著清澈的泉水在深沉的夜色中變得幽暗起來。
他緩緩地伸出手來，修長的指間，奇迹般地多出了一枚閃亮的硬幣。
手指輕輕地鬆開。
咚——
那枚閃亮的硬幣從他的指間滑落，沒入冰涼的池水中，然後，靜靜地沉了下去……
05
噴泉的水花帶著繽紛的色彩跳動著，嘩嘩作響。
就在寒宇軒把硬幣投入水中的那一刻，池中的水花似乎噴射得更高了，在半空中歡快地灑開，猶如一場繽紛的細雨，歡快地降落下來，連燈光都好像變得更明亮了。
坐在許願池另一邊的天晴忽然站了起來。
寒宇軒在抬頭的一瞬間，看到了她，隔著水花燦爛飛濺的噴泉池，他的眼眸中閃耀著一種無法言喻的驚喜。
淡淡的水汽籠罩著兩個人，使得兩人在對望的瞬間，變得虛幻而不真實。
時間彷彿就在那一刻，永遠地停止了。
許願池裡，水花依舊燦爛地飛濺著。
寂靜的夜。
只有噴泉的水聲在不知疲倦地跳動著，夜風輕柔地吹過來，帶著一股清新的花香。
寒宇軒走到了顧天晴的面前，臉龐蒼白，幽深的眼眸里好像盛滿了星光。一陣輕柔的聲音從他的嘴裡傳出來，在這寂靜的夜裡，帶著一種別樣的悸動。
「原來，願望實現的感覺就是這樣的……」
「……」顧天晴靜靜地看著他，「你不是應該在醫院嗎？」
寒宇軒淡淡地笑了，「因為太想見到你，可是你的電話關機了，所以我從醫院跑出來了，……我剛剛拿硬幣對許願池許願了，沒想到，你真的會出現在我眼前。」
顧天晴的心，微微地抽痛，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皮膚上留下淡淡的陰影。
「你的身體不要緊嗎？會不會……」
「沒關係，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寒宇軒笑著打斷了她的話。
「是嗎……」
「你真的決定要離開這裡了嗎？」
「嗯……」顧天晴的聲音很輕。
「我知道你已經原諒我了，我知道你沒有喜歡上西門瑾，我知道你選擇離開是迫不得已的。」寒宇軒定定地看著她，「不過，這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能力保護好你，是我的愛讓你這麼難過，最後變成了你心裡的負擔。既然這樣的話……那麼，即使我用盡全力，用整個生命來愛你，即使是這樣，這種愛……也沒有什麼意義，不是嗎？」
「……」顧天晴沒有接話，只是愣愣地看著他，眼睛里閃著震驚的光芒。
「所以，你願意等我嗎？」寒宇軒深情地看著她，「等我變得強大起來的那一天，你就回到我身邊好嗎？」
「軒……」
「放心吧，不用很久的，像我這麼聰明的人，真的不用等很久哦！而且我已經決定同意媽媽的安排去美國……」寒宇軒的眼眸里忽然浮現出一抹笑意，帶著隱隱的水光。
「……」她再一次沉默地看著他。
「那麼，我們就在這裡告別吧。」寒宇軒說完就伸手抱住了顧天晴。
他在抱住她的瞬間，低頭吻住了她的嘴唇，深情而熾烈，執著而專註。
那一刻，顧天晴的眼眸驚訝地睜大。她被軒抱在懷裡，他的吻就像是一個黑色的漩渦一般，讓她在瞬間迷失了理智，大腦里所有的思維都停止了，空白一片。
他的呼吸滾燙熾熱，拂過她的臉頰，讓她心神蕩漾。
不知道過了多久，寒宇軒緩緩地離開了她的嘴唇。他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隱痛，手卻在這一刻放開了天晴。
「晴，你一定要等我知道嗎？我們曾經說過要在一起一生一世，不離不棄的。」
「……」
顧天晴靜靜地看著寒宇軒，大大的眼睛里瀰漫著濃濃的水霧。
不遠處，樹葉隨著夜風沙沙地響著。
許願池邊略微昏暗的燈光下，兩人的影子斜斜地映在了地板上。
夜色沉寂下來……
06
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個月。
義大利。
陽光明明媚的午後。
充滿巴洛克風格的別墅里，兩杯擺放在白色餐桌上的拿鐵正散發著醇厚的香氣。
高貴優雅的露絲老師和淡漠安靜的顧天晴相對而坐，一本厚厚的畫冊端正地擺放在她們中間。
露絲老師微笑著拿起那本畫冊，輕輕翻開，湛藍色的眼眸中露出寧靜的光澤。她的目光在看到眼前的畫冊時，微微動容。
第一頁是一個男生……
第二頁同樣是那個男生……
第三頁還是那個男生……
……
「你很喜歡這個男孩吧？」露絲老師的聲音很溫和，湛藍色的眼眸中閃動著溫柔的光芒。
「是的。」顧天晴輕輕地點了點頭，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微笑著說，「我很喜歡很喜歡他。」
露絲老師專註地看著顧天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種濃厚的感情深深地埋在她的眼底。那份感情讓她整個人都變了，不再是之前那個單純天真的孩子，反而讓她多了一份溫暖，寧靜，以及哀傷。
露絲老師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來，輕輕地在她的發梢上撫過……
07
夕陽在天邊燦爛地燃燒著。
顧天晴從露絲老師的別墅里走出來的時候，意外地看到了一個帥氣的身影。
她清亮的眼中眸光一閃，「你怎麼會在這裡？」語氣分外驚訝。
「因為你在這裡。」西門瑾看著她很簡潔地回答，然而幽深的眼眸里卻是一片醉人的深情。
「瑾……」
「走吧，坐了這麼長時間的飛機，我好像有點餓了，我們去吃點什麼吧。」西門瑾打斷了她的話，伸手打開車門，對她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顧天晴抬起頭，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瑾，其實你不需要這麼做……」
「你有你的固執，」西門瑾的唇邊帶著柔和的笑意，淡淡地說，「我也有我的堅守……」
夕陽的光芒把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我知道，雖然我和他約定過，會一生一世，不離不棄。」顧天晴的聲音很輕很淡，「但是，也許我和他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可是，就算是這樣，我也忘不掉他。即使有一天能忘掉，或許要用一輩子的時間才行……」
西門瑾篤定地笑了，依然是如沐春風的笑容，「那我就用一輩子的時間來等待你對他的遺忘。」
「……」
微風吹來，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花香。
初秋的天氣，幾片落葉在兩人的身邊，輕柔無聲地飛舞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