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錦繡飛煙
山頂的風亘古不歇,吹得遍地殘碑簌簌輕響,死寂的天地間沒有半分生機,唯有道韻沉凝,壓得萬物沉寂。
玄黃五氣草原本沉寂千年的心,在聽見吳界那聲淡然回應后,徹底掀起了燎原野火。
它陪伴吳界靜立千年,早已將這片墓園的每一塊墓碑甚至每一棵樹木的位置都熟記於心,心中積攢了千年的疑惑,此刻再也壓抑不住。
空靈的嗓音再度響起,穿透呼嘯陰風,穩穩落在吳界耳中:「這裡立著的石頭上,唯有開頭字元與結尾字元相同,這是為何?」
這一問,問破了千年沉寂。
吳界立在茫茫林海中央,白衣染著歲月塵埃,脊背挺拔如亘古天柱。
他的目光落在身前密密麻麻的古碑上,眼底翻湧著跨越萬古的滄桑、殺戮與悲憫,沉寂良久。
風聲漸息,天地無聲,整片墓園的道韻盡數收斂,似在靜待他道出這藏了萬古的隱秘。
不知過了多久,吳界低沉悠遠的聲音才緩緩回蕩開來,落遍四方,字字含道,句句藏理:
「古今往來大道萬千,修行之路分支無盡,有人修仙、有人修魔、有人證佛、有人逐妖,眾生道途迥異,天賦、功法、機緣、宿命各不相同。」
「故而碑主修為不同,姓名不同,一生沉浮功過是非,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名字,是一個人獨屬於自己此生的印記,說獨一無二倒不見得,可他們的人生,沒有人可以復刻。」
他抬手輕拂身前古碑,碑上何思殺三個繁複的古字有些斑駁了,唯獨首尾三字清晰如初,亘古不磨。
「可諸天萬道,殊途同歸。但凡敢逆蒼天、破桎梏、闖輪迴、證大道者,溯本追源,皆是尋道之師。」
「生來問道,一生從師,向天地問道,向萬古求真,向宿命爭命。此為眾生修行唯一共性,故我殺戮仙道墓碑,開篇皆為『師』字。」
話音微頓,吳界眼底掠過一抹深沉的落寞與凜冽。
「而眾生浮沉一世,縱然是至尊縱橫諸天,登臨絕頂也好,隕落塵埃也罷,不論是繁華萬千,還是半生落拓,最終皆脫不開落幕二字。」
「萬丈榮光終歸塵土,萬般征戰止於歸墟,一軀真身,一生命數,最終不過一抔黃土,一方墳冢。」
「萬般不同,終有一同。萬千道身,皆為問道之師,萬古浮沉,終歸一方之冢。這三字,刻的不是身份,不是名號,是所有修行者,逃不開的宿命與歸途。」
吳界的話語,像是在解釋給玄黃五氣草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他的心很亂,卻也很平靜,處於一種無法形容的狀態。
周遭死寂瀰漫,玄黃五氣草徹底怔住。
吳界所言,說的是殺戮仙道,受到點撥的玄黃五氣草,千年疑惑一朝冰釋,無數晦澀道理如同醍醐灌頂,順著它的靈根靈脈瘋狂湧入。
他體內的經絡都在微微顫動,周身氤氳的玄黃五氣驟然暴漲,原本懵懂的靈智瞬間通透,古老的道韻縈繞周身,千年桎梏悄然鬆動。
一瞬而已,他就看清了四方升騰著的蒙蒙殺氣。
這種天資,強的可怕。
沉寂許久,玄黃五氣草的靈音再度響起,褪去了懵懂稚嫩,多了幾分通透靈慧,帶著一絲懇切與期許:
「倘若有名才可被你記住,我無生來名,可否……給我一名?」
吳界垂眸,望著這株伴墓園共生,通萬古道理,心性純粹通透的玄黃靈草,眼底泛起絲絲溫柔的漣漪。
千年相伴,無聲相守,在他最孤寂的萬古歲月里,唯有這株靈草不離不棄,靜伴他守著這片隕落親人的歸墟之地,是他黑暗孤寂歲月里唯一的鮮活暖意。
他凝視著靈草周身流轉的玄黃瑞氣,靈韻裊裊,靈動婉轉,如流雲漫卷山河,似錦繡鋪覆諸天,輕盈澄澈,不染塵煞。
「你承玄黃本源而生,納天地五氣成型,靈姿婉轉,道韻如煙,浮沉自在,不染萬古悲戚。」
吳界聲音輕柔,卻字字鄭重,落定成諾,「從今往後,你名喚作,錦繡飛煙。」
話音落下的剎那,吳界眉心深處,蟄伏萬古的太初神樹輕輕搖曳。
一縷純粹至極,澄澈無匹的太初本源之氣,破開層層道韻桎梏,如金色流霞垂落而下,絲絲縷縷,溫和浩蕩,精準籠罩在玄黃五氣草周身。
本源道澤入體,瞬間貫通它的每一寸靈根、每一縷道基!
嗡——
一聲清越道鳴響徹墓園天地!
靈光衝天,玄黃之氣翻湧如潮,草木身形靈光重塑,原本還顯稚嫩的少年身影,在須臾之間成長為一道玲瓏清逸的少年虛影。
肌膚瑩澈如玉,眉眼清俊通透,周身錦繡道韻流轉,如煙似霧,縹緲出塵。
自此,世間再無無名的玄黃五氣草,唯有新生靈修,錦繡飛煙!
吳界靜靜望著身前身形初成、靈氣盎然、道基圓滿的少年,心中萬千思緒翻湧。
他一生殺伐震天,踏五域、斬妖魔、逆萬道,一身殺戮沾染無盡血煞,雙手執掌神刀,周身儘是孤煞因果。
半生孤寂,半生殺伐,早已被萬古滄桑與無盡戾氣纏身,近乎心性荒蕪。
可錦繡飛煙的出現,如一縷清風破開他萬年冰封的道心,一點暖意照亮他無盡孤寂的歲月。
二者機緣纏繞,因果深種,冥冥之中,是天道贈予他的慰藉,是他沉淪黑暗道途里,唯一的救贖與光亮。
一念既起,初心落定。
吳界上前一步,目光肅穆,語氣帶著不容撼動的鄭重:
「你我千年相伴,因果糾纏,道緣天成。今日,我收你為義子。從今往後,你隨我修道,承我道統,入我門庭。」
錦繡飛煙身軀一震,澄澈的眼眸瞬間亮起璀璨光華,當即躬身跪拜,行最鄭重的拜師父子大禮,聲音懇切真摯:「錦繡飛煙,拜見父親!」
山峰墓園沒來由的起了一場風,吹的十一座石碑輕鳴,恍惚之間,吳界好似看到了那十一位逝去的故人,為這場道緣傳承,共賀共鳴。
錦繡飛煙自今日起,成為殺戮仙道第二位三代弟子。
自此,歲月流轉,倏忽三百年。
三百年光陰,於萬古修行道途不過彈指一瞬,卻足以讓一株絕世靈根,驚艷諸天。
這三百年裡,吳界待錦繡飛煙傾盡所有,毫無保留。而後者天資之高,也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就是這短短的三百年裡,錦繡飛煙先後在星空中渡過威力絕倫的仙君劫與道劫,其修行速度之快,堪稱前無古人!
這一日,凜冽罡風在殺戮仙道演武場瘋狂捲動,黝黑堅硬的岩地沉澱著萬古廝殺殘留的戾氣。
殺戮仙道主殿主位之上空無一人,吳界依然坐在屬於他的那個位置上閉目養神。
殿外的錦繡飛煙身姿立定,心神頃刻沉定,整套演武一氣呵成,招式毫無割裂停頓。
「開始吧。」吳界清淡的道。
話音剛落,殿外的錦繡飛煙身形瞬間化開,天光無跡遁法瞬息催動,肉身直接融入呼嘯罡風,萬千殘影在演武場內驟然炸開。
身影在穹頂與地面之間極速交錯流轉,萬千幻象迷惑感知,真身剎那衝出千里距離,在殘影消散的同一刻凝聚身形。
落腳的剎那,錦繡飛煙單手一握,財神谷裴嵐贈給吳界的雁翎寶刀出現在其手中。
他身體前傾時,浮萍刀法順勢出手,刀尖凝出一縷若有若無的刀韻。
他借著遁術前沖的慣性旋身,輕飄飄的刀勢順勢橫掠,肆虐的罡風應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橫貫天際的風暴,前方厚重的試煉巨石沿著平整切面驟然分開,刀道力量完全收束在內,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多餘間隙。
斬落巨石的瞬間,他氣息即刻向內沉斂。
天傷秘法剎那流轉全身,他的雙目被玄黃五氣充斥,澎湃的力量轉瞬爬遍四肢百骸。
不同於吳界那極致殺戮的殤煞之力,一種極度精純的玄黃之力從其體內轟然向外鋪開。
方才四散的碎石與殘存刀氣,還未飄出半步,便被這股精純玄黃之力強行壓制消融,整片演武場的氣壓驟然沉重。
領域籠罩四方之際,錦繡飛煙驟然抬掌向天,至尊仙法地煞絕連同正逆五行之力緊接著迸發。
生、殺、破、立多種道則在掌心飛速輪轉,他彈指接連催動神能,寂滅光流橫掃清空所有懸浮雜物,轉瞬又傾瀉生機道韻。
地面冒出轉瞬枯萎的靈芽,生滅隨心更迭,攻勢連綿不絕。
仙法威勢尚未散盡,他眼底漾開光陰波紋,回溯時空神通悄然介入。
周遭一切物質的運動軌跡立刻逆向迴轉,方才揮出的攻擊痕迹在虛空短暫復現,他撐開玄黃道域,借光陰之力完成回溯,即刻校準時序,不讓時空力量向外溢散。
光陰之力緩緩收回的剎那,天地五行靈氣應聲奔騰匯聚,正逆五行歸元真幡驟然在手中成型。
錦繡飛煙手腕猛力一揮,逆五行破滅之力頃刻席捲四野,大地崩裂出大片溝壑,紛亂能量被徹底碾碎。
幡面旋即翻轉,正五行本源順勢傾瀉而下,破碎的大地與虛空頃刻復原。
一整套神通從遁法突襲,旋身出刀,施展秘法,撐開領域,催動至尊仙法,推演時空,再以五行寶幡收官。
環環相扣,一氣貫通,每一式的收尾便是下一式的起手,動作迅疾利落。
吳界也不得不承認,錦繡飛煙勝過自己當年。
待到全部道力盡數斂入身軀,少年衣袂落定,周身浩瀚威壓瞬間沉寂,清逸的外表之下,同輩之中冠絕一方的氣魄已然徹底展露。
演武場上硝煙初斂,漫天殺伐道韻尚未徹底落定。
錦繡飛煙白衣獵獵,一手輕握雁翎寶刀,刀身凝著三百年沉澱的清冷殺韻,余鋒隱隱震顫。
一手虛握凌空懸浮的正逆五行歸元真幡,五色道紋流轉不息,玄黃底蘊沉沉如岳。
少年眉眼明媚,褪去了方才演武的沉肅,帶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的雀躍與赤誠,轉頭望向主殿深處,聲音清亮帶笑:
「乾爹,我做的如何?」
主殿之中,吳界始終閉目端坐,周身無風起浪,萬古沉寂的氣息籠罩殿宇,彷彿對方才那場冠絕同輩的圓滿演武毫不在意。
直至話音落下的一瞬,他眼眸未睜,指尖卻驟然微動。
靈虛驚神指!
一指輕抬,不點山河,不碎虛空,卻瞬間撼動整座殺戮仙道道場的萬古道基!
剎那間,九天風雲倒卷,四野罡風逆流,乾坤氣機徹底紊亂!
整片天地的靈氣、煞氣、歲月殘力、殺伐餘韻,盡數被這一指強行牽引、匯聚、壓榨。
看不見磅礴洪流,聽不見驚天轟鳴,可虛空億萬寸空間層層塌陷、皸裂、漆黑蛛網般的空間裂痕遍布演武場上空。
無形無相,極致凝練的指力道絲,如漫天寂滅神針,自四面八方,上下十位鎖死所有閃避角度。
帶著碾壓道君,傾覆萬法的恐怖威勢,無死角,無空隙的轟殺向場中少年!
這是吳界的無道之力,平淡無華,執掌生死,殺心一起,任何一式神通對同境修士來說,都是絕對的制裁。
場中,錦繡飛煙心神驟然緊繃,脊背瞬間發涼,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三百年朝夕相伴修行,他早已摸清這位乾爹的性子。
世人演武圓滿,得師長嘉獎讚譽。
唯獨在吳界這裡,每一次圓滿,每一次突破,迎來的必然是一場不留情面的鎮壓磨礪。
說是演武考核,實則次次都是絕境搏殺般的毒打淬鍊。
他心底悄然想起三百年間唯一的執念。
年少初開靈智,隨吳界立於山門之巔,曾遙遙窺見山門外的大千紅塵。
西域億萬里沃土,城池連綿,煙火繁華,車馬如龍,人間百態熱鬧紛呈。
那一刻,一顆嚮往俗世,嚮往自由、嚮往江湖的種子,便深深埋在了心底。
可吳界言明在先:一日無絕對自保之力,一日不得踏出山門半步。
為此,他三百年日夜不輟焚膏繼晷,啃盡無上道統,融會萬千神通,只為一朝過關,去看看那萬丈紅塵。
心念電光火石之間,漫天致命指力已然壓至身前!
錦繡飛煙不敢有半分懈怠,全身道力瞬間催動至極致!
嗡——!
雁翎寶刀轟然鳴顫,刀光暴漲百丈!他手腕旋擰,刀身於身前劃出一輪渾圓無極的刀域圓象,浮萍刀式圓滿的真意盡數爆發。
萬千細碎刀雷轟然炸涌,層層疊疊的刀氣壁壘縱橫交錯,化作密不透風的絕殺刀幕,硬生生正面硬擋漫天碾壓而來的驚神指力!
叮叮噹噹!
無形指力與實質刀雷瘋狂碰撞,虛空炸起無盡道韻星火,每一寸空間都在劇烈震顫、崩滅、重生。
與此同時,半空之中,正逆五行歸元真幡轟然舒展!
幡面狂舞,金戈裂空、青木鎖道、洪濤吞煞、烈火焚邪、厚土鎮天!
正五行固本凝身,逆五行消解攻伐,滾滾玄黃五氣如天幕垂落,將他周身道域徹底加固、層層疊疊罩住全身,本源底蘊瞬間拉至巔峰!
攻防兼備,壁壘森嚴!
做完雙重防禦,錦繡飛煙眉心玄黃道印熠熠生輝,單手掐動極致詭譎的道訣,口中道訣瞬落:
「劫生絕!」
這是吳界傳他的至尊仙法,可納萬攻、聚萬劫、化敵力為己用!
剎那之間,所有穿透刀幕、碾過五行壁壘的殘餘指力,盡數被詭異的劫道道韻牽引、收攏、壓縮。
漫天恐怖的指殺之力不再四散肆虐,而是瘋狂朝他掌心匯聚壓縮。
無數寂滅道力凝縮、沉澱、熔煉!
轉瞬,一枚耀眼到極致的璀璨光球在他掌心成型!
光球內部,億萬道細碎指力瘋狂奔騰衝撞,蘊藏著足以瞬間撕碎尋常道君的恐怖力量,熾盛的光芒照亮整座殺戮演武場!
「回!」
錦繡飛煙牙關一咬,渾身道力盡灌掌心,奮力一推!
凝練到極致的劫力光球裹挾漫天餘威,逆沖長空,直奔主殿高台轟去!
殿上,吳界神色不變,衣袖輕拂,雲淡風輕。
看似輕飄飄一袖掃出,沒有任何霸道威能,卻蘊含天地歸寂之理。
轟然撞來的璀璨劫力光球,瞬間層層消解、融化、歸零!
漫天炸裂的道韻、奔騰的指力、狂暴的劫力,被一袖盡數化盡,不余半分波瀾。
威壓頃刻散盡,天地復歸清明。
錦繡飛煙收刀落幡,微微喘著粗氣,額角沁出細密汗珠,眼底卻燃滿極致的興奮與狂喜,少年意氣澎湃至極!
三百年!整整三百年!
他終於正面扛下了乾爹這極盡恐怖的靈虛驚神指!
「乾爹!我做到了!」
他抬眸大笑,眉眼亮得驚人,滿是衝破桎梏的暢快與驕傲,
「我接住你的一指了!我、我可以下山了對不對!」
看著少年滿心歡喜,滿眼期盼的模樣,高台之上的吳界只是輕輕一嘆,聲音平淡無波:「看身後。」
歡快的笑聲驟然卡在喉嚨里。
錦繡飛煙心頭一跳,下意識猛地回頭!
只這一眼,他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身後虛空之中,足足七縷凝練至極致、鋒利勝絕世仙劍的無色指力,靜靜懸停虛空。
指尖距離他的後腦、后心、脖頸、命門等所有致命要害,堪堪不足三寸!
三寸,咫尺生死!
這七縷指力,無聲、無息、無形、無威。
從頭到尾,他拼盡全力布刀幕、開五行、吞萬劫、反打神通,耗盡全部心神攻防,竟從頭到尾未曾察覺半分蹤跡!
它們穿透了他的刀道壁壘,穿透了他的五行幡域,穿透了他所有的感知與防禦,在他全然不知的情況下,早已鎖死他全部生死要害。
只需吳界心念一動,方才那場看似圓滿的攻防對決,結局只會是瞬間隕落。
瞬間的死寂籠罩少年全身。
方才衝天的狂喜、驕傲、激動,如同被冰水驟然澆透,瞬間頹然散盡。
錦繡飛煙肩膀微微垮下,臉上的笑容徹底蔫了下去,眼底光芒黯淡大半,一副垂頭喪氣,委屈巴巴的模樣。
但這份頹敗僅僅持續瞬息。
三百年磨礪,他早已心性堅韌,知曉乾爹從來都是為磨礪他,護他周全。
他很快重新抬起頭,乖乖拱手,語氣誠懇:「知道了,謝謝乾爹手下留情。是我眼界太淺,道功依舊稚嫩。我先回去苦修,改天再來向乾爹討教。」
說完,少年不再糾纏下山之事,揣著小小的失落,轉身一溜煙,邁著熟悉的輕快步子,熟門熟路朝著吳界的後山別院跑去,顯然又是去偷偷挖他藏的陳年佳釀解饞消愁。
高台之上,吳界望著那道跑遠的活潑背影,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無奈,亦藏著深深的思慮。
三百年。
他將這株玄黃靈草,自己唯一的義子,護在這片無塵的道場內,傾囊相授無上大道。
磨出了他通天徹地的神通,圓滿無瑕的道基,硬生生養出一位道君兩重天的絕代天驕。
可也正因護得太好、教得太細、擋得太死。
錦繡飛煙精通最頂尖的殺伐仙法,最禁忌的時空神通,最圓滿的五行大道,招式圓滿,法理通透。
可他卻從未見過真正的諸天險惡,從未經歷過浴血死戰,從未對峙過陰狠人心。
道場之內的對決,永遠有分寸、有留情、有兜底。
可紅塵俗世、諸天萬界,廝殺無情,人心叵測,從無手下留情。
吳界緩緩閉目,心底已然有了決斷。
或許……是時候讓他走出這座護了他一千三百年的山門牢籠了。
溫室養不出百戰不死的絕代仙尊。
錦繡飛煙自己的道,也從來不在演武場里,而在人間浮沉、生死搏殺、萬域風霜之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