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黃六爺
從天而降的金光在翠花與李萍之間化作一個身影,這金色身影依稀可見五官輪廓。長發披散在後,清癯的面容稜角分明,嘴唇上方兩條八撇胡,像是倒長著的兩條眉毛,身上穿著卻作古人打扮。
「大哥,收了他。」翠花如同受盡委屈的小娘子,眼眶泛紅的向金色身影告狀。
前面的李萍看清了來人,也是渾身一顫,立馬飛身後退。
「我當是誰,原來是黃家六爺罩著的人,難怪如此咄咄逼人。」李萍直退到卧室門口處,放下手中戒尺,像是認識來人,語氣里已沒了剛剛那般的驕橫霸道,不可一世。
「我哪裡咄咄逼人,是你害人在先,我是受人所託。」翠花辯解。
金色身影並未理會翠花,而是端詳著對面的李萍。
「你是常家哪個小輩?
「小人常金龍。」李萍恭敬舉手作揖。
金影隨手一招,一個小小的牌位憑空出現在金影手中。正是剛剛在書房所見,神龕里供奉的「黃雲天」的牌位。
「雲天現在何處?」金色身影質問。
李萍不敢放肆,神態卑微,「也在這具身體里。」
只見這被叫做六爺的金色身影大手一揮,一道金光扶向李萍,登時,從李萍身體內分出一黑一黃兩個光團,光團落地,慢慢散去光芒,卻是在地上顯出一條三尺長的小蛇,和一隻如家貓般大小的黃鼠狼。
李萍像是被抽幹了渾身的力氣,癱軟倒地。
張鐵忍著疼痛,艱難的爬起身,走到翠花身旁。「花姐,你沒事吧。」他是如何也沒想到,翠花所謂的大招卻是「打不過就叫人」。
「究竟怎麼回事,你倆誰給說說。」六爺問向面前那一蛇一黃鼠狼。
這個頭頗大的黃鼠狼像個人一樣,拜服在地,沖著六爺連連叩頭,竟也開口人言,「六爺爺,我是黃雲天啊,是這家女主人供奉的保家仙。」
說著,黃鼠狼起身,抬起短小的爪子指向旁邊的小蛇,「這常家叛徒,不分青紅皂白,要霸佔女主人的身體。」
「胡說八道,你這剛剛修行的小輩,學著人家找弟馬。允許你亂來,就不行我借用一下她的身體么?」小蛇盤成個大便狀,同樣開口人言的發聲辯駁。
六爺看了看癱軟在地的李萍,「這女人又非出馬弟子,你們如此作為,可知犯了大錯?」
眼前的一切對張鐵來說,簡直顛覆以往的世界觀,但自從左眼異能開啟,碰到的稀奇事還少了么。
卻聽那名叫黃雲天的黃皮子,形態恭謹的緩緩道出事情原委。
原來,兩年前,這李萍不知怎的,無意間衝撞了夜遊的鬼差,李萍本人並不知情,卻是被鬼差碰散了身體里的一魂兩魄,從那時起,便疾病纏身,這又哪裡是醫院能夠檢查出病因的。
又不知聽誰說的,家中祖上曾經供奉保家仙,於是誤打誤撞的,自己在家設立香堂每日禱告。要說,沒有明白人指點,她這也就是普通人的胡鬧行為。偏就被下山遊玩的黃家小輩黃雲天知曉了。
開始時黃雲天只見這李萍每日虔誠供奉頗為有趣,但見女人身體魂魄不穩,已經患病多時,便出於好心的託夢提醒,說現在的這種供奉方法不對,要寫上明確的牌位,才能有仙家來幫忙。
李萍照著夢中的吩咐去做,買了牌位,刻上黃雲天的名字,果然,之後便可看見一個冒著黃光的年輕身形與之交流。
黃雲天雖然修行時間不長,到底是仙家正統,施展術法幫助李萍穩定魂魄,不幾日,李萍身體狀況竟然大為好轉,如此,更加篤信自己所請的這個年輕仙家。
魂魄穩定后,李萍依舊每日按時上香,所以說這世間許多的虔誠信徒,並不需要懂得太多高深的法門。
曾經有一故事,一得道高僧雲遊至一偏僻山村,見山村被漫天佛光籠罩,以為村裡必有佛教大能,結果卻發現這佛光來處竟是一個字都不識的老嫗,他問老嫗緣何如此,老嫗說,她家祖輩傳下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牛」,高僧不得其義,最後方才恍然,原來是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咪吽」,老嫗不識得最後這吽hong字讀音,一直念做牛,但信奉虔誠,數十年下來,竟也被她念出這滿村佛光。
這一人一黃皮子,就是如此,誤打誤撞的和諧的相處起來。
真正出馬的「弟子」身體是有竅穴可容納仙家上身的,普通人的身體被上身,無異於丟掉半條命。黃雲天也不上李萍的身,只是每日享受李萍香火供奉,李萍有所禱告的時候,顯出身形與她解惑一番。
李萍自以為自己通了仙家,算是「出馬」的半仙,聽說別人出馬都是抽煙、喝酒、吃雞蛋,請神上身後性格與之前判若兩人。便也在酒桌上嘗試著喝酒,許是原本不會喝酒,那幾盅酒下肚后,腦袋暈暈沉沉,開始胡說八道耍上酒瘋,酒醒後腦袋空空,酒桌上的事記得更不清楚,便愈加認為是仙家上身,不然那般耍酒瘋得多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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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李萍的人,知道李萍「出馬」治好了醫院都檢查不出的病症,以為這是個有真本事的人,遇到什麼問題都願意向她打聽一二。李萍在供奉牌位的時候,把這些問題問與黃雲天,黃雲天也多數能夠給個解答。如此一來二去,在她的圈子裡便坐實了隱士「半仙」的身份。她也不收錢,不收禮,有人找到她的時候,能幫著人家,就幫人家問問。
年前,常家犯了錯被幽禁在山的常金龍叛逃下山,不知從哪聽說了此事,有這麼個人能夠每日虔誠供奉自己,這可要比浪跡山野慢慢修行強上許多,雖然如此做法不修功德,卻增長道行。於是找到李萍,趁黃雲天不在,強佔了李萍的身體,讓李萍今後與他合作,不再理會之前的仙家。黃雲天哪裡能讓,就與常金龍在李萍的體內展開了爭奪,想要將它攆出李萍的身體。奈何黃雲天本事不如常金龍,竟被牢牢的封印在了身體之中。李萍一個普通人,哪裡受得了兩個大仙上身,被一番折騰,身體早已是殘破不堪,常金龍本以為李萍好歹是個「弟馬」,怎知竟從未被人上身,這下更不敢離體,怕自己一旦離開李萍身體,李萍就要從此一命嗚呼。
接著就是張鐵從老媽舅媽口中聽說的了,被佔據了身體的李萍整日瘋瘋癲癲,頭幾日竟然還請來個「大師」想要收服自己。若不是翠花今日召喚了六爺過來,這事還真不知該如何了結。
六爺聽完黃皮子的講述,見小蛇並無反駁,長吁一口氣,「你們造孽啊。」
說罷,再次揮手,一團金光打入癱軟在地的李萍體內。又看向地上的一蛇一黃鼠狼,「你倆且與我回山,等待接受掌刑處置。」說完,將它們收入到自己寬大袍袖之中。
「多謝大哥出手。」見事情搞定,翠花眉開眼笑的朝著面前的金影抱拳作揖。
金色身影回身,惡狠狠的瞪了翠花一眼,「你也好不到哪裡去,整日里胡鬧,看下次我若不來,誰能幫你。」話罷,一揮長袖,金影化作流光消失不見。
「沒事了,沒事了。」翠花似乎習慣了被這「大哥」訓斥,依舊一臉輕鬆,伸手拍了拍張鐵肩膀,「行啊,大兄弟,今天都能出手幫老姐了。」
張鐵有些慚愧,自己還沒動手就被撂倒在地,一邊與翠花客套,一邊叫著讓書房裡老媽舅媽和許璐三女出來。又在地上撿起那柄不堪重用的「量天尺」揣入外衣內里。
張母幾人剛剛在書房內,只聽得外邊乒乒乓乓一陣打鬥,後來便沒了聲響,也不敢開門偷看,直到此時方才聽到張鐵召喚,開門一見,客廳已是一片狼藉,李萍如一灘爛泥般的躺在卧室門口。
張鐵叫幾人將李萍扶到床上,將整件事的原委說與眾人知曉,眾人大感驚奇。
「事情算了了,等李萍醒過來,跟她說,別再信那些亂七八糟的。」翠花跟眾人叮囑。
「花姐,這次你幫了大忙,你看該怎麼報答你?」張鐵將翠花拉到一旁,小聲說道。
「報答啊。」翠花想了想,「這次不收錢了,我幫了你,你也幫我一次,算扯平,怎麼樣?」
「您神通廣大的,我能幫您什麼啊?」張鐵疑惑的問道。
「不是跟你說我過來聊城之前臨時有了點事么?」翠花跟張鐵解釋說:「老李老婆醒了,罪魁禍首是娟子,她拜託我調查娟子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