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亘古第二位魔神最後的告別

魔神雪暴口中同這世界最後的告別十分名不副實，因為他只去見了一個人——

他盯著被他變回來的白梧，難得不帶任何惡意地笑了，單純的，無畏的，發自肺腑的：

「師父，我現在是神了，你為我驕傲嗎？」

青年白梧怔怔看著他，眼中是說不盡的憐憫。

雪暴輕笑，只覺得自己到最後依然是個可憐的貨色。

「我追不回我的白梧，卻能給你另一種可能……那裡的抱兒，不會再變成我這樣，他不會再辜負你的一切。這是我向葉言學那狗東西討來的，你開心嗎？」

魔神雪暴說著展開雙臂，高大的身體在暗色廣袖華袍的籠罩下像一張黑暗的網，十足危險，可他卻說：

「替他，再抱我一下吧。」

柔善的白梧沒有遲疑，舉步上前將這個與他齊平的高大男子納入懷中。

「抱兒，什麼才能讓你幸福？」白梧的慈眉與善目一如既往，疼惜也一如既往。

已經脫離羸弱凡人的雪暴竟然感到了溫暖，久違又熟悉。

「有時真想告訴自己，你就是他……可你不曾那樣為我失望，沒有那樣決然的眼睛看我。他毀掉了我的一切，我也負了他這一生，我和他之間，怎麼也說不清。」

他最後靠在白梧肩上，就像從前還是雪抱的那些時候一樣，依戀著，濡慕著。可閉上眼睛，能看到的只有蒼老的白梧喉間插著竹劍的臉……還有那漫天飄散的銀色粉塵。

那個白梧將一生的愛給了他，也把畢生的恨和失望給了他，不惜粉碎自己的身軀，屍骨無存也要以此向他表明他的永不原諒。

那是——他的白梧。

「當我得到曾經想要的全部，才明白我為了這些失去了什麼……也許十七歲那年的靈斗場上，我擁有全世界的那刻，就該是我生命的最後一刻。」

「我從沒說過的話……成了魔神也依然悟不透，或許魔神不如蒼天選定的天神通透吧……可我看葉言學也沒比我絕情到哪去。」他悶悶笑了，說了這麼多廢話，都不太像他了。

「我不敢認也不能認的……原來是我的心啊。」

雪暴最後鬆開手，鬆手的瞬間，白梧也不見了，只剩蕭瑟的竹舍，沒了主人顯得那樣空蕩冷清。

他像沒發生任何事那樣轉身，穿過無比熟悉的灼華山路，一路回到了懸崖。

「尊上去哪了？」良久，葉言學才拖著沉重的步子走了回來。

「回到了他的世界。」

二人沉默良久，葉言學忽然抬頭看他：「為什麼這麼容易就答應了幫我？」

雪暴一愣，忽而笑了：「誰告訴你我是在幫你了，解除讓生靈不死的天神祝福后，他們明天日出前便會死去，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葉言學，你可能要用我這雙手，殺掉世上超過一半的生靈。」

葉言學頷首。

「那我倒想問問你，你說終結一切，還說要給白梧不一樣的可能，究竟打算做些什麼，又怎麼做？」雪暴饒有趣味的樣子。

葉言學彈指，一道噤聲的結界將他們二人籠罩，然後唇齒輕動，說出了他埋藏了一百年之久的秘密。

這個世界上，唯有雪暴聽到了。

魔神雪暴的瞳仁微微擴張：「哦？聽起來很痛苦。」

葉言學輕喃：「我毀掉的靈魂，這次也該由我來拯救……我必須得救他才行。」

雪暴冷哼，似乎很是不相信，任憑葉言學身份如何，又做了些什麼，雪暴都打心底里看不上他這樣軟弱又嬌氣的存在，他一直覺得葉言學不夠男人，甚至比不上那站著死的嵯峨巍女掌門。

「你笑個屁，我扛得住——無論是責任還是虧欠。」葉言學目光深沉，仰頭看著天際，忽然問道：「為什麼沒有變出一個昭彰來？」

雪暴似乎沒有想到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在極久的沉默后，淡淡地說：

「他不欠我的，總該得到自由。」

「這樣啊……那你還挺不錯的。」

雪暴挑眉，像是看什麼怪物一樣看著葉言學：「喂，這也是你殺人誅心的把戲嗎？」

葉言學沒說話，這一對曾幾何時的死敵，最有趣的就是都不把對方看作是宿敵。

在亂世爭鬥了一百多年之久后——葉言學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雪暴伸出了手：「那我們……新的循環里再見了。」

雪暴搖搖頭，並沒有握住：「我要消散。」

「好，我答應你。」

*

這一天夜裡——

魔神雪暴解除了葉言學於一百年前粉碎神格對世間生靈降下的祝福后，失去了蹤跡，從灼華山走出來的，只有葉言學一個人。

「你們只有一個晚上告別的時間，一百年的不死咒已經被打破，破曉之時，無法再活下去的人們會死。」

葉言學的聲音隨著風在一瞬間席捲了世上的每個角落，說完這句話后他帶走了掠景，留下滿面茫然的世人，在地上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