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原罪篇】城市闔眼的那一夜（其三）
按理來說他們家飯點排隊也正常，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都快12點了，這隊伍還是一點也沒短，眼看著午休時間要吃不上飯了，她才打算隨便去前面的餐車裡買個煎餅果子什麼的算了，只是在路過店門口的時候，聽見了在跟排隊的客人道歉：
「真是非常抱歉，本店的點餐系統出了點問題，已經叫技術人員來修復了，讓大家等了這麼久真是非常抱歉……」
「怎麼黃色軟體也會出問題？這不是全市通用的嗎？」
支寐無正納悶著，來到了煎餅果子攤，即使是中午這裡也大排長龍，不過算了下時間，起碼能拿著熱乎的在路上吃了。
等候期間她又注意了一下周圍，發現只有原始的、使用綠泡泡和藍支付的古早付款小攤還能正常營業，其他連鎖餐廳好像一下子都跟癱瘓了似的，難免讓人聯想到今天早上的事情。
「23。」
思考一半，突然被老闆慈祥的笑臉和遞過來的煎餅果子給打斷了，支寐無從那雙滿是溝壑的手上接過自己點的餐食，也在這種溫馨的氣氛下選擇了最原始的支付方式。離開時還在想著：
「說起來我們有多久沒用過現款現結的支付方式來著？」
N市的支付在絕大多數的時候屬於一種信用透支，大家在人臉識別或者掃手機上的電子支付方式時，其實並不會計較你的卡里到底有多少錢，中央系統會綜合每個人的家庭總存款、固定資產抵押額度和年工資收入來為每個人指定好一個數額。
這個數額就相當於每個人每年可貸款的數字，大家優先消費信用數額，然後在領工資或者取得大筆存款的時候，會自動划取銀行卡里的數字去兌換自己的年信用數額。而在被中央系統嚴格把控和評分的社會環境下，沒人能做到、甚至沒想做到欠貸款不還。
因為信用額度一樣決定著你今後能不能置辦固定資產、能不能享用N市的醫療資源、甚至於能不能找到下一份工作。
這也正是N市成為人人嚮往城市的重要理由之一——在這裡，遵紀守法的居民絕對安全，違法亂紀的惡徒絕不會躲避制裁，一切都是那麼的公平，是無數人心中最理想的桃源。
這也導致了N市的警員在很大程度上不再是一個危險的職業，甚至還可以在工作中接觸到整個城市的偶像——中央系統。所以警校也理所應當地成為了本地最吃香的院校之一，可惜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報考這裡，據說要身體素質和心理承受能力都極高的學生才會被中央系統推薦進來。
當然，最吃香的還是民警，只是支寐無的服務形象不夠討本地的居民喜歡，吃了不少投訴，而自從支寐無轉到刑警隊以後，才開始發現N市並不像之前自己在學校里學習的那樣太平。
這裡仍然和其他城市一樣，有不少極端分子層出不窮地鬧事，而這群人之所以這麼好被鎖定，則是因為當N市人的評分降低到一定程度后，會自動出現在中央系統的紅線名單里。那個名單不曾出錯，每一個、被中央系統所拒絕的人都會在不久之後成為不同程度的罪犯，逮捕以後，整個城市的安穩性就提高了，就跟書裡面給莊稼除蛀蟲一樣。
支寐無對此是樂此不疲的，因為這才是她原本想成為一名警察的初衷——守護N市、守護這裡每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家。
等她回到所里的時候，聽到同事在講什麼事故，聽起來好像是說今天出問題不止是所里和中央系統後台，還有幾乎整個N市常用的所有系統，聽起來有些駭人。
作為一名維護治安的工作者，她不願意過多把事情往不好的方向揣測，只是心裡略帶不安地盼著局裡能來消息。
而這一天，「機械之心」就和病了一樣，一股腦地隨著夜幕加深，掩藏在了無人可以確認的角落裡。
而那像涓涓細流一樣流淌進城市各地里的光輝，也緊跟著「機械之心」的腳步，忽地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里。往日里那份流光溢彩的霓虹、那道N市人習以為常的夜間美景，就那麼突兀地被撤回了。
除了有些不習慣以外，這裡的人們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
在他們的印象里，N市的生活不曾因時間而落幕，即使是夜半凌晨，他們也知道中央系統始終沒有停止運行，她就像是一位心胸廣闊的母親，在允許自己的子孫自由的同時，又為大家鋪下一張隱形的密網，雖然我們無法去確認那網的邊界到底在哪，卻能清楚地體會到她每時每刻都在給大家帶來毋庸置疑的安全感。
現在整個城市暗淡了，不夜的神話也彷彿在一瞬間落幕，與此同時，那份長期以來都不曾被人質疑的安全感也驟然消失了。
每個N市的居民都記得那天的落日，是詭異的粉紅色。每個人都在為自己是否能真的迎來所謂的第二天而感到擔憂，他們畏懼本屬於那片天空所帶來的顏色，就如同自己在注視著末日一樣。
此時，支寐無與一行警員還在辦公室里等待著隊長的指示。
一般來說，N市對打擊信息犯罪已經有了相當完備的一套鎖定流程，但這次黑客的技術過高，甚至影響到了中央系統的正確運行，給警方的調查增加了極大的難度。李隊在一眾人當中嚴肅地動員大家：
「上面來信了，這次的案子不能再拖了，就跟大家都知道的一樣，咱們暫時不能依賴中央系統的數據中心了，但我不認為這對我們的同志來說是一道坎。我反而覺得，身為警察，能真的體會一次學校里教給我們的刑偵知識，是一件難能可貴的機會。就讓我們，像一個真正的刑警那樣，用我們的眼、我們的身體和大腦，切切實實地來守護N市吧！」
話音一落，所有人的心底都猛地湧起一股熱血，就像他們在警校接受培訓時一樣沸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