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豈能無痕——南陽野狐嶺無名女屍案偵破紀

2005年元旦前夕，一場十年來罕見的大雪降落到了南陽盆地，接近一尺厚的積雪將大地整整覆蓋了半月之久。大雪無痕。大雪過後的天氣也格外寒冷。

1月8日下午，一向閑不著的河南省南陽市唐河縣郭灘鎮李庄村小王莊自然村的王老漢頂著寒風走出家門，踏著積雪信步向自家的麥田走去。他想看看小麥的長勢。但當王老漢走到村西頭的一塊麥田時，眼前突然出現的景象讓他怔住了一個白森森的人頭駭然"躺"在自己的腳旁。這個白骨化的人頭所發出的慘白比眼前的殘雪還要刺眼。

"快報警快報警，我家麥地里發現一顆人頭！"王老漢的驚叫聲在雪后的曠野上傳得很遠

接到報案，唐河縣公安局成立專案組，全力開展偵破工作。

經對最初發現的頭顱的初步分析，偵技人員已一致確定這是一起有預謀的惡性殺人拋屍案，現場周圍一定還有其他碎屍塊。果然，民警利用警犬經過拉網式搜索，在現場周圍兩公里範圍內又發現了半截被掏空了內髒的軀幹、腹部肌肉和腿、胳膊等屍塊。由於被發現的"頭顱"確切點說只是一顆無皮、附著有高度腐爛肌肉、已成白骨化了的人頭蓋骨，後來又找到的屍塊也殘缺不全，應有的人體個性特徵基本不存在，民警站在慘白的雪野上俯視這些人體屍塊，死者的年齡、身高、相貌如何，憑最初發現屍塊的表象看均不得而知。但現場屍塊旁發現的學生用挎包及畢業留念冊、明信片、歌曲磁帶等學生用品，似乎又在暗示著死者的某種身份。

由於發現人頭顱的現場位於唐河縣及相鄰新野縣的四鄉鎮結合部，向東160米即是省級公路，車流人流密集，地理位置複雜，加上大雪對相應痕迹的破壞性影響，圍繞現場周邊的搜索查詢也未能找到有價值的線索。

雪后的麥田發現人頭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在民間傳播著各種版本的"案情實況轉播"。因這起殺人碎屍案是南陽市2005年的第一起命案，"1·8"殺人碎屍案遂被立為南陽市2005年1號命案。

針對現場所顯示出來歹徒的狡猾兇殘和案件偵破的疑難程度，此案也引起了河南省公安廳領導的高度重視，這起案件被河南省公安廳列為2005年1號督破命案。旋即，公安部刑偵部門也對此案給予了高度關注，公安部、河南省公安廳領導及各級刑事技術專家也先後趕至現場分析案情，指揮破案。

大雪無痕這場大雪無疑幫了兇殘歹徒一定的忙。大雪果真"無痕"？指戰員們凝視著無垠的雪野，腦海里幾乎都在凝思著一個問題這場大雪對志在命案必破的民警和狡猾兇殘、作案后渴望快速滅跡的兇手來說，究竟對誰有利？

道是"無痕"實有痕，警眼閃亮鎖鐵證

現場周圍交通地理狀況的複雜使偵技人員把最初的主要警力和精力聚集到了現場證據的進一步搜索和分析論證上，各種高科技刑事技術手段也都得到了充分運用併發揮了效力，偵技人員的努力就是要讓犯罪現場"說話"，讓面前這些無名屍塊"說話"。

為給案件的偵破提供更有力的技術支持，公安部、河南省公安廳的刑事技術專家先後趕至發案現場，對案情進行分析。公安部著名人體動物學權威張繼宗、法學專家閔建雄、河南省公安廳法醫專家李力宏等到案發現場進行勘驗，並做技術指導。

為最大限度地找到屍塊，以拼合成較完整的人體，專案組動用了各種搜索手段。然而卻事與願違，兇手拋屍時沒有使用現場的兩口機井，相反，在離現場較遠處臨近公路的一處涵洞下又發現了兩包屍塊。捨棄機井這樣易隱藏的拋屍點不用，而選擇易被人們發現的涵洞這樣的地點拋屍，兇手的用意何在？

證據的進一步獲取使刑偵專家們對案件的性質有了進一步的認定。根據屍體肢解、毀滅屍體並且多點投放、部分掩埋的實際，專家組綜合分析後為案情勾勒出一個輪廓，確定這是一起有預謀的惡性殺人碎屍、拋屍案件。

根據現場訪問以及氣象部門提供的氣象資料和被拋屍塊所處的環境、腐敗程度等分析，受害人系被害后即被肢解拋屍，案發時間應當確定為2004年12月21日即冬至前。

大雪淹沒了兇手作案后的一些行動蹤跡，然而大雪過後的低溫雪野卻形成了天然的"保鮮冰箱"，在這天然"保鮮冰箱保存"下的屍塊間，必定"保存"有能確定死者生前體征及給兇手以致命打擊的鐵證。

"大雪無痕"實有痕！運用在高科技支持下刑事技術，刑偵技術專家們終於找到了三塊能夠讓死者"說話"的屍塊，並尋找到了與兇手職業有關的鐵證。根據這三塊有價值的屍塊，刑事技術專家們通過恥骨聯合等科學的計算方法及相關證據，準確認定死者為年齡在25歲左右、身高1.58米上下、體態中等偏胖、營養條件一般，系未婚或已婚但無生育史的女性。

經公安部牙痕刑事技術專家認定，該女子右上門牙有一淺橫溝，此系發育不良原因造成的牙齒不變特徵。

根據這些體征，技術人員準確勾畫出了死者生前的兩張惟妙惟肖的面部畫像。同時，通過等技術手段對天然"保鮮冰箱"保存下的屍塊間發現的紗布碎片等證據進行鑒定認定,技術人員又尋找到了證明死者生前行動及兇手職業特徵的鐵證,把犯罪嫌疑人的排查範圍進一步縮小為醫生或懂醫術的人員。

在通過拋屍現場獲取相應證據為偵查指明方向後，專案組查找屍源的工作方向也進一步明確，尋找範圍也進一步縮小。專案組通過拋屍現場有兩口便於利用的機井而兇手卻沒有運用的情況判定，兇手系對現場並不熟悉的歹徒。這就是說，這有可能是一起作案后異地拋屍的案件，這無疑又給案件的偵破增加了難度。

2005年5月上旬，在社會各界歡度"五一"長假的時候，在南陽市公安局的統一指揮下，一場全市各級公安機關多警種聯動下的尋找"無名屍"排查行動在全市展開。

2005年5月24日，一位來自河南省鄧州市的老人在接到鄧州市警方的排查通報后，認為畫像上的受害人很像她失蹤了四個多月的女兒，便按照警方的要求來到了南陽市公安局查詢。這一信息立即反饋到專案組。經過對報案人提供的照片及特徵的查證，專案組認為均和受害人相似，遂決定對其進行鑒定。

5月26日，經過南陽市公安局刑事技術部門的鑒定，認定"1·8"案受害人系鄧州市小楊營鄉某村23歲的女青年張小女（化名）。

因為有此前在拋屍現場通過高科技技術手段獲取的相關鐵證，屍源一旦查明，破案便勢如破竹。

在南陽市公安局刑警支隊支隊長周長遠、副支隊長李保山的帶領下，專案組以南陽市區為重點，迅速對張小女的經濟、婚姻狀況及結交的人員進行調查走訪。

經查證，死者張小女小學畢業，生前曾外出深圳打工，在南陽市當過服務員、售貨員，人員交往複雜。

根據南陽市公安局行動技術部門通過高科技技術手段獲取的確切線索，在南陽市公安局刑警支隊的統一指揮下，專案組民警與派出所民警協同作戰，將受害人生前曾經活動過的南陽市區棗林區域作為重點排查區域，並把該區域的診所作為重點部位進行調查走訪。

經過4天緊鑼密鼓的調查排摸，警方確定化妝品店老闆劉某為重要嫌疑人。此後，辦案組還確定了醫生王某、崔某等5名重要嫌疑人。但是，經過多次內查外調，他們的嫌疑被一一排除。

排查出來的幾個重點嫌疑人又被排除了，原來的偵破思路是否有誤？警方決定改變偵查思路，利用高科技手段，從張小女的手機通話記錄查起。

經查證，案發的前幾天，張小女的準確位置在南陽市白河以南的棗林街地區，15日下午關機后一直沒有再開機；通過對死者手上的膠布及棉球進行ＤＮＡ鑒定發現，上面只有死者一人的血跡，因此可以推定張小女在輸液時被害的可能性極大。根據此判斷，警方對這一區域進行大面積排查，重點排查大小衛生所、診室。

2005年5月31日，一個叫房月海的個體從醫人員被作為重點嫌疑人納入了偵查人員的視線。經查證，該人系河南省鄧州市人，曾於2003年7月在南陽市棗林街租房開診所。據知情群眾反映，2004年12月16日前後的一天夜裡其突然搬家，20日左右又返回將診所牆壁粉刷了一遍。就在專案組開始在棗林區域重點排查之前，該人又一次去向不明。

2005年5月31日夜，南陽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大要案大隊大隊長惠俊先會同唐河縣公安局副局長張海軍帶領偵技人員連夜對房月海所粉刷的房間進行重點勘查，技術人員發現了10餘處可疑的點狀血跡及其他物證，房月海的作案嫌疑進一步升級。

與此同時，唐河縣公安局民警在連夜的排查中發現了房月海在唐河縣境內的行蹤。

父親殺人子毀證，劫色釀出驚天案

兵貴神速。2005年6月1日凌晨，根據獲取的確切情報信息，唐河縣公安局局長別占軍帶領10餘名民警連夜趕赴唐河縣郭灘鎮白馬寺街，將剛剛搬到此處的房月海抓獲歸案。在確鑿的證據面前，50歲的河南省鄧州市腰店鄉人房月海最終交代了在南陽殺害張小女的經過。

2004年12月13日下午，從鄧州市來到南陽找工作的張小女，由於胃疼，隻身找到早已相識、在棗林開診所的老鄉房月海治療，並要求學醫。她沒有想到，這一去，便踏上了不歸路。

在治療期間，房月海在給張小女輸液時，悄悄加入了麻醉劑，然後趁其昏睡時將其強姦。遺憾的是這位自幼上學不多，因文化水平低和長相一般而在打工過程中多次受挫，常在日記中記錄自己的自卑和傷心的"灰姑娘"，在受到房的侵害之後，並沒有想到用法律維權。她醒來后對房月海說："我做生意沒有錢，你給我準備3000塊錢，不然的話我就告你強姦罪！"

房月海在1995年就因為強姦病人被檢察機關批捕后一直在逃，如果一告發，罪行肯定敗露！此時，他惡從膽邊生，頓時起了殺意，但他卻不動聲色地說："這幾天手頭有點緊，你明天下午來拿吧。"

15日下午4時，張小女地斜背著小坤包來到了診所。"今天下午你還輸液嗎？"

"輸吧，輸了你給我拿錢，咱們兩清！"房月海一邊給她配藥，一邊用餘光觀察張小女。確認她沒有注意自己，迅速加入了幾支麻醉劑。輸完液后，張小女說："頭髮沉，瞌睡得很！"不一會兒，她沉沉地睡熟了。

待張昏迷后，房用事先準備好的小錘猛擊張頭部，由於疼痛，張喊叫著滾到床下后，房按住張小女再下殺手將其殺死。隨後其用早已準備好的菜刀和手術刀迅速開始了碎屍毀證。為了使人不易從屍塊上辨認出死者身份，他特意運用手術技術進行了剝皮分屍。當晚趁著夜色，房月海悄悄地推出自行車，把其中的兩袋屍塊在天亮前埋藏在312國道雙鋪收費站附近。第二天，跟著其學醫的兒子房強發覺了父親殺人碎屍的事實，遺憾的是房強沒有為父親的殺人而震驚，而是遵照父親的意願出去買了食品包裝袋，和惡魔父親一起把剩餘的屍塊裝起來，幫助父親毀滅證據。

2004年12月16日，房月海雇車帶著屍塊趕到百里之外的唐河縣境內，把其餘的屍塊拋在了唐河縣郭灘鎮境內。為了擾亂警方的視線，他故意在拋屍現場留下學生用挎包及畢業留念冊、明信片、磁帶等學生用品，並於案發後多次更換診所位置。同時為不引起人們懷疑，自作聰明的他故意不遠逃，以利用從醫的身份達到長期隱藏。案發後接連而來的大雪曾使房月海產生過竊喜，但其沒有想到，在高科技武裝下的刑事技術面前，大雪無痕實有痕，大雪所毀滅的蹤跡只不過留給他一點做美夢的時間而已。

正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2005年6月10日，房月海以涉嫌殺人罪被唐河縣公安局逮捕。最終，房月海被判處死刑，他的兒子被判處死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