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溫馨
秋晚的風還是有些冷，陣陣吹的單薄幼小的身軀不自主發抖，蕭陽並不在意，而是一個人行走著。
空空曠曠的街道，沒了人跡，風聲很大，屋檐下的燈籠搖晃不已，地面枯葉被捲動，這座不算大的小鎮在清冷月輝下顯得有些蒼涼。
陰暗的巷子里傳出怪異聲響，兩隻小黑貓一前一後路過街道，鑽進了不知哪個角落。
「唉。」蕭陽止步輕嘆，遙望明月，眸子似暗淡似明亮。
下半夜的風更大了，四處各種聲響碰撞，怪為詭異，一個孩子獨行在陌生小鎮中，漫無目的，尋找著心中那茫然的目標。
最後他回到蕭家古宅，看著這棟簡單的宅子，「都是夢嗎，是此前夢，還是現在夢？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的分不清。」
蕭陽依靠著門檻，緩緩蹲下身，他的記憶好像模糊了，有關曾經所發生的一切都淡化了許多，猶如一場夢，夢醒了，也都開始煙消雲散了。
他努力攥緊拳頭傳來的是身軀無力感，一聲嘆息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
無數次期待，渴望，李村給予他家的感覺，但每當見到別人闔家團圓，有笑有談時，他何嘗不會落寞，轉身去掩飾心中的凄傷。
當孩子在村中搞得雞飛狗跳回家被打罵時他會偷偷笑，只是笑著笑著就嘆氣，孤獨的回到房間在那窗口，抬頭仰望星空，問自己，會有那一天嗎？
他何嘗不想能與自己的父母家人團聚，能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聊天，哪怕平平淡淡，普普通通，也挺好。
但如今，他心愿得了，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滿足，總覺得少了些什麼，總覺得很虛假，心底最深處的呼喚，那是有關本來的記憶。
二十年的經歷，怎麼能淡忘，無法控制的遺失，被陌生的熟悉取代。
黑暗的衚衕深處有東西掉落的聲音，一隻黑貓跑了過來，停在蕭陽面前，叫喚了幾聲，搖擺著尾巴及其乖巧，腦袋湊上前來撞了撞他的手指，似乎實在渴求食物。
蕭陽雙手抱起了黑貓，黑貓烏溜溜的大眼睛倒映出自己如今的模樣。
最後，宅門關閉，空蕩冷清的街道上除了黑貓，只剩風撞萬物聲，以及飄落枯黃的敗葉。
拂曉時分，小鎮上開始有人勞作了，許多店門相繼開業，從夜晚的冷清變成白日的熱鬧。
阿香晨時就起來了，因為蕭雲天每天進山採藥都會很早就去，之所以如此便是山中非常危險，特別是到了晚上，各種猛獸出行，無比可怕。
故而小鎮每個進山採藥的人都會避免在山中留得太晚，否則太陽落山，山裡面的魑魅魍魎就要出來覓食了。
早上進山，一般最遲到下午就能采夠藥材的所需量，然後送到藥鋪，換成銀兩，這也是蕭雲天每天都必須做的事。
加上他一身神力，採藥的過程比別人簡單很多，每次都會滿載而歸，鎮上的瑤家藥鋪一年所需的藥材基本他承包了一半以上，去那裡抓藥老闆娘都會給他打半折。
兩年前開始，蕭默每天也會跟著進山，除了採藥，主要為了布置陷進，運氣好能逮到些野味，運氣不好那就是白忙活，捕獵的風險很大，如果遇上兇猛的大蟲，必須得撒丫子拚命跑，好在兩年來並沒發生什麼意外。
作為蕭家的頂樑柱，父子倆為的就是能不斷改善生活，至少不能太過窘迫，餐餐有肉，是他們的心愿。
燉雞湯很費時間，今天阿香比平常要起的早，在廚房裡忙前忙后，雖然辛苦了點，但是她覺得非常幸福。
旭日東升，已經高高掛在天穹，桌子上的飯菜比平常要豐盛了許多，阿香一大早就跑到集市上，買了一斤豬肉回來，還特意為蕭雲天準備了半斤燒酒。
「吃飯啦。」忙完一切，阿香喊道，而後推開房門，來到蕭陽的房間，笑眯眯的說，「陽兒起來啦，吃飯咯，幫你熬好了香噴噴的雞湯。」
「好。」蕭陽迷迷糊糊的回應了一聲，睜開眼睛，如仙子似的女子正床前沖著他笑，從未體會到的溫馨感。
在阿香的扶持下躡手躡腳穿好衣物，洗了把臉才坐到了飯桌前。
「哇，好香啊。」蕭雲天與蕭默打理好后興沖沖的來到飯桌錢。
蕭雲天眼前一亮，似是很驚喜，看見了桌上半斤燒酒，伸手抓在掌中，「哈哈，阿香，這是你為我準備的嗎？」他湊近聞了聞，「嗯，還是我最喜歡的桃花釀。」
蕭雲天看著阿香，開心的像個孩子，道：「你不是不讓我喝酒嗎，怎麼今天突然就給我買了。」
阿香白了他一眼，「我什麼時候說不讓你喝酒了，只是叫你少喝點。」
「哇，還有豬肉哎。」蕭默也滿心歡喜的笑著。
「你念叨好幾天啦，剛好現在豬肉降價，我一大早就去集市挑了塊最好的瘦肉。」阿香滿臉笑容。
「娘，你真好，天底下沒有比娘更好的了。」
「哈哈哈……」
一家人都在笑。
「能娶你娘回家，我覺得也是天底下最好的事了，一定是我上輩子積德求善，才換來這輩子像你娘這樣好的。」蕭雲天一副憨笑模樣。
阿香又白了他一眼，「好了，別拍馬屁了，趕緊吃飯。」
不多時，野雞湯端上了桌，香味撲鼻，阿香首先就給蕭陽盛了滿噹噹的一大碗，「來，陽兒，多吃點，你身子弱，這雞湯啊，最補身體了。」
「是啊，弟弟，多吃點哦，要快點好起來，等你好了，就能和小朋友們一起玩了，就能一起出去放風箏了。」
「今天啊，爹一定給你帶兩串大大的糖葫蘆，我跟你講，我找了一家很好吃的糖葫蘆，比以前那家更好吃，前兩天我路過嘗了一顆，嗯，那味道，特別甜。」
「前天我在山裡看見一隻小兔子，真的好好看，跑的特別快，我和爹追呀追，追呀追，足足追了兩里路，結果還是讓他跑了，現在想想都有些不甘心呢。」
一家人你一句我一句，飯桌上滿是喜慶，蕭陽一會笑，一會不作聲，這一幕太溫馨了，他眼中的淚水止不住的想往外流。
很快，吃完早飯，蕭雲天父子倆就要出發了，兩人背著個大籮筐，配著砍刀，準備去採藥。
「山中危險，你們小心點，早些回來。」阿香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
「記得給陽兒帶糖葫蘆，可別忘了。」
「好。」
目送著兩人離開后，阿香才開始收拾家務，其實以前她每天都會抽時間去小鎮外的茶葉園摘茶葉，自從蕭陽得病之後她就沒去了，每天都需要悉心照料。
「娘。」看著忙前忙后的阿香，蕭陽忍不住叫了一聲。
阿香回頭，笑著看他，說道：「怎麼了陽兒。」
蕭陽搖頭，「沒事。」
阿香走到近前，摸著他的腦袋，「葯馬上就熬好，娘等下給你端過來。上次可能苦了點，這次娘多加點糖，外面風大，你到家裡呆著就好，不然會受寒的，這樣的話，病就好的沒那麼快啦。」
「好。」蕭陽乖巧的答應，在一旁坐著，出神的望著阿香收拾家務。
很快，阿香端著熬好的葯走了過來，「來，陽兒，先把葯喝了，我放了很多糖，還苦的話跟娘說哦。」
阿香一勺一勺地餵給蕭陽，笑著問道：「苦不苦啊。」
「不苦。」蕭陽感受著這份溫情，心彷彿已經將一切視作為真實，而非一場夢。
阿香笑了，「不苦就好，等把葯都吃完了，病也就好了，到時候娘就帶著你去和外面的小朋友玩，好不好。」
「好。」蕭陽也笑了。
喝完葯后，阿香又開始忙家務了，直到午時，一切才收拾乾淨。
陽光溫暖，他帶著蕭陽坐在門前，講著一些小故事，過著蕭陽心中認為是最溫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