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夜幕殺雞
夜,靜悄悄。
天譴號是第一個靠近瀛島船軍大營海岸線的戰船。
這一艘戰船原本屬於瀛賊,三層,頭部較低尾部較高,這種造型遇到風浪的話不會輕易帆船。
船體並不龐大,高六丈余,建樓三重,有女牆、戰格,兩側設有床弩,三層最下方,曰廬,第二層曰飛廬,三層曰雀室,曰,也就是叫的意思,還有專門用於攻擊的床,曰床,床弩。
這種戰船海戰主要靠床弩,種類很多,安裝在船上的主要有兩種。
第一種是將一張或幾張弓安裝在固架上,絞動後面的輪軸張弓裝箭。
還有一種射的是弩槍,三艘主戰的戰船,也就是天誅、天譴、天罰號用的就是這種,這也是戳老師多次改良而成,由兩名力士轉動較勁,矛頭裝填火藥,點燃后砸動擊錘。
具體射程不知道,因為韓佑試了好幾次,射海里去了,沒人願意過去測。
因為是出發前夕才裝上船的,戳老師也沒個具體數據。
天譴號左右兩側十六家床弩,半帆,所有人都緊張到了極點,無論是招募的新卒還是沙場老將。
這也是舟師成立后首次來到瀛島海域進行軍事活動,韓佑既緊張又興奮,瀛賊船軍大營中燈火通明,海岸邊停靠著大大小小的海船足有上百艘。
「靠近點,再靠近點。」
翟戈老師是高精尖特殊人才,韓佑並沒有將戳老師帶過來,留在了桐城跟著賀奇研究火藥和火藥相關武器,所以船上也沒多少人知道這種新式床弩的射程到底有多遠。
來的也是匆忙,好多新式武器根本沒有經過大量的實驗測試出相關數據。
戰船,不是戰車,速度越慢越難操控,操船的是江追。
江追什麼都喜歡操,也善於學習,操馬,操車,操船,使出吃奶的勁兒,腰馬合一,大胯用力,赤著上身扭著船舵。
陸百川與王海已經一人找了把大盾,站在韓佑身旁。
「射吧。」
陸百川也激動了,用長刀輕輕敲擊著大盾:「趕緊射吧,我忍不了了。」
「再等下。」
韓佑連忙回頭張望著,見到黑暗中十二艘模糊的戰船輪廓,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了頭。
雜兵高舉著鎚子,剛要落下,手臂停了,回頭看向韓佑。
「射啊。」韓佑急的夠嗆:「你瞅我幹什麼玩意。」
雜兵快速跑了過來,舉著錘跑了過來:「少尹,還是您射吧,卑職怕。」
「你怕個鎚子!」
雜兵點了點頭,將鎚子遞給韓佑。
這小子太緊張了,有點語無倫次,他怕的不是鎚子,是覺得這第一射意義非凡,應該讓韓佑來射出第一下。
之前已經做好了戰鬥計劃,天譴號打頭,射出第一支火藥矛后才開始進行飽和攻擊。
「少尹來吧。」
陸百川都沒耐心了:「等的本將是渾身難受啊,趕緊射吧。」
「好,我來。」
韓佑接過擊錘跑到床弩旁,大吼一聲:「準備作戰。」
一語落下,擊錘狠狠地砸在了雜兵的手背上。
「哎呀我日你女…」雜兵疼的臉都白了:「哎呀我日你這個少尹簡直是天生神力英勇不凡,您砸錯地方了,前面那是填發大矛的。」
生生撤回了一個良字的雜兵都服了,你他娘倒是低頭看一眼再砸啊。
「抱歉,太激動了,理解理解,對瀛開戰射出第一箭,這可是要載入史冊的。」
雜兵沒好意思吭聲。
老子讓你鎚子砸手上也能載入史冊,瞎似的。
這一次韓佑瞄好了,擊錘剛要砸,瞅了眼雜兵,破口大罵:「你他媽倒是點引線啊。」
雜兵瞅了瞅韓佑,氣的鼻子都歪了。
「你瞅個幾把。」
「疼忘…算了。」
雜兵拿起火摺子點燃了引線,真他娘的倒了八輩子血霉。
引線點燃,不砸都得死,韓佑一鎚子落了下來。
隨著一陣蜂鳴聲,一道黑影進入了黑暗,緊接著便是如同流星一般。
「轟隆」一聲,一艘只能看見模糊輪廓的瀛賊戰船四分五裂,火光四濺。
沒等韓佑觀看戰果,流星雨一般的火藥矛將黑夜照亮的如同白晝。
韓佑早就有了經驗,第一時間捂住耳朵。
即便如此,巨響之聲也依舊清晰的傳入耳中,韓佑緊緊咬著牙關,大吼大叫:「射碎所有戰船,燒掉所有營帳,幹掉所有瀛賊,一個都不放過,一個都不放過!」
韓佑的聲音毫無意義,被巨響聲淹沒,即便他不說,各個戰船上的小夥伴們本就知道該如何做。
天罰號速度最快,配合的恰到好處,在夜幕的掩護下已經接近了近海區域,一個又一個悍卒跳入了海中。
第一個跳入海中的就是舒化,這傢伙想出頭都想瘋了,現在他在T1團隊中徹底站穩腳跟,就差那麼一步,小小的一步。
為了這一步,舒化甚至願意放棄生命。
舒化一小步,戰船一大步,剛跳進海中,戰船沒停穩,差點沒創死他。
帥船上,唐清楓下令點燃所有火把,緊接著便是令旗揮舞。
有的人天生就是干大帥的料,比如小唐同志。
唐清楓很清楚,偷襲打的就是一個猝不及防,一刻鐘,至少一刻鐘的時間瀛賊才能反應過來,這還是往少了說,現在要做的就是將所有戰船都轟碎。
這也是韓佑的聰明之處,他知道自己不是這塊料,所以將指揮權交給了唐清楓。
因為韓佑很清楚自己的缺點,那就是貪心。
如果只是在京中,貪心最多害了自己。
可要是在戰時,貪心會害死無數人的性命,袍澤的性命。
事實的確如此,韓佑會貪心的想要奪船,奪更多的船,此消彼長,瀛賊就沒有戰船攻擊東海,他則是有許多戰船建立補給線甚至在海上阻擊瀛賊。
唐清楓的想法與指揮風格與韓佑截然相反,他想的不是貪功冒進,而是在獲得戰果的情況下保住更多軍伍的性命。
正因如此,第一道旗令就是轟碎所有戰船。
海岸上,喊叫聲、擊鼓聲,聲聲不絕。
海綿上,爆炸聲,長矛破空之聲,聲聲不斷。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瀛島海岸線上大大小小的海船損失了至少三成。
軍令如山倒,唐清楓要的是毀了所有船,不止戰船,包括海船。
負責火力覆蓋的天誅、天譴、天罰三艘最大的戰船,如同化身為了戰勝巨獸噴擇人而燃,燒毀所有眼前與瀛賊有關的一切。
第一戰,也是最重要的一戰。
不止是這一支孤軍的第一戰,也是很多軍伍的第一戰。
第一次,難免緊張,緊張,難免心急,心急,難免失誤,失誤,難免浪費。
飽和與覆蓋打擊如同火藥不要錢似的,床弩射出的長矛遠遠超過了大家所預估的距離,不知道是哪一艘戰船無意中將長矛射在了海岸上。
所有戰船如同打了雞血一樣,那還靠雞毛岸啊,直接原地杵著射就完事了。
畫風突變,唐清楓到底還是沒有韓佑那麼權威,那些如同流星一般的床弩長矛開始齊齊射向海岸,只有小唐的帥船繼續攻擊著海岸上的戰船。
整個海岸如同烈焰地獄一般,徹底燃燒了起來。
海中的舒化等人,一邊罵娘一邊嗆口水,掉頭就往回遊。
沒法上岸偷襲了,海上差點被點燃了,想要靠近瀛賊營區就要穿透火幕,而且就算過去了也沒意義,射程範圍之內。
船上的韓佑興奮的一蹦三尺高,早知道射程這麼遠,根本沒必要冒險靠近!
真正的殺戮,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