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知天命父無雙 （2）

第477話知天命父無雙(2)

『白天用粗重的鐵鏈拴住脖子，夜晚拖著鐵鏈的那種痛苦生活再也不會出現在他身上了。』

-朴英熙《獵犬》中-

***

賀高·雷·巴斯克維。

鐵血劍家巴斯克維的家主就在那裡。

化身為死亡騎士的身體被地獄之火鑄成的漆黑盔甲覆蓋，原本暗紅色的光環完全變成了黑色。

作為抵押的生命像退潮般消失。

皮膚變得蒼白青紫，彷彿生命與死亡的地平線顛倒了一樣，瞳孔的顏色也反轉了。

以生命為代價換取力量的契約。

在最後的激戰中，賀高將全身的魔力超限爆發，並終於跨越了長久以來遙望的九式的門檻。

轟轟轟！

毀滅之門噴發的火焰與一名死亡騎士散發的光環相撞。

即使是天下名劍法爾蒙特，在這極限的碰撞下也無法承受反彈的傷害，開始緩緩融化。

那把法爾蒙特。

那把鋒利堅固的劍。

那把比世界上任何事物都要冰冷銳利的結晶。

緩緩地。熾熱地。融化了。崩塌了。

彼勒斯看著這一幕，不由自主地問道。

「……為什麼這麼做?」

聲音像落入熔爐的金屬片一樣，緩緩而熾熱地融化。

語氣沉重，但也正因為如此，細微的顫抖更加明顯。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出於好奇，渴望得到答案的問題。

荒謬的父愛?虛偽的責任感?微不足道的罪惡感?遲到的贖罪?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

面對彼勒斯省略了許多的提問，賀高沒有回頭。

一如既往，他只是直視前方，默默地向前走去。

那寬闊的背影漸漸融入了耀眼的光芒之中。

突然，彼勒斯耳邊傳來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遙遠而模糊。

『我也不知道。』

……難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嗎?彼勒斯不自覺地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他再次感到困惑和陌生地看著賀高的背影。

雖然經歷了無數次的生命輪迴，顯然比現在的父親年長得多……但為什麼呢?無法理解他。仍然無法揣摩他的心思。

那逐漸遠去的身影寬厚而堅定。

它就像沉入熔岩表面一樣，變得漆黑模糊。

然後，

啪！

視野變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天空，以及紅色的次元之門。

從毀滅之門噴發而出的一次性衝擊被消除了。

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都看到了阻止這一切的存在。

鐵血劍士家族巴斯克維的至尊者，所有獵犬的主人。

……事實上，他自己也像一隻終生被粗重鐵鏈拴住的獵犬。

賀高·雷·巴斯克維。享年64歲。在戰場上燃燒殆盡。

這確實是典型的巴斯克維式的結局，別無他評。

奧爾卡艦長和薩德侯爵也被賀高的奮戰與犧牲所震撼，說不出話來。

「……那是巴斯克維九式。真的達到了那樣的境界。」

「簡直難以置信。凱因科索，那個老頭子沒有看錯人啊?」

真是壓倒性的悲壯與壯烈。

賀高的最後一擊讓堡壘里的所有人都咬緊牙關，心中充滿了沉重。

最終，堡壘倖存了下來。彼勒斯也是如此。

「…」

彼勒斯看著被風吹散的白色灰燼。

白色的灰燼，完全燃燒后的殘餘。一切都被徹底焚毀。

雖然不知道這些是否是賀高留下的，但彼勒斯覺得似乎就是這樣。

……但是。

賀高的犧牲並沒有終結所有的危機。

轟隆隆！

普勞羅斯用生命召喚出的毀滅之門依然穩穩地懸挂在空中。

只是最初的火焰風暴平息了，但隨後的火雨依舊持續。

不久之後，巨大的門內開始落下紅色的小點。

撲簌簌-撲簌-咚-

那是火花。像是金屬碰撞時飛濺的那種小火花。

它們開始越來越多地落下。

「這是火雨！」

難民中有人喊道。

確實如此。

無數的火滴從天而降，落在地面上開始燃燒周圍的一切。

這熾熱的暴雨帶著鮮紅的軌跡落下，沒有人能夠抵擋。

末日。這顯然是從這座堡壘開始籠罩上濃重陰影的。

各處開始傳來尖叫聲。

聚集在城牆上的難民們紛紛低頭躲避火雨，逃向石牆下。

帳篷或木柱等易燃物全部成為了火焰的燃料。

地面已經開始升起紅色的煙霧。

「……結束了。這種情況下我們無能為力。」

「嘶嘶嘶-果然。註定要被燒死的。」

奧爾卡和薩德也抬頭看著落下的紅色雨滴，無奈地說。

就在那時。

站在圖德旁邊的小女孩三無阿用手擦去了落在臉上的雨滴。

「嗯?」

小女孩的表情中沒有痛苦或絕望。

只有驚訝和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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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水吧?」

小女孩的話讓圖德和比昂卡轉過頭來。

「這不是水，是火！快躲開！」

「立刻跳到石牆下面！」

但三無阿仍然一臉茫然。

「不是的，哥哥姐姐！這是水！」

說完，三無阿用手擦去落在臉上的雨滴，伸了出來。

濕潤的水珠。那確實是普通的雨滴。

「咦?」

「嗯?」

「什麼?」

那些為了躲避火雨而逃進城堡的人們一個個抬起頭來。

從毀滅之門傾瀉而下的火滴。

但不知何時，更多的水滴穿過了這些火滴，開始落下。

嘶嘶嘶嘶-

火滴與水滴在空中相遇，變成了白色的蒸汽。

地面上升騰的紅色火焰也開始減弱。

不久，從天空落下的雨線變得越來越粗。

嘩啦啦啦啦-

那全都是水。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水,是水!」

「水滴落下來了！」

人們睜大了雙眼，凝視著天空。

毀滅之門。以及其上厚重的烏雲。

呼呼呼——

從東南方吹來的強風將烏雲推向了這邊。

嘩嘩嘩嘩嘩嘩……

轉瞬間變成傾盆大雨的雨滴，在托奇卡要塞陡峭的城牆下匯成了一股猛烈的水流。

這突如其來的暴雨如同瘋狂傾瀉而下，其強度甚至能蓋過毀滅之門落下的火雨。

卡穆、艾恩、多洛雷斯、辛克萊爾、基爾科看到突然間傾盆而下的暴雨，開口說道。

「這樣的暴雨我還是第一次見。」

「即使是在雨水充沛的叢林里，也從未見過這種情況。」

「世上竟有如此恰到好處的事情……。

「飲水問題也能解決了！」

「地面上的氣候真是變幻莫測啊。」

那是一場讓所有在場的人都瞠目結舌的巨大降雨。

可以肯定的是，在這個托奇卡聚集的所有難民中，沒有一個人經歷過如此規模的暴雨。

…咕嚕嚕！噗嗤嗤嗤嗤……

原本熾熱的毀滅之門開始冷卻下來。

連恐懼之花的長雨都為之折服的驚人暴雨。

席捲剛剛在地面上燃起的火魔的大洪水的波濤。

「所有人退回要塞內部！」

奧爾卡艦長下達了命令。

要塞是由堅固岩石構成的高原地帶，不會受到侵蝕的影響。

由於地勢非常高，當然也不用擔心會被淹沒。

地形由巨大的岩石和其間隙中的沙子組成，因此排水速度也很快。

「無論多麼大的洪水都能抵擋的堡壘……連火和水都會避開……簡直就像神話中的方舟一樣……啊!?」

獨自嘀咕的多洛雷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火與水將唯獨避開此地，在這裡，唯有真正的救贖能夠實現。』

那是她製造並傳播的虛假神話。

並且是早早地指示創造那個神話的存在。

『大洪水即將來臨，請準備好方舟。』

『堅持住。我只能說堅持住。』

『只要稍作等待，一切都會自然而然地解決。我可以保證。』

很久以前就在這座托奇卡建立了根基的一位人物。

即使在水源枯竭，惡魔肆虐的情況下，他仍然獨自承擔了一切，並等待著，承諾會帶來救贖的人。

彼勒斯。

他站在要塞的最前方，注視著毀滅之門。

嗤嗤嗤嗤嗤-

大多數雨滴還沒來得及靠近毀滅之門就被蒸發掉了，但隨後落下的雨滴頑強地穿透熱浪，不斷前進。

由於弗勞羅斯的魔力而變得熾熱的門因巨大的暴雨迅速冷卻下來。

彼勒斯轉過頭去。

東南方向的天空中有一顆星星。

人們通常稱之為北斗七星的七顆星。

這是一個只能從特定方向看到的星座，自古以來一直是無數人的指路明燈。

但現在這北斗七星是由八顆星組成的。

……轟隆!

彼勒斯靜靜地注視著暴雨中異常明亮的第八顆星。

「……波塞冬。」

在努貝爾瓦格中翻滾的風暴終於發出了光芒。

即將展開的恐懼之季雨。長達150天的火雨。

幾乎同時開始的暴雨。長達150天的大洪水。

這實際上宣告了戰爭的結束，因為它完全冷卻了啟動毀滅之門的熔爐。

毀滅之門最終因冷卻而停止運轉。

魔力波動消散了，構成門的召喚陣也逐漸變得模糊。

現在，毀滅的時代不會到來。

彼勒斯俯視著已經被全部清除的毒蛇們的屍體，以及變成了海洋的下方平原。

然後，他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圖德。」

被彼勒斯呼喚的圖德舉起長矛回應。

彷彿一直在等待這一刻的到來，彼勒斯立刻開口說道。

「需要唐吉訶德家族的艦隊。」

聽到這話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產生了同樣的想法。

目的地是皇都。皇帝居住的地方，帝國的象徵。

這裡是所有人的青春與全盛時期曾經停留過的世界中心。

……以及最後的敵人一番屍。

那裡潛伏著最後一個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