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成何體統

周向南打算回家一趟，弄點干蘑菇帶回來去看望一下王煥齋。之所以一直沒有再去老市委宿舍，就是怕王煥齋懷疑他另有所圖。

其實，他知道王煥齋一直在暗中幫他，不然他連面試的機會也沒有。王煥齋那樣的家庭，什麼都不缺，但從山上採的野蘑菇在城裡幾乎見不到了，或許他老人家喜歡這一口。

已經做完了體檢，估計很快就要去報到。他決定馬上出發，速去速回。

就在他要出門的時候，手機響了。正式通知他明天上午八點到市紀委報到。計劃沒有變化大，他只好放棄了回家的打算。並跟家裡人通了電話，讓爸爸準備一些給他寄過來。

第二天，周向南準時來到了市紀委。在接待大廳，已經有七八個青年男女或坐或站地在閑聊，他跟大家打招呼后，就坐在了旁邊的排椅上等候分配工作崗位。

背著黑色雙肩包的雷強過來坐在了他的身邊：「周向南，你筆試全省第一，估計會分在哪個部門？」

他搖搖頭：「不知道。」

其實，周向南在心裡已經盤算過，如果王志輝出面，會分在他的手下。他是副書記，除協助書記完成日常工作外，主管黨員幹部違紀違法案件的審理、上報、移交等工作，是紀委最艱苦最重要的部門。

雷強拍了拍周向南的肩膀：「我的崗位已經定了，是在辦公室。這是紀委的核心，也是最舒服的部門。不像紀檢組，又累又苦不說，還會有生命危險。」

雷強似乎有什麼背景，他爸爸應該在市政府那邊任職。周向南對他的身世並不感興趣，說：「我倒很想去紀檢組，越艱苦越能鍛煉人。」

雷強驚訝地看著他，然後搖搖頭，說：「別看你筆試第一，可紀檢組你去不了。」

「為什麼？」

「你還不清楚紀委的基本設置，能進紀檢組的，都不是一般人，最起碼要有三年以上的工作經驗，僅這一點，你就不夠格。你學習好，還是進秘書科比較合適。」雷強好像對紀委工作很了解的樣子。

周向南笑笑，說：「照你這麼說，我還非進紀檢組不可！」

雷強又不認識他似的端詳他一會兒，說：「周同學，請不要搞笑啦。我怎麼覺得這些職位你可以隨便挑隨便選一樣？還是務實一點吧。」

「我要是進了紀檢組呢？」

雷強瞪著眼，信誓旦旦地說：「你要是進了紀檢組，我就認你當大哥！」

周向南雙手抱在胸前，自信地微微一笑。

這時，一個毛手毛腳的年輕人從門口經過，大概是好奇這麼多俊男靚女聚在這裡做什麼，想打聽個究竟。一進門，卻看見周向南正坐在排椅上跟人談笑風生，這可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打聽清楚是紀委新招錄的工作人員在等待分配崗位，他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於是，幾步趕過去，伸手就薅住了周向南的衣領。

來人是被周向南教訓過兩次的孫偉。

他三舅叫劉振華，是人事辦公室主任。他家的工廠在擴建廠房的時候，遇到了阻力，是來找舅舅出面擺平的。看到周向南是報到的新生，舅舅可以隨便拿捏時，頓時把在周向南面前許下的保證忘到了九霄雲外，先出手暴揍他一頓再說，膽敢反抗，就讓舅舅把他攆回家！

聽龔雪說他家是開工廠的，那這個人渣來這裡幹什麼？就在他琢磨的時候，孫偉的另一隻手已經照著他的臉打來。顧不得想那麼多，立即抬手擋住，並快速站立起來，接著雙手放在他的胸膛上推了一下，他就踉蹌著退後了好幾步。

孫偉好容易站定，惡狠狠地看著周向南：「你小子在這裡也敢撒野，你知道不知道今天你已經難逃我的手掌心？要麼讓我打你個生活不能自理，要麼放棄公務員工作，現在就滾！」

周向南很茫然，弄不清楚對方突然哪裡來的底氣跟自己對著干？於是，故意用了個激將法：「在餐館你是我的手下敗將，在這裡，你照樣要給我跪著道歉！」

「想得美！你知道劉振華吧？說出來嚇死你，劉大主任是我三舅，負責人事分配，你的命運從此就落在了我三舅的手裡。」說完，肆無忌憚地又向前衝去。報出了三舅的名號，就是借給周向南一個膽，也不敢還手。

周向南終於明白對方的底氣從何而來，於是，冷笑一聲：「你再往前，我就出手了！」

「你敢！」他真的是小看了周向南。

「我警告你，再往前一步，非要再打你個鼻青臉腫不可！」指著他說。

驚慌失色的雷強趕緊拉住他的手，說：「劉振華掌管著紀委的人事大權，得罪了他，你就完了！」

孫偉已經竄到了面前，周向南猛然出拳，「嘭」的一聲打在了他的胸膛上，他立刻肉球一樣地退後再退後，然後重重地摔在了牆根底下，面朝下來了個狗吃屎。

「這不是我的外甥孫偉么？是誰的膽子這麼大，在紀委打人？」隨著話音，進來一個瘦高個，他就是劉振華。踏著點來上班，正好看到孫偉骨碌一聲摔在牆上。

孫偉一看三舅來了，掙扎著站起來，指著周向南撕喊道：「三舅，是他，是他打我！」

劉振華站在周向南面前，眼珠子幾乎都突了出來：「你知道我是誰么？」

「我知道，你是孫偉的三舅。」他若無其事地說。

雷強立刻扳住他的肩膀，嘴巴附在他的耳邊，悄聲說：「他就是劉振華，你可千萬不要衝動！」

周向南說：「不就是那個人渣的三舅么，我看也不像好人，該打還是要打的！」

劉振華一聽，肺都要氣炸了，揚起巴掌就往周向南的臉上打來，周向南立刻抓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他就疼得喊叫起來：「哎呦，疼死我了！快鬆手，我是劉……！」

周向南不讓他說下去，另一隻手握成拳頭，打在了他的前胸，接著他就輕飄飄地摔在了孫偉被摔的牆根底下，也是面朝下來了個狗吃屎。

「你敢打我三舅，你完了！」孫偉喊叫著去扶劉振華。

雷強的額頭上嚇出了汗水，連聲對周向南說：「完了，完了，你真的完了。」

周向南搓著手，雲淡風輕地說：「把心放肚子里，等會兒準備叫大哥吧。」

周向南記得劉振華，上一世，他好像是因為站錯了隊，被***找借口就地免職了，整個市委機關都當成笑話來談論。周向南只是讓他被免職的命運提前了些日子。

劉振華被外甥攙扶起來，咆哮著向周向南撞來：「你渾蛋，敢打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剛上班就大吵大鬧，成何體統！」隨著喊聲，紀委書記白傳山站在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