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原來老頭才是最大的奇迹
晚上，林夜坐在老頭的房間中，在燭火的照耀下，整理著老頭的遺物。
老頭已然逝去，並且屍骨無存，但老頭是為了救林夜而死的，而且老頭還撫養了林夜十多年，林夜雖然和老頭沒有血緣關係，卻也想儘儘孝道，替老頭立一個衣冠冢，就立在這落雲山脈的紫晶礦洞山上。
所以，林夜需要找一些老頭的遺物出來。
從老頭的衣櫃中，林夜翻出了一件青色布衣，這件衣服的右手袖口上，還有淡淡的一絲絲血跡，不仔細看，倒是看不出來。
這是鐵蹄部落發生慘劇的第二天，林夜替老頭洗衣服的時候發現的。
現在的林夜自然清楚了，只怕鐵蹄部落的慘案，竟是老頭一手所為。
從昨日晚上老頭飄舞在黑色巨眼的周圍，和那黑色巨眼不斷對擊的那一幕，林夜早就看出，老頭是無比強大的魂師，而且還是技魂師。
老頭真正強到什麼級別，以林夜現在的實力，自然是看不出來的，反正是林夜需要仰望的存在，黑色巨眼如此強大，老頭依然能和它相互對抗，足見老頭的真正實力。
老頭的強大，根本就不是鐵蹄部落的實力可以比，他哪怕要光明正大地屠滅這個部落，只怕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但這也讓林夜心頭生出難解之意，為何這麼強大的老頭，他卻甘心化身一名魂石商人，在阿蘭部落這樣一個小部落中，一呆就是十多年？
只是化身魂石商人也就罷了，為何老頭卻偏偏要裝作一副如此貪婪苛刻，斤斤計較的勢利商人模樣？
以他這麼強大的實力，他還會在乎這些紫晶礦脈的小本生意么？
而且他若真是自私自利，他還會在最關鍵時刻，寧願犧牲自己，也要替林夜擋下那必殺的一擊？
林夜實在想不出其中的曲折奧妙，但是林夜卻隱隱有種感覺，老頭所做的這一切，或許是因為他。
林夜現在有這種感覺，自然也是因為知道老頭的實力和真正為人之後，反向逆推而得到的結論。
難道不是么？
老頭看似奸詐狡猾，卻以他的言行在悄悄影響林夜，至少讓林夜學會運用智慧，學會冷靜判斷任何事情，不會輕易上當受騙，而吃了別人的虧。
老頭看似貪婪無恥，喪盡天良地盤剝利用林夜，讓林夜的童年過得慘無天日，卻也讓林夜學會很多東西，從小得到了常人難以得到的鍛煉。
老頭看似非常不負責任，很少對林夜提供任何幫助，卻從側面鍛煉了林夜獨立的能力，讓林夜從小就學會獨立，不需依靠任何人生存。
又如老頭出手對付鐵蹄部落，剷除了鐵蹄部落的頂級武力，卻沒有剷除鐵蹄部落的普通武力，更沒有將鐵鐸殺死，其實還是想給阿蘭部落清除的同時，給林夜適當留一些壓力，因為只有壓力才能促使人進步。
鐵蹄部落的所有一切，其實都在老頭的掌控之中，是他有意為之，在老頭眼中，鐵蹄部落或許只是一個跳樑小丑而已，他想怎麼折騰他們，就能怎麼折騰他們。
至少林夜能感覺，經歷了鐵蹄部落的事情，他似乎邁過另一個檻，成熟了好多，這或許就是老頭的本意。
而最關鍵的是，林夜昨晚在山洞中看到老頭之時，老頭所說的一些話，足以表明，老頭似乎早就知道這一天會到來。
否則，昨日晚上，老頭何須要說「想不到你終於還是來了」這句話呢？
老頭還說，他想阻止這一切的發生，老頭想阻止的是什麼呢？阻止林夜和黑色巨眼的見面么？
老頭究竟想幹什麼啊！林夜再次陷入沉思。
老頭到底是想林夜和那個黑色巨眼見面，又或是不想讓林夜和那黑色巨眼見面呢？
林夜能斷定，當時的老頭，心中肯定是非常猶豫。
若是老頭心中希望林夜和那黑色巨眼見面，他何須嘆氣，何須說「你終於來了」，又何須說「他想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呢？
但若是老頭不想林夜和那黑色巨眼見面，以老頭的實力，至少有一百種辦法可以做到這點，可老頭卻沒這麼做。
而最後，老頭竟然要林夜學會控制力量，也不要被任何力量所控制，似乎更隱隱點明，老頭早就知道他會獲得這黑色巨眼的強大力量。
林夜絞盡腦汁，也實在想不出這個答案，更何況，到了最後，林夜得到的還不僅僅只是黑色巨眼的力量而已，突然又憑空多了一個白色玉手的強大力量。
當然了，林夜也知道，以上的一些揣測，也只是他結合現在發生的一切，所做的推斷而已，而事實說不定並不是這樣的。
不過林夜也同樣相信他的判斷，正如蘭靈兒誇獎他，他的睿智和成熟，即便連蘭靈兒那身為部落未來主事人的哥哥蘭塔，也猶有不及之處，這就是他的巨大優點。
林夜相信他結合點點滴滴所做的判斷，有一定的可靠性，這是林夜發自內心的一種強大的自信，建立在智慧基礎上的自信。
輕輕嘆了一口氣，林夜撇開心中的思考，將手中的老頭衣物，放到一邊的遺物堆中。
既然這個問題，現在的自己實在想不透徹，那以後有機會再慢慢考慮吧。
林夜開始繼續整理老頭的其他衣物。
整理完老頭的衣物之後，林夜整理起老頭的其他物品。
下一刻，林夜微微一愣。
真是奇怪，林夜竟然在老頭的枕頭邊，看到老頭平日里永不離身的那個「魂袋」。
所謂魂袋，也是鑄魂師的傑作，是用魂力開闢出一個奇異的空間，用來儲藏一些沒有生命力的物品，當然代價也是不菲，也會因為魂力最終耗盡而失效。
魂袋的魂力一旦消耗殆盡，裡面儲藏的物品，就會從異空間中散落出來。
看到這個魂袋，林夜先是微微有些驚訝，隨即卻默然了。
老頭將這個魂袋放在他的枕頭邊，並沒有帶在身上，這便說明，老頭竟然知道，他昨晚的一去，或許就有可能不再復返，否則，也無需將這日夜不離身的物品放在家中。
老頭這麼做，肯定是想要將這個魂袋留給林夜。
但老頭既然知道他有可能要死，那為何他還要慨然而去？
林夜自然還是想不明白這個道理。
老頭留給林夜的疑問實在太多，就如老頭如此神秘的身份背景一樣。
輕輕嘆了一口氣，林夜喃喃自語道：「老頭啊老頭，你究竟是誰，你又究竟想要做什麼？」
答案自然是沒有，默然半響，林夜隨即輕輕按住魂袋之上的那顆蘊含著鑄魂師魂力的魂石，這是感應魂袋中儲藏物品的地方。
很奇怪，林夜原先認為，老頭如此重視這個魂袋，甚至還特意將魂袋留在家中，那以老頭的實力，其中應該有很多奇珍異寶，但事實上一件都沒有。
魂袋中，只是滿滿的數十袋金幣，估計有五六萬枚。
此外，還有幾個看起來是魂寶的小物品，很普通，很不顯眼。
感覺到這幾個小物品的存在之後，林夜突然微微皺起眉頭，隨著林夜心中念頭轉過，他將手伸入魂袋之中，從這個看起來癟癟的魂袋裡，掏出了幾個小器魂。
林夜確定這些都是器魂，而且應該是相當不錯的器魂。
但是這些器魂，林夜都有些眼熟。
握住其中一個泛著紫色光芒的，晶瑩剔透的小指掌，林夜的眉頭皺得更深。
林夜豈會看不出來，這個紫色的小指掌，正是那日他要去參加部落的秋收大比之前，老頭逼著他趕製出來的器魂胚子。
只不過，那時候它還只是個器魂胚子，而現在卻已然是真正的器魂了。
而其他的幾件器魂，也都是最近兩三個月，由林夜雕刻的器魂胚子中挑選了一些，鑄造而成。
心中異常驚訝，林夜將這個紫色小指掌握在手心，開始嘗試催動魂力。
但是很遺憾，林夜的魂力竟然無法和這個紫色小指掌形成共鳴，那自然也就無法利用這個器魂。
這說明一個問題，這個器魂的級別相當高，要和這個器魂產生共鳴，那需要極其強大的魂力，林夜現在的魂力，只有戰魂師七級，還不具備使用這個器魂的實力。
可林夜能百分百確定，這只是他利用部落出產的紫晶礦石製作的小器魂，這種紫晶可只是最低級別的魂石啊。
能利用這種級別的魂石，製作出林夜無法利用的高級器魂，這說明製作這個器魂的鑄魂師，擁有極強的逆魂力。
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紫色小指掌，良久，林夜微微皺著的眉頭突然舒散開來，他的嘴角浮現起一絲絲意味深長的笑容：「老頭啊老頭，看來你喝酒之後所吹的，倒也不一定都是牛，原來你不僅僅是一個魂師，同時還是一個鑄魂師，你不但魂師實力超強，而你的鑄魂師實力，也是同樣出類拔萃。」
以前，老頭總是在酒後吹牛，說他是鑄魂師，鑄造出來的各種魂寶，能驚天地泣鬼神，能讓天地風起雲湧，能讓日月為之色變。
林夜以前不信，只以為老頭是吹牛，現在卻信了。
而林夜剛才之所以臉上還有一些不可思議之情，只是因為老頭給他的顛覆，實在是太大了。
林夜從來沒有想到，一個晚上而已，他居然能徹底顛覆一個人花費了十多年時間在他心中建立的形象，這是何等的奇迹？
不錯，老頭就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