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我好不容易逃出包間跑到外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遠，直到感覺累了才停下來，兩手撐在膝蓋上長吁了一口氣。

等我稍微平靜一些，才注意到前面不遠處正好有一家7—11超市。我直起身子朝超市快步走去，準備去買個冰激凌吃，緩解一下焦躁的情緒。

走進超市，只見門口就放著一台超大的冰櫃，裡面放滿了品種各異的冰激凌，讓我目不暇接。

我只好向服務生求助：「請問『可愛多』在哪裡？」

服務生一臉微笑地走過來，替我拉開冰櫃門，朝角落指了指：「『可愛多』都在這裡了，請您自己挑選吧。」

剛才在KTV被戲弄的火氣還沒消呢，這會兒我可不想糾結冰激凌的口味，於是我一賭氣，直接把我最愛的草莓味、巧克力味和香草味冰激凌各拿了一個。

服務生好心地提醒我：「你一個人買這麼多？」

「是呀。」我掏出錢包迅速去櫃檯結賬，然後走出了超市大門。

我在超市門口的台階坐了下來，獃獃地望著手裡涼絲絲的冰激凌，又想起陸辰和何羽文在一起時的樣子，越想就越覺得心寒。

最後一抹晚霞消失了，路燈一盞盞地亮起來。

就在我想得出神的時候，一個高挑修長的身影出現在橘色的路燈下。我仰起臉，頭頂上一大片梧桐樹葉隨著怡爽的風翻飛，像一片深碧色的海洋，那片海中央是肖莫北英俊的臉。大概是跑過來的吧，他的氣息還有些不穩，一雙淺得像琥珀般的眸子在路燈下深邃而迷人。

「肖莫北？」我抬頭看他，目瞪口呆。

見我手裡抓著三個冰激凌、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他好笑地看著我說：「不錯啊，還有心情吃這麼多冰激凌。」

我想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像極了笨蛋，可是為什麼肖莫北此刻不在KTV，反而出現在我的面前？

「這麼晚了，女孩子一個人跑出來很危險的。」肖莫北看了看我，雙手插進校服口袋，坐在了我的身邊，輕輕呼了一口氣，薄而好看的嘴唇微揚，他露出了一個舒心的笑容。

他是在擔心我嗎？

我突然有些感動，他該不會是因為擔心我才拋下那麼多人出來找我吧？

轉瞬，我甩了甩頭想，怎麼可能，我還是不要自作多情吧。

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冰激凌，包裝外面已經凝結了一層細細的水珠，再不吃就要化掉了，反正我也吃不了三個，不如分一個給他吧，免得浪費。

「給！」

我把香草味的冰激凌遞到他的面前，在心裡安慰自己，我才不是要對他好，只是怕浪費罷了。

肖莫北卻一臉厭惡地推開我的右手，抽出我左手拿著的巧克力口味冰激凌，說：「我最討厭香草味。」

「挑剔！」我瞪了他一眼。

沒想到他卻笑起來，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

我一邊拆開草莓味冰激凌的包裝紙一邊說：「剛才的懲罰你為什麼不拒絕啊？」

「幹嗎拒絕啊，被親一口又不會怎樣。」肖莫北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咬了一口手裡的冰激凌，不在意地回答。

「什……什麼？」我被肖莫北這種開放的言論駭到，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地說。

看見我過激的反應，他「撲哧」笑了出來。

「開玩笑的，吃你的冰激凌吧！」肖莫北一邊說，一邊託了托我的手，把我手裡的冰激凌送到了我的嘴邊。

我舔了一口冰激凌，繼續問道：「那到底是因為什麼，你才不反對的啊？」

KTV包間里那麼多人議論和起鬨，以他那種怕麻煩又不願意遷就人的個性，怎麼會不反對那麼過分的要求呢？

「懶得解釋唄。再說你不覺得那些花痴女很麻煩嗎？只要我是單身，她們就總是想出各種借口接近我。」肖莫北揉了揉太陽穴，一副很頭疼的表情。

「天啊！」我一下明白過來肖莫北的意圖，「你該不會是想拿我當擋箭牌吧？」

我偏過腦袋，忽閃著眼睛等待著肖莫北的回答。一定是這樣的吧，他只是找個理由讓那些女生死心，可是他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肖莫北把最後一口冰激凌塞進嘴裡，對我剛剛說的那番話置若罔聞，轉過臉來，舔掉嘴角的巧克力醬，然後看著我。月光下，他的臉俊美絕倫。

「總之，你還欠我一個吻。」他眯起眼睛，嘴角帶著一抹甜蜜而危險的笑意。

我愣了一下，吃了一半的冰激凌從手中滑落，掉在地面上，粉紅色的冰激凌散落一地。

「這麼大反應幹嗎？」肖莫北挑了挑眉。

「呃……」我無言地看著肖莫北。

明明只是一個遊戲，為什麼是我欠他的？

可是沒等我想明白，突然腹部傳來一陣劇痛。我把手裡的最後一個冰激凌扔在了地上，捂住腹部。

「買那麼多幹嗎，買了又不吃，真浪費！」肖莫北沒好氣地教訓我，可是他的聲音恍恍惚惚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一樣。

我用力地按住腹部。疼痛來得太突然，整個腹部和胃部都好像被一個鐵鉗子夾住不停在擰一般。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滑下，我咬緊了嘴唇，疼得說不出話。

肖莫北這才看出我的異常，輕聲問：「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肚子痛！」我皺著眉頭回答道。

「肚子為什麼會痛？晚上吃什麼不幹凈的東西了？」肖莫北彎下腰來看著我。

我使勁地搖了搖頭：「晚上太趕，沒來得及吃晚飯。」

肖莫北的臉唰地就沉了下來：「你有沒有搞錯，空腹還吃冰激凌？你是白痴啊！」

我翻了個白眼，人家痛得都要暈過去了，他還罵我。

我想我現在的樣子肯定很難看，剛剛在KTV包間已經夠丟臉的，現在又被肖莫北看到我的窘樣。

我努力表現得鎮定，舉起一隻手，對肖莫北擺了擺：「我……我沒事啦……一會兒就好，你……你先走吧……」剛說完，我就趕緊把那隻手又捂到了肚子上。啊，太痛了。

「你的臉都和豬肝一個顏色了，這叫沒事？」肖莫北皺著眉說。

這個傢伙怎麼這麼難纏？我說沒事就沒事啊，他不是一向都很怕麻煩嗎，管那麼多幹嗎？

可是我蜷縮著身體蹲在路邊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在心裡默念：肖莫北大神，快走吧，快走吧！

「你這樣不行，去醫院吧。」肖莫北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才不要去醫院……我馬上就……回家了，休息一會兒就好……」

嘴上這麼說著，我卻根本連站都站不起來，更別提回家了。我哀怨地想，我該不會成為史上第一個因為吃冰激凌而痛死在街頭的人吧？

再抬頭，我發現肖莫北竟然消失了，他剛才還那麼羅唆，怎麼說走就走了，連聲招呼都不打？

剛才我明明是希望他快點走的，可是當他真的一聲不響地離開了，我又覺得有些失落。

現在我一個人肯定是沒法回家了。就在我想著是該給秋秋打電話呢，還是直接告訴老媽的時候，從超市門口傳來一陣車輪滾動的聲音。

我好奇地扭頭望過去，竟然看見肖莫北推著一台超市裡用的小推車走了過來。沒錯，就是那種紅色把手、銀色車身、下面帶小輪的小推車！

肖莫北從推車裡面拿出一樣東西遞到我手上。

我低頭一看，是一瓶礦泉水。

本來還以為他嫌我麻煩走了，原來是去替我買礦泉水了。

「謝謝。」我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沒費多少力，礦泉水瓶的蓋子就被我旋了下來，我愣了一下，原來瓶蓋已被他打開了。

我「咕嚕咕嚕」地灌了兩口水。

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流進胃裡，疼痛緩解了一些，思維也漸漸清晰起來。

「好點了嗎？」肖莫北輕聲問，沒了以往的霸道。

「嗯，好多了……不過……礦泉水怎麼是熱的？」

「肚子疼不是不能喝涼水嗎，我拜託超市的服務生幫我加熱了。」

我手裡攥著溫熱的礦泉水瓶，心裡也漸漸暖和起來。沒想到肖莫北這傢伙還有這麼細心體貼的一面。

「自己能走嗎？」肖莫北問。

我點了點頭，指著推車問：「這是？」

「超市的推車。連這都看不出來？」說完，他拍了拍手裡的推車，對我說，「陶璐璐同學，你都這樣了，就別逞強了。」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淺淺的梨渦若隱若現，在路邊橘色的燈光下，眼神顯得異常柔和。

我有些錯愕，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晃神。

「發什麼呆，上來吧。」肖莫北已經推著推車來到我的面前，示意我上車。

「你借了推車……難道是要推我走嗎？」

我揉了揉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痛糊塗了，總覺得眼前這個平時看上去有些冷漠、傲慢的男生此刻化成了夜晚溫柔的月光，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肖莫北凝視著我，笑得一臉曖昧，說：「難道你心裡其實更想要我抱你上車？」

我二話不說，乖乖在他的攙扶下坐進了那台超市的推車。

等我在推車裡坐好，肖莫北好像鬆了口氣，露出了一絲笑意，然後雙手扶住推車的把手，緩慢而平穩地推著我走到路口。

「你家在哪兒？」肖莫北問道。

我指了指南面，尷尬地笑了笑說：「和平小區，沿著這個方向一直走，大概有三四站路。」

「好遠。」肖莫北標誌性的冷冰冰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我蜷在推車裡，懷裡抱著那瓶還有些溫熱的礦泉水，暖暖的感覺一直在心裡流淌。

風輕輕掠過發梢，還帶著路邊野花的香氣。

大概是因為熱水的溫暖，腹部的抽痛感也減輕了很多，連帶著心也安定下來。

路邊種著樹齡很大的梧桐，茂密的枝葉蓋住頭頂大片的夜空。如水的月光從枝葉的縫隙中穿過，流瀉在我們的身上。

「那個，我今天是不是很糟糕，我……我是說今天在體育館，以及剛剛在KTV，還有現在……」

我不敢轉頭看他。

肖莫北沒有笑，只是淡淡地說：「你根本沒必要去在意別人的想法。」

我愣了一下，就聽到他繼續說：「沒你自己想的那麼糟糕，你最大的問題，只是不自信而已。」

他的話並沒有嘲諷的意思，卻是那麼一針見血，讓我沒有任何理由反擊。

我開始不斷反思，一直以來，我似乎都被各種選擇題困擾，只是因為我不相信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我突然想起去體育館的時候，自己本來已經準備上公交車，卻又轉身去打的，結果沒有等到的士反而錯過了公交車，正是因為這樣得不償失，才導致自己越發猶豫不決。

「我也沒辦法控制啊，我只是怕自己後悔。」我嘆了口氣。

「其實你真沒必要想那麼多，世界上又有誰能保證自己永遠都不出錯，永遠都不後悔？更何況，有點遺憾也未嘗不是好事。」

「什麼啊？」

我不解地反問，搞不清他是不是在安慰我。

「如果你不是錯過了公交車，就不會遇上我啊。」

我羞惱地轉頭瞪著他，他卻笑得格外得意。那笑容溫暖平和，我的心微微一顫。

從肖莫北的話里，我第一次感覺到，面對選擇也並不是什麼難事，只需要多點自信，勇敢果斷一點就好。

「喂，你睡著啦？」肖莫北見我縮在推車裡半天不動，輕聲叫我。

推車太小，我沒辦法扭動身體，只好把腦袋向後仰去，然後看見他的臉就懸在我的正上方。

「我們紀檢部長肖莫北正在為我做苦力呢，我怎麼敢睡覺？」月色下的肖莫北俊美得驚人，光滑的皮膚鍍上白亮的月光，像個天使。

「你喜歡他吧？」

一片樹葉從樹上掉落，攪亂了我此刻平靜的內心。

我瞬間就感覺到自己的臉變得滾燙，惱羞成怒地反駁：「你亂說什麼！」

「剛剛在KTV，你的目光就沒離開過他。」肖莫北說。

「我才沒有喜歡陸辰！」好像被人戳中痛處一般，我急得大喊起來。

「哼！」身後傳來肖莫北不懷好意的笑聲，「我還沒說他是誰呢。」

「我喜歡誰是我的事情，不關你的事。」他的目光帶著洞悉一切的敏銳，我沒法再狡辯。

「雖然你總是猶豫不定，又傻乎乎的，很好欺負……」肖莫北沒有看我，只是直視前方的道路。

我翻了個白眼，想，有沒有人性啊，人家正飽受身體的苦難呢，精神上能不能暫且饒過我呀！

突然，他露出一抹邪笑，低下頭看向我，眼眸中似乎有什麼在涌動。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們的意見驚人地一致。」

我疑惑地問他：「什麼事情呀？」

「我和你一樣，覺得陸辰和何羽文在一起並不合適。」肖莫北撇了撇嘴，一副篤定的模樣。

「呃……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八卦？」奇怪了，肖莫北怎麼也會對陸辰和何羽文的事情感興趣？

他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陸辰不是何羽文喜歡的類型。」

我瞪著眼睛很認真地看著肖莫北，確定他不是隨口說說的而已，轉而好奇地問：「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肖莫北突然停下了腳步，指了指前面說：「到你家了哦。」隨即向我伸出一隻手說，「出來吧。」

我抓住肖莫北的手，他一使勁，我就順利地從半人高的推車裡跳了出來。

我在地上站穩后，他才鬆手，推著推車掉了個頭。

我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出神地想，像他這麼帥又有魄力的男生，難怪會有那麼多女生迷戀他。

肖莫北突然回過頭來，嘴角上揚，說：「哦，忘了說，何羽文是我的前女友，所以她喜歡什麼類型的人，我還是比較清楚的。」

「拜拜啦，小笨蛋。」

肖莫北轉過身，對我揮了揮手，推著推車，緩緩融進夜色中。

肖莫北的話像是一顆原子彈，炸得我怔在原地，腦袋裡面只剩下嗡嗡聲。

肖莫北……竟然和何羽文……交往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