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夜很長

第195章夜很長

張鵬飛愣愣的呆立在原地，眼看著郭小蓓越來越模糊的身影，他竟有些手足無措，一下失去精神寄託的他，彷彿也失去了生活的重心，整個人變得丟魂失魄六神無主。

人最怕的不是失望，而是有了希望之後絕望。

也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也不知獃獃站立了多久，直到於歡過來把他按在座位上，神思才稍稍有些迴旋。

於歡直立於他身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張鵬飛淚眼相對，目光獃滯的凝視於歡，問她，「一切都結束了是嗎？是我失去她了？還是這只是一場夢？」

於歡除了心疼的拍拍他的背給予安撫，竟也不知要用什麼言語才能讓他心裡好過些，這種心痛的感覺，她曾心有體會，此時最好的安慰，或許只有靜靜的伴著他。

時間終是個不等人的沙漏，無情的催促你前行，可看似無情的它往往卻是最能治癒你心痛的良藥。

簡單的吃過晚飯後，張鵬飛背上行囊獨自去了那個將有可能是他永遠生活的地方，他走的一點都不匆忙，卻捨不得跟身邊的朋友同學道一聲再見，此時『再見』二字於他萬分恐懼，彷彿這一聲再見，便會再也不見……

目送張鵬飛離開后，於歡落寞的半卧在鞦韆椅上喝著手中的紅酒，她面仰天空，數著夜空不多的星星，時而痴笑，時而愁容滿面，她自知夢已破碎，控夢無果。

在與張鵬飛相處的這些日子裡，她是無比的快樂，彷彿一夜間回到了兩三年前的那個歲月，在青春飛揚的日子裡，張鵬飛與郭小蓓就是當年的她和那個他。

遙想當年，那個與張鵬飛差不多的男生，也是這樣拿著一把吉他在餐廳里唱歌，在餐廳里對他表白，只是後來故事反轉，她成了故事中的張鵬飛，那個男生成了故事中的郭小蓓。

初戀的記憶總是無法抹去，曾以為刻意淡忘的過往會隨著時間慢慢發霉腐化，可怎料一朝陽光照射，化作黴菌也要侵入你的記憶。

也許在愛情中只有經歷過銘刻心骨愛得深刻的那個人，才會帶著偽裝的面具，以瀟洒不羈的姿勢活在當下。

自此，於歡又似往常般過著她那看似逍遙自在的生活，在她馳騁的小世界里，沒人知道道她自始自終帶著那份不可或缺回憶，還有永遠嚮往美好愛情的憧憬……

後來，於歡以為張鵬飛也似她一樣放棄了這段似有若無卻註定沒有結果的感情，只是這次她判斷有誤，張鵬飛對郭小蓓的痴迷已經出乎了她的意料，他依舊心懷幻想，甚至把郭小蓓發的每一條朋友圈的信息都牽強附會與自己聯繫在一起，甚而以微信簽名的方式，明目張胆的以郭小蓓男朋友的身份提示她每日按時吃飯睡覺等種種不吝嗇愛她的言語。

再後來，由於於歡的督促提醒，他才收斂了那些瘋狂的舉動，而郭小蓓也將那些他評論過的條條消息都處理成對他不可見了……

於歡佩服張鵬飛大膽追愛的勇氣，可卻也替他感到悲哀，一個在無果的愛情中撞了南牆依然不懂回頭的人，不是痴心不改，只是心有不甘。

她極力的幫助他，又極力的勸阻他，一是不想讓他走自己的老路，二是希望他能彌補她當初的遺憾，同時更不希望他一直夾雜在失望，希望再絕望的三面交替空虛寂寞的等待中生活。

在經過歲月磨礪后，他似乎也漸漸懂得了放手，只是偶爾還會想起年少時一些紙短情長的回憶……

只是每逢夜暮降臨，每逢獨自一人的假期，他都要一遍遍的去擦洗郭小蓓送他的禮物。

他拿起時刻帶在身上的葫蘆和那個相框，這兩樣禮物曾寄託著美好的愛情願景，如今再拿在手裡，卻只有冷冰冰的溫度，如同這個城市的夜間冷人驚人的氣溫。

張鵬飛小心冀冀的用鹿皮巾擦拭相框，照片里的人相貌甜美，笑臉嫣然，只是再也不會屬於他了，痴痴看著照片的他又一次陷入了回記。

回憶里，她還是那個衣袂飄飄穿著過膝白裙的美麗少女，微風吹拂著長發，也正撩撥著他的心，就在那一刻，他對她一眼萬年……

記得在香柏林中，兩人也曾許誓這份緣份是命中注定，還曾背過關於蘇小小的那首詩，何處結同心，到底何處結同心呢？

想來竟處處諸多譏諷，原來一開就真的註定沒有結果，蘇小小最後也沒能跟心愛的人在一起，不正早就應了這分離的結局嗎？

曾送她的滿天星，以杜撰的北極星的寓言，終不過只是陪伴守望的代名詞；還有曾唱過的那首《康定情歌》也早就替他註定了終究要分開的結局做好了鋪墊；甚至她親口說出的那句『自以為愛她卻又不懂她，愛到感動自己』的話，想來是多麼痛的領悟，她只想要一隻蘋果，可自己卻給了她一車的香蕉，還說被自己感動了，可知，給到她的只是負擔……

張鵬飛輕輕放下擦拭過的照片，將保存在禮盒中的八寶葫蘆拿了出來，透明的參雜著閃光粉的八寶葫蘆在檯燈的照射下閃閃發亮，分不清是燈的反射刺眼還是回憶引的心痛，眼淚撲漱撲漱的滴落在葫蘆腰身的那根紅繩上。

想起那日，她調皮的指著另一隻葫蘆說，做成了『翡翠色』的耳墜，殊不知原本是一對的八寶葫蘆硬生生的拆成了青白不接的禮物，而這隻剩一隻的無色葫蘆卻像把尖刀似的刺痛了他的心臟，一以完好的有著美好寓意的合巹匏瓜，卻成了孤寡的半個『巹瓢』。

思緒在眼淚中不斷翻湧，他翻開相冊，相冊里是在徐少端求愛的那天，他偷偷為郭小蓓拍下的照片，照片中的人，一個臉上洋溢著甜蜜的微笑，一個眼中溢滿了幸福的寵溺和蜜意柔情。

張鵬飛在回憶的思緒中，不斷的自責，內疚和難過，可再多的反省已經遲了，而今歷歷在目的過往已成回憶……

后的後來，他終於知道，這一場相識，只不過是一段自以為是的愛情，在註定的宿命里，它始終是一場孤寂的修行。

反觀最幸運的人莫不過靦腆的徐少端，他和雷安然修了一段細水長流的愛情。

事過境遷，在一次同學聚會上，大家開玩笑提到徐少端的婚期，也順帶開涮各自的年少時的糗事，張鵬飛那時大抵是全然放下了，他主動說起曾經的那段鏤骨經歷，說自己早就看開了，以自嘲的口吻，提醒著那些正在戀愛的同窗：「你們要理智對待感情，別走我的老路，千萬別弔死在一顆樹上，不然你連備胎都算不上，哈哈……來喝一個。」

張鵬飛仰頭喝盡杯中酒，腹中苦笑：是啊，在他的『熱戀期』三番兩次要求加對方微信，也怎麼也沒加成，反而分手后卻加上了，想來是有點可笑，就好似當初第一次遇見她時，她的那聲譏笑，好襯合這段結局。

他的愛開始秋季，也結束在秋季，也算是圓滿的結局。

他捧著杯子敬徐少端，想起當年這個憨厚老實的跟班，想起在餐廳的草坪上他為雷安然唱起的那首《康定情歌》，他唱了兩遍，結果宿命給了一個肯定；想起他們在餐廳為雷安然準備的鳶尾花，而他們的完美結局便如愛情使者一般完全了它的堅貞的使命。

聚會結束，夜幕中霓虹閃爍，張鵬飛跟徐少端有說有笑地沿著街邊為回憶加溫，途中經過一家大排檔，那裡正有人背著吉它高聲歌唱著一首《紙短情長》，被歌聲吸引駐足的他們不禁想起了那個歡愉只有兄弟的夜晚，而今這個熟悉的地方唯獨少了那兩個『拋開兄弟情誼』出國深造的人了……

夜很長，回憶很淡，風漸涼，人生很長。

兩人邊走邊哼著半段《紙短情長》的歌：

我真的好想你在每一個雨季

你選擇遺忘的是我最不舍的

紙短情長啊道不盡太多漣漪

我的故事都是關於你呀

然而，這些酸澀的回憶卻使他堅信，以朋友的名義也可以來日方長，他始終憧憬著與她的種種……

（全書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