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4章 現在你不是一個人
手術室外的紅燈熄滅時，已經過去了很久。
走廊里原本緊繃到幾乎凝固的氣氛，終於在醫生推門出來的那一刻有了細微的鬆動。
眾人幾乎是同時迎了上去，醫生摘下口罩，語氣雖然疲憊，卻帶著一絲讓人安心的平穩：「手術很順利，病人已經送去重症病房觀察了，後續還要看恢復情況。」
那一瞬間，所有人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了一半。
宋清晚捂著嘴，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南微微也紅了眼睛，肩膀幾不可察地輕輕顫了一下。
徐笑笑站在一旁，雖然也鬆了口氣，可那股緊張過後的疲憊卻一下子涌了上來，連指尖都發著麻。
傅言琛看了看時間，走到徐笑笑身邊，低聲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徐笑笑一怔：「我還想等等看他。」
「現在也進不去。」傅言琛語氣平穩，卻很堅持，「你今天在醫院待了這麼久，臉色都不好了。念安晚上找不到你也會鬧，先回家去。」
徐笑笑這才想起家裡的小兒子。
念安白天一直乖乖在家，到了晚上若是看不見她，估計真會抱著門口的拖鞋不肯睡。
她心裡軟了軟，最終點了點頭：「那好，我先回去。」
另一邊，南易風站在窗邊，始終沒怎麼說話。
他看著南微微靠在徐笑笑肩上，臉上那點疲憊和蒼白掩都掩不住，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徐笑笑和他對視一眼，幾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南微微這幾天也跟著擔驚受怕，今天又在醫院熬了這麼久，身子本來就虛，不能再這麼撐下去。
只是這話，南易風大概不好親自開口。
徐笑笑便主動拉住南微微的手：「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吧。」
南微微愣了愣：「我想再等一會兒。」
「等什麼呀，醫生都說沒事了。」徐笑笑故意放輕語氣，「再說了，你臉色比陸風還差，別到時候他醒了，你先倒下了。」
南微微被她說得一噎，忍不住笑了下，可眼底還是紅的。
徐笑笑順勢把她往外帶：「走吧，先回去休息，明天再來看他也一樣。」
南易風站在原地，看著她們走遠，眼底情緒很深，卻到底什麼也沒說，只是在她經過自己身邊時，極輕地看了一眼，像是在道謝。
徐笑笑懂了，也就沒多停留，挽著南微微一起離開了醫院。
而另一邊，沈小美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那套房子是林宇給她租的，三室一廳，位置安靜，樓下不遠就是超市和藥店，環境很好，也很適合養胎。
她剛搬進來的時候還覺得陌生，如今住了幾天，倒也漸漸有了些家的樣子。
玄關處亮著暖黃的燈，她換鞋的時候，手指還因為醫院裡的緊張氛圍而有些發涼。
今天陸風手術，她本來也想留在醫院外面等消息，可她心裡清楚，自己出現得再多，也不過是徒增尷尬。
她和他們之間，早就不是能心無芥蒂坐在一起的關係了。
所以她最後還是走了，剛把包放下，門口就傳來了開鎖聲。
沈小美回過頭，正好看見林宇拎著一個裝得鼓鼓的袋子進門，袋子外面還透出一陣熟悉的香氣。
「你回來了？」她下意識開口。
林宇把門關上，換了鞋，抬頭看她一眼，神色比平時溫和了許多：「嗯，剛從外面回來。路過你以前愛吃的那家店，順手買了生煎包。」
他說著，把袋子遞給她。
沈小美怔了怔，接過來時，指尖不小心碰到袋子邊緣，竟然還有一點溫熱。
她低頭看了一眼，輕聲道：「謝謝。」
林宇笑了下：「跟我還客氣什麼。」
沈小美沒說話，只是把袋子放到餐桌上，慢慢坐了下來。
懷孕之後她胃口時好時壞，今天在醫院待了一整天，幾乎也沒怎麼吃東西，這會兒聞著味道，竟然真的有了點餓意。
林宇順手給她倒了杯溫水，放到她面前，隨後在她對面坐下：「明天記得產檢。」
沈小美咬了一口生煎，聽見這話，動作微微一頓。
「我自己去就可以。」她說，「你要是忙，就不用特意陪我。」
林宇看著她，神情沒什麼變化，只是語氣很平靜：「不管怎麼說，我都是孩子父親，得去。」
沈小美握著筷子的手輕輕一緊。
她抬眼看他，眼底有些複雜。林宇對她一向算不上熱絡，可該做的事卻從來沒少過。
租房、陪診、照顧她的飲食起居，很多時候甚至比她自己還上心。
可越是這樣，她心裡越不安。
「其實真的不用。」她低聲說，「產檢流程我都熟了，你工作忙，沒必要再請假。」
「我說了，我得去。」林宇語氣仍舊不重，卻透著不容置疑，「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檢查結果我也該知道。」
沈小美垂著眼，沒再反駁。
她能感覺到，林宇這段時間對她比從前多了幾分耐心，雖然不見得是什麼濃烈的感情，可至少，他在用一種很實際的方式承擔責任。
而這種承擔，恰恰是她如今最缺的。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只有她咬生煎包時輕輕的咀嚼聲。
外面的夜色透過落地窗落進來，顯得屋裡格外安靜。
林宇看了她一眼，忽然起身去廚房給她倒了碗湯。
「先吃點熱的。」他說，「晚上別空腹太久。」
沈小美接過湯碗，指尖觸到溫度，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她低聲應了句「好」，卻沒抬頭。
林宇坐回原處，看著她安靜吃東西，過了一會兒才說：「明天我來接你，別自己打車。」
沈小美動作一頓，終於抬頭看他。
林宇與她對視，態度依舊平靜：「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別總想著省事。」
這句話落下來時，沈小美心口忽然有些發酸。
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也許她曾經犯過錯，也許很多事都已經回不去了，可至少現在，還有人願意用這樣的方式，穩穩地接住她。
哪怕只是為了孩子，哪怕只是出於責任，也已經足夠讓她在這個疲憊的夜裡，稍微安定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