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返京
隨著瀉露出嫁,祝春時手中無事,也輕鬆了一段時間,只是偶爾出門赴宴,順便給瀉露撐腰,好讓她在德安府的交際圈裡打開門路,免得總有不長眼的撞上來,雖鬧不出什麼大問題,但平白讓人覺得煩。
日子進入到十月末十一月初的時候,糾結了許久的連江終於撓著頭來到了祝春時跟前,他雖然羨慕俞山他們家中有人照顧,每日里有人噓寒問暖,但想著還要在這裡待上至少一兩年,因此並不如何著急,但沒成想他從俞逖那裡知道了點消息,這就坐不住了。
「你想好了?」祝春時見這麼長時間都沒信兒,本以為他放下心思了,「桂娘是怎麼想的,你問過了嗎?」
連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來奶奶這裡之前我問過她了,她也是願意的。」桂娘家裡兄弟姐妹多,日子不好過,飽一頓飢一頓,所以才來府里做丫鬟掙幾個錢,如今見男主人身邊的人看上了自己,心裡自然開心得很,連江一提,她幾乎沒怎麼猶豫就應下了。
「咱們日後要回京城去,這你也和她說了?」
連江點了點頭,「都說了,她也願意和我一起去京城。」
祝春時琢磨了片刻,這件事俞逖之前就和她通過氣,因此她並不意外,而且俞逖極為看重連江平明,婚事也自然不能輕忽了,只是眼下京城那邊隨時都可以來消息,他們也要收拾東西準備回去,只怕籌辦婚事來不及,亦或者過於簡陋了。
「我知道了,等六哥回來我和他說一說,看看要怎麼料理你們的事情才好。」
連江其實並不在意婚事簡陋與否,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尤其是伯府這些地方,通常就是主家指人,得些賞賜,或是幾十兩銀子或是幾套衣裳,然後簡單吃頓飯或是直接就睡一個屋,就算是成親了,並沒有什麼排場。
但現在得了祝春時的話,他知道奶奶是把這事放在心上了,想起前段時間瀉露成婚的場景,他心裡也熱乎著,雖然不能與之相比,但只要有幾分體面也就足夠了,因此他眉開眼笑的退下,轉身去找了掃地的桂娘說話報喜。
俞逖回來后,二人剛把連江的事情說了兩句,祝春時想著趁這十天半個月的工夫好好籌備下,有瀉露在前,他們做這些事也算是熟門熟路了。
「不急。」俞逖從懷裡掏出封信來推過去,「先看看這個。」
祝春時看著火光下俞逖看過來的眼神,心裡微微一動,某種猜測幾乎涌到喉嚨里,她按著那封信,稍微平復了下心緒,也不急著打開,「是京城來的?」
俞逖笑著點了點頭,這時候也不和她賣關子,傾身過來擁住祝春時,在她耳邊溫聲道:「嗯,京城來的,已經在孟知府和鄭同知那裡過明路了。」
祝春時攥著他的衣角,幾乎不需要再拆開看,若是伯府的信那必然不會拿去孟知府面前,什麼東西需要讓府衙的上司也知道,只有事關於俞逖的調任文書。
猜測成了真,反倒讓祝春時不敢輕易相信,跳動的心臟幾乎要湧出口,她埋頭在俞逖肩上,眼眶裡泛出熱意,輕聲道:「真好。」
沒離開京城的時候,總覺得天大地大,只要他們在一處哪裡都好,況且他們過得也不是什麼苦日子,有銀子也有下人伺候,比尋常百姓高出一大截;但如今真的在外面過了四五年,才覺得哪裡都辛苦,從前在遠安縣的時候,俞逖沒有一刻不勞累奔波,既要防著商戶士人鬧事,又要惦記底層百姓的生活,還要注意宵小和陽奉陰違的衙役,三年下來說句殫精竭慮也不為過。後面好容易來了德安府,本以為能輕鬆許多,結果短短兩年就遭遇了兩次險境,若非命大,這會兒只怕都不知道在哪兒了。
俞逖察覺到手掌下微微顫抖的身體,他偏頭看著祝春時的髮髻,輕輕磨蹭了下,也跟著道:「是啊,真好。」
他在這一瞬間也想起許多事,從祝春時嫁給他開始,到後面義無反顧的跟著他離京,和親人好友分別,到了遠安縣以後就在到處奔波,救助百姓關心民生,甚至還為了救人險些丟了自己的性命,直到現在那件事都是俞逖心中的噩夢,不敢再去回憶。一直到來了府城,她也始終在為自己牽腸掛肚,站在自己的身邊鼎力支持。而這一切的遭遇和辛苦,全都是因為嫁給他的緣故,如果沒有這場婚盟,想必她還在京城安穩的生活,她那麼好,不論嫁給誰都能過得好。
文書來的突然,即便俞逖早就有所預料,也沒想到是在這個時候,但轉念一想卻又覺得剛好,上面給他留了一月的時間將手中事情處理妥帖,十二月初啟程回去,到家的時候剛好趕上過年團圓,隨後就是休息一直到上元,也剛好給朝臣商討任職的品階。
孟知府私底下和鄭同知嘆了口氣,雖說早知道俞逖留不長,但也沒想到能走得這麼快,居然連三年的時間都沒有。
鄭同知想了想,安慰他:「石礦那事太大,這份功勞既大又險,回去也是應該的,只是知遠回京雖說是好事,但也估計是危險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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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府也無奈的點了點頭,這事往大了說事關國本,往小了說也是有關私心或謀逆的事,何況俞逖還為此差點丟了半條命,有如此賞賜也是應當的。
鄭同知拱了拱手,又道:「不過我估計,大人離開這裡也不遠了。」
孟知府微愣,他在德安府少說也有六七年了,剛來時還想著做下一番功績好陞官離開,時間久了心氣也沒一開始厲害,看著百姓安居樂業覺得也挺不錯,如今再聽鄭同知這麼說,忍不住笑了笑。
「那就承你吉言,咱們啊都能升遷離開,到時候在京城聚首。」
鄭同知也笑了笑,二人說完俞逖的事後開始談起府衙的事務來,得趁著年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帖,還不知道新通判年後什麼時候才能到任。
既得了消息,祝春時便不再像之前那樣藏著掖著,轉而開始吩咐圓荷她們將庫房裡的東西慢慢整理出來,還有今年的年禮,好幾年才得以再見,總要備上一份厚厚的見面禮帶回去才是。
至於連江那邊,也由俞逖先去回了,暫時不好成婚,不如先去府衙簽下婚書,然後等回了京城再辦個小小的婚儀。連江自然不會反對,轉頭和桂娘說了,二人歡天喜地的跑去府衙定下婚契。
胡家那邊得了俞逖要回去的消息也是一驚,胡老爺沉思片刻后叮囑袁太太道:「日後你對三兒媳婦要更好些。」
袁太太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道:「我對她哪裡不好了,再好就要當成祖宗來供了。不過說來真是——」她頓了下,好容易才找出個詞來形容,「這俞通判的官途還真是順暢,這門親事還真是結對了。」
「那是仲麟的運氣好,雖說讀書不成,但好歹婚事上沒糊塗,咱們的生意不敢說高枕無憂,但日後更上一層樓也不是不可以。」胡老爺捋了捋鬍鬚笑著道。
袁太太聞言,忙招來門口的丫鬟,「去將我庫房裡的兩株珊瑚盆景找出來,一會兒送去給大奶奶和三奶奶。」
瀉露得了袁太太突然送來的東西,還有些驚訝,她身邊伺候的丫鬟乃是出嫁之前祝春時著手採買的,賣身契都給了她,算是自己人,見狀笑道:「奶奶只管先收下就是了,等一會兒問三爺就是。」
說曹操,曹操到,丫鬟話音剛落,胡霖就拿著東西匆匆進了房中,瀉露起身去迎他,「怎麼這麼著急,也不怕吃了風。」
「我剛聽外面的人說,俞通判明年怕是要升遷回京城了,祝太太必是也要回去的。」胡霖喘了口氣,將手裡拿著的糖果子遞給她,又小心翼翼的安慰道:「你別難過,等過了年我就和爹娘說去京城管鋪子,到時你們就又能在一處了。」
瀉露先是一怔,繼而被他說的這話逗笑,「姑爺回京城是好事,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難過。」她接過吃食,拉著人在屋內坐下,「倒是你,先好好跟著爹和大哥學做事,去京城的事不著急,別亂來。」
話雖如此說,但瀉露自來就沒離開過祝春時身邊,如今一朝成婚,但好歹都還在府城,想見隨時都能見,一旦他們回去京城,那就真是千山萬水,想見也難了。
翌日她就稟了袁太太想回去看個究竟,袁太太如今看她就像看金娃娃似的,自然不會為難,還順帶著讓她帶了些薄禮回去。
祝春時料到了瀉露會來,但沒想到她來得這麼快,剛進門話都還沒說兩句,就挽著袖子幫圓荷收拾起東西來。
「你可別忙,坐下和我說會兒話,我有事要交代你。」祝春時拉著人在羅漢床邊坐下,「先讓我瞧瞧,看來胡仲麟還算貼心,氣色是越來越好了。」
瀉露初初成婚,哪裡是祝春時的對手,幾乎是她話音一落,臉頰就通紅了起來,「姑娘要交代我什麼,別是一心想著打趣我?」
圓荷在旁邊笑著插嘴,「哎呀,咱們三奶奶厲害了呀,如今都不讓打趣了,不會要叫人來擰我的嘴吧?」
瀉露挽起的袖子還沒放下,聞言冷哼道:「不必叫人,我自己來擰你,讓你成天胡說八道。」
「姑娘快救我!」圓荷嬉笑著跑到祝春時身後,祝春時卻不介入她們二人之間,左右都是打鬧慣了的,等瀉露把人拉出來狠狠捏了把臉后消氣,才笑著攔了攔。
「有兩件事要托你幫忙。」祝春時握著瀉露的手捨不得放,眼也沒挪開,「一是這間宅子,原本是打算賣出去,但我們走了后你在府城就是孤家寡人,要是沒個娘家去處也不好。」
她止住瀉露欲要開口的話,「胡家眼前都好,但人總要多一條路走,不然留你一個我也不放心。這宅子就不賣了,你逢年過節來看看,找兩個人掃灑就行,要是真有那麼一天,或是吵架了,你也有個落腳的地方。」
瀉露抿了抿唇:「姑娘處處為我考慮,我……」
「誰讓我是你姑娘,又叫你一聲姐姐呢,那我自然就是你娘家人,不為你考慮還要為誰考慮。」祝春時笑了笑,「盛五姑娘是個有手段有眼色的人,你平時也可以和她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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瀉露點了點頭。
「二就是那間鋪子,孫嫂子他們夫妻定然是要跟著我們回去的,那間鋪子便留給你打整,若是掙錢了咱們五五分,要是掙不到錢,你把它關了也好賣了也好,都行。」
「這不行!」瀉露拒絕道:「姑娘當初來的時候買宅子買鋪子花了不知多少銀子,我厚著臉皮把這處宅子當成自己的落腳點已是很不好了,若是再要那鋪子,我成什麼人了。」
這回換成祝春時被瀉露堵住話,「我幫姑娘打理鋪子,但不需要什麼五五分成,這本就是我應該做的事情,姑娘要是過意不去,那就按著給孫大嫂的月銀給我就好。」
見祝春時還要再勸,瀉露這回格外堅決的道:「姑娘竟是不必再說了,您把我當家人,那這樣就是最好的,若是您不同意,那姑娘就把宅子鋪子一起賣了,京城多得是花銀子的地方,多帶些也方便。我在這裡吃喝都是胡家出銀子,每月還有月錢,還有您給的嫁妝,已經很夠用了。」
二人來回爭執了半天,最後還是祝春時敗下陣來,只好按著瀉露說的話照做。
除卻瀉露這邊,剩下的半個多月,祝春時還接連赴了兩三場宴會和眾人辭別,權作餞行宴,好歹也在這裡將近兩年的時間,總有些感情,而且日後未必不能再見。
至於盛嘉潤,則是單獨見面說了些話,她家裡的父母兄嫂如今都鬧不出什麼幺蛾子來,她自己也徹底掌握了盛家的話語權,避過之前商戶的圍追堵截,如今的盛家雖然不能和盛老爺掌權的時候相比,但想必之後會越來越好的。
除了他們,還有洪青黛,原本祝春時極力邀請她一道去京城,那邊必然有更多更大的醫館,也能讓她診治病人懸壺濟世,但最終還是被洪青黛拒絕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洪青黛遞了幾張藥方給祝春時,笑著道:「我剛從遠安縣裡出來,府城的病人和疑難雜症都還沒見過太多,醫術也沒長進,就和你去京城,那不是好高騖遠嗎?也顛倒了我外出遊歷的本意。我打算在這裡待上一年半載,等醫術稍微長進些了,或是待膩了,就順著去京城的路走,一路上在各大府縣走走停停,我們總會再見的。」
洪青黛也是個性子倔的,尤其是在醫術上,祝春時勸不了她,只好答應了。
等將東西收拾好,各處也都打點妥帖,俞逖把手上的事情處理乾淨,祝春時也和眾人一一道別,他們才在依依不捨中,踩著十一月的末尾踏上了回京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