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往事如霧(1)
第1章往事如霧(1)
夜，是放鬆的港灣，更是放縱的天堂。這裡霓虹輝映，歌舞昇平，在低調又奢華極致的娛樂世界里，有人放聲歌唱，有人碰杯對飲，有人舞步纏綿……
賠笑臉應酬了一個晚上，林淼終於有些受不了，趁人沒注意悄悄地從門縫閃了出來，一身的酒氣讓她覺得自己是從酒缸里爬出來似的，不過外面的空氣比裡頭吞雲吐霧的渾濁好太多了，而且隔音效果很好，某位老闆的狼嚎都被堵在了門裡。
林淼覺得心煩意亂想抽煙，不過包包還在包廂里，她下意識摸了摸風衣的口袋，居然有一支煙，不過她忘了是什麼時候揣在那裡的。林淼拿到鼻尖聞了聞，眉頭皺起，這不是她偶爾抽的薄荷煙，也看不見是什麼牌子的，不過還是忍不住問路過的Waiter借了火。
她倚在牆邊輕輕吸了一口，只是沒料到味道太濃，立馬被嗆到，從鼻尖到喉嚨都受到了刺激，霎時眼淚就冒了出來，還一直咳個不停。
林淼，你怎麼就連抽根煙也這麼沒用？看著指尖閃耀著的火星，她哭著哭著就笑了，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燃了一半的煙掉到地上。她想彎腰去撿，這時正好門開了，出來個高胖的中年男人，見到她就笑眯眯：「好你個小林，虧我還一直替你美言，你居然躲起來了，趙總找你呢，待會要自罰三杯才行啊！」男人說著就要去搭她的肩膀。
林淼的眼睛很快彎了彎，這時已經完全看不出剛才難受過了，笑著避開男人的手，技巧地反而推著他重新進包廂，還一邊笑著說：「我哪裡有躲，不過是出來叫人上酒，要我喝幾杯都成，總之還請你們多多關照……」
她的話音消失在那扇隔音的門后，也把燈紅酒綠關在了裡頭。
遠遠的，有個人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在這裡和朋友有約，這種地方娛樂節目多，不同的地方會有不同的通道，消遣定位也不一樣，保全工作做得極好，向來不缺肯砸錢買快樂的客人。
他開完會來這兒時，已經很晚了，也不耐煩有人跟著，是自己進來的。不過當他在水榭對面經過見到她的那一剎那，他還以為自己認錯了人，那個吞雲吐霧的是她嗎？總覺得沒那麼巧，畢竟他們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過面了。
可是那聲醉醺醺的「小林」劃破空氣，讓他清楚這個「她」的確是林淼。剛開始知道她那會兒經常聽到這個名字，一直不算陌生，不過讓他印象深刻的，還是第一次見她的樣子，明明是那麼久遠的事。
「第一次見面，您好，我叫林淼。」女孩兒眉眼彎彎的，扎著馬尾像個高中生似的，居然對他敬稱「您」，他不過比她大幾年而已。後來她也到家裡來玩過幾次，就是每次都大聲說笑的時候一見到他就變成了悶葫蘆，最後他越來越忙，也就沒怎麼見過了……再後來，發生太多的事，他的心思慢慢就淡了，不讓自己再關注。
林淼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三更半夜的，正經的女孩子不應該這樣。
後頭有人快步走上來，在他面前微微含笑：「陳總，真抱歉，招呼不周，你們的包間在另一側。」
「不礙事，是我不讓人帶路的。」他抿唇說，眸光跟夜色融在了一起，讓人看不出思緒。
午夜，寒風凜冽，夜色漸濃。
Susan讓司機停車，林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開車門就往路邊跑去，而後蹲在地上大吐特吐起來，那聲音慘烈得彷彿肺都要嘔出來了。Susan不放心，把大衣攏了攏還是下車去看她，沒近身就聞到了酒臭味，她皺著鼻子把紙巾遞給她。
林淼抓過眼前的紙巾，啞聲說了句「謝謝」，又泛起噁心來，終於等胃裡的酒精都清空了才舒服一些，寒意也跟著來了，林淼巴掌大的臉被夜風吹得又干又澀，一動都不想動。
Susan嘆了口氣：「原本埋怨老吳怎麼給我介紹個面嫩的不頂事，現在看來我反而得謝謝他。你說你，幹嗎那麼拼呢？他們灌你酒你就喝啊？笨！」
林淼傻呼呼地笑了笑：「我不喝……他們就要你喝啦！」
「那就讓他們灌我唄，我又沒叫你頂。」Susan滿不在乎地說，「我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那陣仗我還對付得了。」她彎下腰拍著林淼的背，語氣並不討好。
這麼些天相處下來，林淼知道Susan一向是嘴硬心軟，也不在意：「你明天還有通告呢，喝酒會壞嗓子，我又不用見人。」
「壞丫頭。」Susan惱羞成怒，接著又對她說，「不如今晚就到我那裡睡吧？」
「不要了，別把你的香閨變成臭窩，你的粉絲要罵我的！」林淼吐完舒服多了，慢慢站起來，還會打趣兩句。
Susan瞪了她一眼：「不去就不去，誰稀罕你呢？快回車裡，冷死我了！」
最後林淼還是回了自己的住處，臨下車的時候，Susan提出放她一天假。圈裡傳聞Susan有大齡公主病，做作又脾氣大，明明是過氣明星還擺大牌譜。林淼剛跟她接觸的時候，心裡也是七上八下，可是事實證明，很多傳聞都不可信的，Susan，她喊她蘇姐，私下其實很親切的。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很多人不肯去發現真相，往往願意把傳聞當成了事實。林淼苦笑了一下。
第二天，沒調鬧鐘，又飽受酒精刺激，林淼一覺睡到了十一點，是被簡訊震動聲吵醒的。她摸來看了一眼，是銀行的消息，她這個月的工資進賬了。還沒到發工資的時候啊？她努力想了想今天到底幾號，又想起昨晚蘇姐那又氣又急的臉，不由得笑了。提前拿到薪水，誰不高興哪？比她以前拿到的要多很多……
林淼心裡高興了，身體的不舒服就忽略不計了，Susan工作不定時，作為她的臨時助理只能跟著日夜顛倒沒個准假，這是她接觸她三個月來的認知，所以難得放假一天，她就抓緊時間，把想做的事情做了。
回一趟老家。
等林淼走出參茸店的時候，薪水已經消失了三分之一。坐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回到了附屬的縣級市，這裡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有她挂念的人。從車站走幾分鐘路就能到一個很老舊的小區，多數住的都是留守的老人家，年輕人不是出去工作了，就是成家后搬去了新區，不怎麼願意住在這兒了，因為沒有電梯，對老人們是個大問題。
林淼深呼吸一口氣，提著兩袋補品慢慢走進小區，守門口的老大爺也是這兒的住戶，認得林淼，還樂呵地問了句：「又回來看你爸媽啦？真是孝順閨女，我家臭小子好久沒回來了。」
林淼微笑地跟大爺打了招呼。她爸媽住在七樓，林淼這樣的年輕人，走上去也得喘氣。進屋的時候很安靜，似乎都不在家。林淼緩了緩神，說不上是失望還是輕鬆。她把東西放在茶几上，又擼起袖子，將屋子的里裡外外都收拾了一遍，連廚房擱著的青菜都摘洗好了，她爸媽還沒回來。
林淼站在客廳，環視了這裡一周，搬來都幾年了，她還是不習慣這個地方，不是因為它舊，而是少了點溫馨，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她不想自己再多想，等會兒還要坐車趕回去，稍微拾掇一下就又走了，始終沒有見上父母。
等到回程的大巴開了，林淼的手機才響起來。她深呼吸幾下，接起：「喂，媽。」這時她的話語跟平日並不一樣，帶著方言的軟噥，第三聲再往回勾，儼然是個小女兒狀。
「小囡，你回家裡啦？」林媽媽急切地問。
林淼軟聲回：「嗯，給你們捎點東西，可以補身體的。」
「又亂花錢做什麼？」林媽媽說話有些帶喘的，也是急的，「你怎麼才回來又走了，應該在家裡吃頓飯再走啊。」
「我明天還要開工，下回我多請幾天假再回來看你們，您和爸多注意身體啊。」
電話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林淼自己也不說話，可是鼻子酸酸的，好像再開口，就要哭出來一樣。
「要不，你還是回來吧，好不好……」林媽媽比她先哭了出來，「我們知道你心裡苦，也沒怪過你的，就你爸語氣沖了點，可也是心裡疼你，回來吧，啊？」
林淼捂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隔壁坐著的人還用別樣的眼光看了她一眼，她忍住情緒。
「好，我再想想。」最後她只說得這麼幾個字。其實吧，想不通的，他們不怪她，可她怪自己，把好好的一切，都搞砸了，還怎麼回來？
晚上回到住處，林淼心情亂，什麼事也沒做，洗了澡就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就睡著了，可是睡得並不安穩。
「小囡，我跟你爸打算在市裡買房子，以後等你畢業了也就不愁沒地方住了。將來你結了婚有了家，我們也搬過來，就住在你附近，你得空還能回家裡喝口熱湯。」
「淼淼，別小看這串房子鑰匙，我和你媽打拚了這輩子，能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拿著吧，你快畢業了，這算是爸媽送你的畢業禮物。」
「我求求你們了，她還小呢，年輕不懂事，這中間肯定有誤會，能不能再查查，別去告她，這樣她就毀了啊！」
「滾，你算什麼東西？下個跪賠點錢就想了事？你女兒毀了？那我女兒呢？要我說，就這樣還不夠賠！我是不會罷休的！」
「別，求你們了，我給你們磕頭好不好……」
「不，不要！」林淼嘴裡大喊著，猛然驚醒坐了起來，大冷天的身上出了密密的汗。很快又跌躺在床上，她睜眼看著斑駁的天花板，意識過了好一會兒，才知道剛才又做夢了。從窗戶傳來隔壁「咿咿呀呀」曖昧至極的聲音，她無聲地笑了笑，這個地方的隔音還不如人家包廂的一扇門。不過這裡比地下室通風氣爽多了，租金實惠，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林淼再次入睡前想，如果能不再做夢就好了，住得再差一點她也願意。
接著天氣越來越冷，如果不是還要工作，林淼都不想在外頭走動，只得把自己裹得跟小粽子似的。讓她佩服的是，這麼個冷天，蘇姐居然還穿條鑲鑽露肩的長裙來出席一個新一季珠寶發表會！
聚光燈下，Susan在簽名牆上優雅地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恰到好處地回頭給了攝影師一個絕佳側臉，而長裙露背的設計將她的好身材也一併展現在人前。
等Susan下來，林淼立馬把準備好的披肩搭在她身上，還一個勁兒地問她冷不冷。Susan忍不住笑了，點著她的額頭指教：「這才十度，冷什麼？拍戲的時候我還試過零下十幾度泡水裡呢。」
林淼就嘀咕：「什麼啊，十度已經很冷了，真是混哪行都不容易。」
Susan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她，想起等下還有酒會，她需要去補妝，在外她一向很謹慎妝容。大會主辦方有準備專門的化妝室，路上時不時會遇到圈內外的熟人，Susan應對自如，還讓林淼跟著學，只不過也會遇到不愉快。
「你剛才看到那個Susan沒有？瞧她凹那個造型，恨不得把胸貼在鏡頭前。」
「噓，你小聲點……」
「怕什麼？就她那樣年紀又大又過氣的，也就只能這樣搏出位了。什麼Susan，聽說她本名叫蘇好，自己給改了個英文名，又好聽到哪裡……」
「聽說新的珠寶代言合約要出，她想要吧？」
「十年前的話，或許還是她的，現在嘛，各憑本事咯。」
林淼抱著Susan的衣服和化妝箱，抬眼瞄了一下她冷若冰霜的側臉，下意識就想出去理論，卻被Susan攔住，她自己卻走了出去，正面對上站在巨大散尾葵后在人後說壞話的兩個人。原來是最近新捧上來的兩個小明星，拍了部正在熱播的青春偶像劇。那兩人似乎沒料到這麼巧碰到正主，本來還理直氣壯的話一下子憋沒了，但是也沒道歉。
Susan倒是很有風度對她們笑了笑：「聽說你們也是S戲出來的，是龔老師帶的嗎？」
兩個人多少還是有點怯意：「是徐老師。」
「我也上過他的課，很不錯，你們的新戲我也看了，接了個好劇本。」Susan完全是一個可親的前輩跟她們說話，「不過想接代言的話，你這身行頭得趕緊換一換，都是上一季的款，大佬們眼光很挑的，我車裡有新的，要不要送你一套？」
「不、不用了，不好意思，我們先失陪了。」兩人臉色難看地灰溜溜跑開了。
林淼還愣在那裡，她原本以為Susan會發飆的。Susan覺得自己越來越喜歡這個有點傻的丫頭，拍拍她的肩膀，自己繼續往化妝間的方向走去。
林淼揣測著Susan的心情問：「蘇姐，你不生氣嗎？」
「生氣啊。」Susan白了她一眼，「被人說壞話哪能不生氣呢？不過不招人妒是庸才，這麼一想也就沒覺得有什麼了，她們可比很多人罵得溫和多了。」
林淼還想說些什麼，又聽到她說：「我啊，看到她們就想起以前的自己，一樣目中無人不懂事，以為自己紅就可以橫著走了。後來碰了壁才知道錯了，可也晚了。所以有她們的苦頭吃，不需要我出手，人總得吃過虧才會明白的。」那些話，依舊傷到Susan了，林淼知道，卻覺得自己嘴笨不懂安慰人，對她說的話也感同身受，其實每個人心裡都有苦吧。好在Susan似乎也不需要她安慰，很快就補好妝翩躚在人前。
林淼接觸娛樂圈並不久，對於一些圈內的運作還在懵懂摸索中，不過Susan最近安排的通告很多，見報率自然也高，身體就有點受不了了，胃口也不好，有時還會吐。在她打算吞下第三片止痛藥的時候，林淼就不肯依她了，非要讓她去看醫生。Susan哪裡肯聽，甚至都把她罵了出來，最後是經紀人山哥看Susan的情況的確不對勁，才臨時推掉了一個活動，送Susan去看急診。
進醫院不是什麼好事，尤其對一個明星來說，當然越少人知道越好，山哥指明讓司機去一家醫院，也是本埠有名的，就是離他們有點兒遠。見林淼有疑惑，山哥解釋說：「怕有狗仔騷擾，那裡有相熟的醫生，會幫忙保密。」還不知道Susan是什麼問題，只得慎重起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