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地下世界的慘況

第32章 地下世界的慘況

克拉迪奧聽完,只是嗤笑一聲。

在他眼裡,兒子這番話簡直是愚蠢透頂。

爭什麼榮光?

要什麼面子?

那些東西能當飯吃,還是能幫他修鍊長生?

他活了兩世,第一世是普通人類,十分明白生老病死的苦;這一世成了半精靈,擁有數百年的壽命,可依舊不夠。

他的目標是突破血脈的桎梏,求得真正的長生不死,區區一個地下王國,不過是他修鍊途中的驛站罷了。

可白德禮不明白。

他滿腦子都是復興半精靈的夢想,是洗刷精靈血脈的恥辱。

父子倆的分歧越來越大,朝堂上的臣子也漸漸分成了兩派,一派擁護克拉迪奧的安穩之策,一派則站在白德禮這邊,叫囂著要開拓疆土。

甚至是爭霸天下。

克拉迪奧感到了厭煩。

他早就膩了這王座,膩了每天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政務,膩了兒子沒完沒了的進諫。

他想走,想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想去尋找那些能助他突破的天材地寶。

白德禮的叛亂,來得恰到好處。

那天,阿瓦隆之淵的王庭之上,白德禮身披戰甲,手持一柄骨槍——那是用一頭遠古巨獸的骨骼煉製而成的武器,散發著森森寒氣。

他身後跟著數百名擁護他的半精靈士兵,眼中滿是決絕。

「父親,今日我便要取你性命,登基為王!」

白德禮的聲音響徹王庭。

克拉迪奧看著他,突然笑了。

他甚至沒有召喚黃金傀儡軍團,只是緩步走下王座,迎著那柄刺來的骨槍。

骨槍穿透胸膛的瞬間,鮮血濺落在金色的王座上,開出了一朵朵妖異的花。

克拉迪奧看著兒子震驚的臉,低聲說了一句:「這王位,歸你了。」

然後,他「轟然」倒地,氣絕身亡。

整個阿瓦隆之淵都陷入了巨大的震動。

白德禮成了新的王,他站在父親的「屍體」旁,眼中沒有喜悅,只有一絲茫然。

但很快,那絲茫然就被野心取代。

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整軍備戰,誓要殺出地下,征服地表。

最初的幾年,白德禮確實打了幾場漂亮的勝仗。

黃金傀儡軍團如入無人之境,將周邊的地下種族打得潰不成軍,阿瓦隆之淵的疆域一度擴張到了歷史頂峰。

白德禮站在高處,看著麾下的士兵歡呼雀躍,心中充滿了自豪。

他覺得自己是對的,父親的安穩之策,不過是懦弱的借口。

可他忘了,戰爭從來不是一鎚子買賣。

地表的美帝斯帝國,並非他想象中那般不堪一擊。

當半精靈的軍隊第一次衝出地下,襲擊美帝斯的邊境小鎮時,美帝斯的反應是迅速而殘酷的。

他們沒有選擇與黃金傀儡軍團正面硬剛,而是派出了大量的黑暗生物。

吸血鬼潛伏在暗處,獵殺落單的半精靈士兵;狼人成群結隊,襲擊半精靈的糧草運輸隊;女巫們布下天羅地網,讓一支支半精靈小隊消失得無影無蹤。

黃金傀儡軍團確實強大,可它們需要半精靈士兵的操控。

當操控者一個個倒下,那些黃金傀儡便成了沒有靈魂的擺設,被美帝斯的軍隊輕易摧毀。

更致命的是,戰爭的消耗是巨大的。

穴居人不堪重負,開始大規模逃亡;灰矮人鍛造武器的速度,趕不上戰爭損耗的速度;半精靈的青壯年士兵,在一次次毫無意義的征伐中喪生,人口數量銳減。

白德禮的野心,終究是成了泡影。

他看著疆域一天天縮小,看著黃金傀儡軍團的殘骸堆積如山,看著子民們臉上的絕望,終於意識到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他沒有臉再面對那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半精靈,沒有臉再坐在那把沾滿父親鮮血的黃金王座上。

在一個深夜,白德禮卸下了王冠,帶著僅剩的幾名親信,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阿瓦隆之淵,自我放逐,從此杳無音信。

王座空了。

阿瓦隆之淵的天,塌了。

危難之際,是白德禮的妹妹,白林,站了出來。

白林是克拉迪奧最疼愛的女兒,繼承了父親的冷靜與母親的溫柔。

她不像哥哥那般野心勃勃,只希望子民們能安穩度日。

當她接過這個爛攤子時,阿瓦隆之淵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外敵環伺,內憂不斷,糧食短缺,武器匱乏,就連曾經臣服的穴居人與灰矮人,也開始蠢蠢欲動。

白林咬著牙,撐起了這片天。

她遣散了大部分軍隊,與周邊的種族簽訂和平協議;她減免了穴居人與灰矮人的賦稅,安撫他們的情緒;她親自坐鎮鍛造工坊,與灰矮人一起研究修復黃金傀儡的方法。

五百年的時光,足以讓滄海變成桑田。

曾經輝煌的阿瓦隆之淵,在白林的苦苦支撐下,勉強維持著生機。

可這生機,卻在不久前,被一道詛咒徹底掐滅。

那是來自美帝斯帝國一位高階女巫的詛咒。

女巫潛伏在地下,趁著白林巡視糧倉的間隙,布下了一道無聲的詛咒。

詛咒沒有立刻取走她的性命,而是像一條毒蛇,一點點蠶食著她的生機。

白林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

曾經能拉開百石弓的手臂,現在連拿起一杯水都覺得費力;曾經清澈如泉水的眼眸,如今蒙上了一層灰敗的死氣;她原本擁有千年的悠長壽命,可現在,不過五百餘年,生命之火便已瀕臨熄滅。

此刻,阿瓦隆之淵的王庭深處,一間冰冷的石室里。

白林坐在母親白影的棺材前,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棺材是用千年楠木打造的,上面刻滿了精靈的符文,靜靜躺在石室的中央。

白影是一位純血精靈,在白林年幼時便已去世,是克拉迪奧心中唯一的柔軟。

石室里沒有燈,只有牆壁上的發光苔蘚,散發著微弱的綠光。

白林的手中,握著一枚小小的銀質吊墜,吊墜上刻著一個「克」字,那是父親克拉迪奧留給她的唯一遺物。

她微微仰著頭,乾裂的嘴唇輕輕蠕動著,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無盡的乞求。

「父親……」

「女兒撐不住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阿瓦隆之淵……快要沒了……外面的敵人虎視眈眈,穴居人和灰矮人快要造反了,黃金傀儡軍團只剩下不到百具……子民們都在挨餓,都在等死……」

「父親,您在哪裡?」

「您不是最喜歡女兒了嗎?您不是說,天塌下來,有您頂著嗎?」

「求您……回來吧……」

「求您……救救您的子民……救救您的女兒……」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生機流逝的速度越來越快,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

母親的棺材,牆壁上的符文,手中的吊墜,都在一點點消散。

意識沉淪之際,白林彷彿聽到了遙遠的迴響。

那是打鐵的聲音,是黃金傀儡踏出工坊的轟鳴聲,是父親低沉的笑聲。

「傻丫頭,哭什麼。」

她猛地睜開眼,石室里依舊空無一人,只有冰冷的苔蘚光,映著她絕望的臉。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美帝斯帝國的某個角落,一個穿著普通休閑裝的男人,突然打了個噴嚏。

男人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看著街頭大屏幕上播放的美帝斯帝國宣傳片,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阿瓦隆之淵……」

「白林那丫頭……」

他低聲自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五百年了,他換了無數個身份,走了無數個地方,奪了無數件寶物,修為早已今非昔比。

如今,他已是第三世身。

他重新回歸中土神州人的身份。

擁有高超的實力。

是無果天人。

是目前降術師中的第一人。

也是修鍊出了金丹的修仙者。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他已經強大到了天花板的地步。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那個地下王國,忘了那個愛哭的小女兒。

可沒想到,這冥冥之中的血脈牽引,終究還是將他的思緒拉了回去。

男人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響聲。

他看了一眼西邊的方向,那裡是阿瓦隆之淵的所在。

他沒有一下子回到那個——他一手建立的國度。

近鄉情怯。

這句話可不是說說的。

明明已經拋棄,現在卻要回去,劉醒非的心中也是有些尷尬的。

但無論如何,該來的總是要來。

總不能,他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手建立的國度,像煙灰一樣從煙頭上掉下來,還沒落在地上,就被風吹得了無痕迹。

更不要說,讓他看著分的女兒,在那兒一直苦等自己,直至死去。

當年,白德禮是對他放了一發骨槍。

但這個女兒,一直在內心無比的敬愛自己呢。

他可以坐視不孝子的死。

但他怎麼可以看著自己女兒的死呢?

「罷了罷了。」

「誰讓你是我克拉迪奧……不對,是我劉醒非的女兒呢。」

他嘴角的笑容越發燦爛,轉身走進了霓虹深處。

黑暗中,有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睥睨天下的霸氣。

「阿瓦隆之淵的債,該清了。」

「美帝斯的那些雜碎……也該嘗嘗,黃金傀儡的滋味了。」

石室里的苔蘚微光,像是被凍住的星子,明明滅滅地灑在白影的楠木棺槨上。

棺身的精靈符文泛著淺淡的銀輝,將那些纏繞其上的歲月塵埃,暈染出幾分溫柔的輪廓。

劉醒非的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棺中沉睡的人。

他站在棺前,停下了腳步。

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閑裝,黑髮垂肩,眉眼間是東方人特有的溫潤輪廓,與記憶中那個身披銀白戰甲、眉眼銳利如鋒的克拉迪奧王,沒有半分相似。

可當他抬眼的剎那,那眼底深處掠過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又洞悉一切的眸光,卻精準地擊中了白林心底最柔軟的那根弦。

那是獨屬於父親的眼神。

白林僵在原地,手中的銀質吊墜「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瞪大了眼睛,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胸腔里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著,像是要撞破單薄的肋骨,生機流逝帶來的眩暈感,在此刻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眼前的男人,明明是陌生的東方面孔,明明身上沒有半分半精靈的血脈氣息,可她就是知道。

知道他是克拉迪奧,是那個親手締造了阿瓦隆之淵,是那個將她捧在掌心裡,笑著叫她「傻丫頭」的父親。

「父……父親?」

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劉醒非聞聲,緩緩轉過頭。

目光落在白林身上時,那雙淡漠的眸子里,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看著眼前這個瘦弱蒼白的女孩,看著她一頭已經沒有光澤慘白像乾枯的白線一樣的銀絲,看著她那雙曾經盛滿星光、如今卻只剩疲憊與絕望的眼睛,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五百年了。

他的小女兒,已經長這麼大了。

白林再也忍不住,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堅硬的石面硌得膝蓋生疼,可她卻像是毫無知覺。

她朝著劉醒非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父親!您終於回來了!您終於回來了!」

顫抖的聲音里,裹挾著積壓了太久的委屈、痛苦與絕望,像是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抑制。

她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砸在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看著劉醒非,語無倫次地訴說著,像是要把這五百年來的所有苦難,都一股腦地傾倒出來。

「父親,您走了之後,哥哥他……他登基為王,他要帶著我們殺出地下,要去征服地表,要為精靈血脈洗刷恥辱。可是我們錯了,錯得太離譜了!美帝斯的那些黑暗生物,根本不跟我們正面交鋒!他們獵殺我們的士兵,偷襲我們的糧倉,那些吸血鬼和狼人,像鬣狗一樣,盯著我們的子民!」

她的聲音越來越急促,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生機流逝的速度似乎又加快了幾分,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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