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選人

儲位之爭，向來都是廝殺不止，流血千里，李照青原本只想做好臣子的本分，因此，不管是哪一方拋來的青眼。

他全然都不會接納，而，李小九今日的一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可算是徹底的戳在他的心尖兒上。

皇權，關乎江山社稷，關乎黎民百姓，他身為丞相，要做的可不僅僅是為皇上盡忠，更多的是要為民盡責。

朝堂若起風波，必然引起動蕩，國難安，民難立，而他，就算不得盡忠職守，就將是天下萬民的罪人。

這麼一想，李照青的表情就越發的凝重起來，可只是這樣還是不夠，李小九知道他的顧慮是什麼，於是裝作天真無邪的樣子又道：「爹爹是不是擔心我入宮會被太子欺負？這個爹爹只管放心，他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今天我還嘲笑他比我頑劣，他賭氣說一定要做個好皇帝，想做好皇帝哪裡能仗勢欺負我一個小女子？」

說著，李小九還得意的揚起了尖尖的下巴，頗有些握住了把柄的味道，以實際三十歲的心理年齡玩裝嫩，雖然是手到擒來，可說到底連她自個兒都覺得彆扭，索性的，李照青可完全沒聽出有什麼異樣來。

這根本就是小孩子家的童言童語嘛，不過這「好皇帝」三個字卻是深深印在了李照青的心裡，若真是這樣的話，女兒進宮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

眸光淡淡的一掃，李照青敏銳的捕捉到李小九臉上一閃而過的狡黠笑意，當下警覺：「你這丫頭如此上趕著要進宮，是不是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糟了，被抓包了！

吐了吐舌頭，李小九先是極不好意思的低下頭，然後又像是生怕李照青會不同意一般，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他的臉色道：「呵呵……我若是呆在爹爹身邊，豈不是要跟著爹爹學詩書，爹爹手中的戒尺這麼厚，打在身上可疼了……宮中的老師肯定不捨得打我！」

原來是因為這個！李照青幾乎是哭笑不得的，那戒尺根本就是拿來嚇唬她的，哪裡就真的落在她的身上了？

真是個鬼精靈！

不過他可看不得女兒這自以為聰明的小樣子，忍不住潑冷水道：「哼，你這丫頭還是今早的死了這條心吧！太子的教習師傅是張太傅，出了名的嚴苛，就連我當時都是拜在他的門下，張太傅打起人來可比爹爹要疼多了！」

「啊？！」

一張小臉瞬間垮了下來，李小九是真的擔心了，她會的那些無非是二十一世紀所學的知識，這古代要學什麼？詩書禮義？天啦，她根本就是一竅不通啊！

難得見到自家女兒吃癟，李照青居然還很惡趣味的挑眉笑了：「那就這麼定了，爹爹明日送你進宮！」

看女兒這般機靈的樣子，應該是不至於吃虧的，再者說，以他的權勢，難道還護不住自己的女兒不成？

此事就此定下不提，李小九現在唯一擔心的是武氏不同意，畢竟，雖然才只打了一次照面，她卻已經深深的體會到武氏對女兒的寵愛，而此事自然難不倒李照青，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居然還真的讓武氏點頭同意了。

不過到底是絮絮叨叨的交代了好久，末了才拉著李小九的手道：「你入宮自然少不得有宮人伺候，可到底也比不上家裡帶去的貼心，娘親為你準備了幾個，你自己挑吧！」

說著，武氏拍了拍手讓身邊的嬤嬤把人給領進來，一共是八個小丫頭，看年齡似乎是跟李小九差不多的大小，全都是穿著粉色的衫子，月白的襦褲，頭髮統一的梳成兩個圓髻，對著李小九行禮的動作也很規整，一看就知道是嚴格訓練過的。

武氏身邊的嬤嬤姓常，據說是打小就跟在武氏身邊的奶娘，而後陪著進了丞相府，莫說是李小九，就連李照青和武氏都是對常嬤嬤極為恭敬的。

常嬤嬤原本生的是極和藹的面容，此刻面對著這些小丫鬟的時候卻是目露寒光，冰冷著聲音道：「你們原先就是挑給我家小家的丫頭，如今你們的用處可不僅僅是這個，我家小姐明日就要入宮，若是被選中的丫頭自然也得跟著。」

此話一出，那八個小丫頭個個都是面露喜色，她們可全都是窮苦人家的女兒，不然也不至於要到了賣身為奴的境地。

而到什麼地方做奴婢那可是大不同的，入了丞相府的門已經是她們的造化，若是有幸能跟著入宮，那可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吶！

「哼，一個個都是眼皮子淺的，宮中自然是富貴，可也是規矩最多，一個不小心連你們的小名都要不保了，你們命賤死了倒是沒什麼，可千萬別連累我家小姐，不然的話，老婆子第一個就扒了你們的皮！」

陰測測的一句話，直接就讓那八個小丫頭嚇得花容失色、面容慘白，看著常嬤嬤就跟見到了牛鬼蛇神差不多。

李小九看的暗暗發笑，心道這常嬤嬤果真是個忠心護主的，她自己做了惡人，為的就是將做好人的角色留給主子，這樣這些丫頭日後才會更忠心。

果然的，滿堂鴉雀無聲之中，武氏慢慢的開口了：「當然，你們要是忠心的，小姐那不會虧待你們，我這兒自然也會念著你們的好，以後若是有什麼要求必然會先應允，可這個自然得看你們的表現！」

一聽這話，那些小丫頭立刻撲通撲通的全都跪了一地，異口同聲的說道：「奴婢若是有心伺候小姐，絕對不敢有二心，請夫人放心！」

武氏點了點頭，悄聲對李小九道：「小九，這些丫頭都是簽了死契的，你看著喜歡就挑上兩個，連同常嬤嬤，明日也跟著你一起走。」

李小九愕然，心知武氏這是把一切都給謀划好了，就連最貼身的嬤嬤都給了她，可見是真的心疼女兒，於是也不推辭，只撒嬌痴纏的滾到了她的懷裡：「娘親對我真好，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孝順娘親的。」

就這麼一句話惹得武氏的心都軟了，她輕笑著拍了拍李小九的腦袋，嗔怪道：「都是大孩子了，還這般跟娘撒嬌，別人看了要笑話的，好了，趕緊選人吧！」

吐了吐舌頭，李小九從武氏的懷裡做起來，眼珠子咕嚕嚕一轉，順勢打量著八個丫頭，模樣只是清秀，態度全都是一樣恭敬，這可怎麼選？

眸光一轉，小手忽然就抓起武氏手邊的茶盞，啪的一聲照著八個丫頭的腳邊潑了過去。

八個小丫頭倒是有四個急急的往後退了兩步，有兩人身子一僵啪的跪倒在地，而站在最右起第一人和左起的第三個，卻是挺直脊背硬是接下潑過來的茶水，這才跪倒在地。

李小九小手一揚，指向這二人：「就是她們了！」

武氏極其欣慰的看著李小九：「我兒果真是長大了！」

常嬤嬤亦是笑道：「老爺和夫人都是人中龍鳳，小姐自然也是最出挑的，宮中雖然兇險，可小姐如今長大懂事性子也沉穩不少，足以應對有餘讓夫人放心了。」

帶進宮中的奴婢可比不上其她的，除了忠心之外最要緊的是不會替主子惹禍，能夠忍得下一切。

如今只是小小的一盞茶，就足以說明在這些奴婢的心中是將主子放在什麼位置的。

賞，領著；罰，受著。

這才是合格的奴婢該有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