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好事多磨（四）

「是是是，我想死您老人家了！」我搶白了她幾句，起身和另外兩位長輩恭敬彎腰叫人，並和顏悅色且鄭重地感謝她們這段時間對太姥姥的照顧。

有個年紀五十多歲，鵝蛋臉的阿姨，是溫姐姐的母親，她笑盈盈地問我有沒有吃飯，我說吃過了。

「你現在懷著身子要多吃點，看你現在的樣子，我想起溫暖當初懷孕，也是東奔西跑，我再給你簡單做點，吃飽了好上路。」說完去廚房忙活。

吃飽好上路？這話怎麼聽著這麼驚悚……

「溫姐姐，我還要去趟冥界嗎？」我心有餘悸地問道，「那樣才能見到溫也？」

溫姐姐遞給我個小馬扎，我倆隨意坐在院子里，她笑著擺手：「不是啊，你現在是生死簿在冊的生人，陽壽未盡前，不會再去冥界啦。」

「雖然那裡有去往崑崙的法門，可你不能使用，況且冥界是極陰之地，你現在是枚小孕婦，生魂離體對你和肚子里的寶寶都不好。」

提到寶寶，我想起關鍵事，將能聽到胎心說給太姥姥聽。

她拿起我的手，閉眼細細把脈良久，緩緩睜開眼，嘴唇微抿：「異胎雖不同肉體凡胎，可兩月並未有妊娠反應，卻能聽到胎心，確實不對勁。」

「我觀你脈象陰在於下，虛澀燥急，脈細無力，乃是濡養無源。」

我雖不學醫，可之前寒暑假沒少在藥鋪子里幫她熬藥，太姥姥在診病時，有時候我在一旁聽著，耳濡目染，能聽懂些艱澀的中醫用語。

太姥姥這番話總結成四個字：胎像不穩。

「可你之前說異胎沒有那麼嬌氣，我身體素質好，不會胎不穩，現在怎麼辦……」我急的飆出眼淚，想到前些天奔波勞碌和膽大妄為，後悔的不要不要的。

「丫頭莫哭。」太姥姥順了下我的後背，繼續說道，「異胎三魂七魄乃是天地靈氣所化，之前有小狐狸和霓裳的靈力溫養著你體內的胎兒，自是安然無恙。」

溫姐姐蹙眉道：「末法時代，世間靈氣不足，所以能成仙得道之人越來越少。」

「現時你身邊沒有靈氣之物滋養你體內的孩子，它為了成長，不得不吸取你體內的靈力。」她摸了摸我的臉，擔憂道，「小麥，你沒發現自己越來越憔悴了嗎？」

我哭著點頭：「我以為是最近奔波導致的，沒想到這點，怎麼辦？我現在要不要回家先讓霓裳的靈力溫養它？」

「你母親帶走了霓裳，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太姥姥拍了拍我的胳膊，嘆氣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活下來，否則不會先發育出胎心。」

我哇得一下哭出來：「那那要怎麼辦啊？我我我不能失去它……」

溫姐姐幫我擦淚：「小麥，現在有兩個辦法，一則你跟我去泰山之巔，那裡有府君大人點化的一處宅院，陰陽靈氣充沛，我教你一些築基之法，汲取天地靈氣，雖慢些，但也能保證胎兒安然無恙。」

聽上去不錯，可始終是寄人籬下，我又比較怕府君大人，他好像對我有意見……

「哈哈哈，你想多了。」溫姐姐毫不客氣地笑道，「仙家尊神有自己的考量，別看他們一副『不近人情』的樣子，實則都心懷慈悲，道家講究機緣和虔誠，小麥，你也是有大機緣之人。」

她癟著嘴，聳聳肩小聲道：「明塵要說對誰有意見，那就是我，嘿嘿，他總是怪我心繫紅塵。」

聽上去像抱怨，細聞空氣中都是狗糧味。

估計他老人家看到溫姐姐總是幫我，插手人間之事，又無奈又寵溺吧。

「第二個辦法呢。」我不想破壞他們兩口子的感情。

「第二個辦法就是你也去崑崙，那裡靈力充盈，是世間的萬倍不止，對你和孩子都好。」溫姐姐笑了笑，「關鍵你還能看到孩子他爹，不過，仙凡有別，去往崑崙的方法有些難度，小麥你選哪個？」

「肯定選第二個。」我瓮聲瓮氣地嘆了口氣，「只當是好事多磨吧……溫姐姐，溫也是不是不記得我了？」

「這個……」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搖光星君確實也對溫也下了神識枷鎖，至於他有沒有想起你，我也不知道啊。」

「哦。」我低頭扣手指，再抬頭時眼神堅定，「溫姐姐，我要去崑崙。」

「好好好。」溫姐姐的眼睛泛起亮光，就差拍手，「我讓高姑子帶你去後堂，這幾日閉廟謝客。」

溫姐姐的母親端了碗素麵，從廚房裡跑出來，非要我吃下去。

「溫暖之前總是神魂出竅，一暈就是好幾天，我已經有經驗了，小麥快吃。」

最後在好幾雙眼睛的注視下，我吃了滿滿一海碗素麵，真是吃飽了好上路。

高姑子是位仙風道骨的七十多歲的老婦人，我吃完飯稍微消化了會，便跟著她走過好幾個院子，最後來到一間有兩個神象的廂房。

鮮花美貢，金箔加身。

指訣微捻，寶相莊嚴。

正是東王公，西王母。

高姑子點香讓我跪拜，緩緩說道：「道炁凝寂湛體無為，將欲啟迪玄功生化萬物。先以東華至真之炁，化而生木公。木公生於碧海之上，蒼靈之墟，以主陽和之炁，理於東方。又以西華至妙之炁，化而生金母。金母生於神州伊川，厥姓緱氏。生而飛翔，以主陰靈之炁，理於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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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麥，你心繫之人在何方，就默念哪位尊神的寶誥吧。」

溫也在崑崙之丘，那是金母娘娘管轄的仙境，自是要念誦她老人家的寶誥。

我跪在蒲團上，看著垂眸莊嚴的神像，有些疑惑：「只需要念寶誥就行了嗎？」

這未免太簡單了吧？

高姑子淡然笑道：「看似最簡單之事確實世間最難，心無旁騖，誠心發願，虔誠叩首，是否能得尊神召感垂憐，就看你自己了……」

說完她不等我再問就退出廂房，並把門關上，留我茫然地跪在蒲團上，看著兩尊神像嘆氣。

這泥塑金身真的能感知到我的信念嗎？

山海經記載的西王母，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蓬髮戴勝，是司天之厲及五殘。

她起初的形象更接近於女媧娘娘那樣的半人半妖，也有人說是大巫女祭司戴著各種獸類面具的樣子。

後來被道家吸收，慢慢融匯，西王母變成如今眾女仙之首，雍容華貴的美婦形象。

不過凡間的尊神形象都是世人臆想出來的，典籍書畫中描繪的府君大人是位中年皇帝模樣，與他絕美庄穆，清逸翛然的樣子大相徑庭。

他們不會留真相於世間，對世人的揣測冷眼旁觀，不嗔不怒，不喜不悲，只在茫茫大道中點撥真正虔誠的信徒和有緣人。

塵埃在射進的束束陽光中浮沉，照在這尊莊嚴華麗的泥像之上，晃若祥光。

我緩緩閉上眼，跪拜默念寶誥。

至心皈命禮。

靈鍾神州，神馳閬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