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往事隨風去（上）
「哥！」，藍羽曦驚喜叫道，隨後想到什麼，又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抱著劍默默移動躲到宿願身後去。
「統領？」，唐歲安疑惑出聲。
眼前的兩人就站在面前，何況還有個敵人在對面蠢蠢欲動，藍羽曦也不敢分神去多想如何跟藍嶼塵解釋，但眼下多了幫手，情勢一下就好轉起來。
「戰！」，宿願揚聲道。
現在的局勢已經比方才好得不是一星半點，有了藍嶼塵和葉慕承這兩個強大助力，再跑豈不是顯得他很怕死。
瞬間，萬丈星芒齊亮，以極其強硬的姿態沖對方迎面直擊。
黑洞再次打開，比這道合擊還要蠻不講理的吞噬了這道攻擊，像是張了一個血盆大口，可怕這怪物肚子似無底洞一般，送進去的能量被消化殆盡，連個嗝都打不出來。
「我們分開來，我不信他能全方位開洞！！」，說罷，藍羽曦的身形已經隨風隱匿，乍然出現在蒙面人後方。
餘下四人立刻有樣學樣，分散到各個方位去。
赫然被藍羽曦賭對，來自於四面八方的攻擊，那人的星力還未強到南玄那種恐怖的程度，黑洞的打開應付的了一個兩個，但卻無法罩住五個人的攻勢。
摘星劍穩准狠地從他背後插入，直直捅進去半個劍身。
黑霧下的人臉錯愕的看著自背後穿入的那把劍，未來得及反抗，便被葉慕承和藍嶼塵一掌穿心。
他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黑洞再次打開，這次是要跑！！
「你跑不掉！！」
星線獵捕網脫手而出，將那人牢牢捆在其中，隨著他的掙扎快速縮小，直至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球體。
藍羽曦上前拎起那個掉落在地上的球，將摘星劍插回劍鞘中去，滿臉得意，「空間監獄，就是好使」。
「就這麼…結束了？」，唐歲安不確定地疑問道。
「應該算我們幸運？我的小命終於保住了。」，宿願感動的都要哭了。
被他的表情逗笑，氣氛開始輕鬆起來。
「對了，你們怎麼會來啊？」，宿願笑著給他們胸口一人一拳。
「軍人嘛，就該駐守邊疆，守護我想守護的人，你們算勉強在其中吧。」，葉慕承敷衍地擺擺手。
被他這敷衍態度敷衍，宿願直接上手與人鬧做一團，哪有軍方領導的樣子。
這股柳暗花明的氣氛卻沒有分享給每個人，還有一人沉溺在黑暗裡，「沒結束」。
這一聲實在突兀，正盤問兩人的宿願下意識「啊？」了一聲。
轉身看到藍羽曦面色還十分凝重，他上前大膽地摟住她的肩膀，「不要這麼說，好歹我們死裡逃生誒，笑一個嘛」。
藍羽曦皺眉看他，並不理會他的話，漆黑的眸子緊緊盯著宿願，讓正哈哈的宿願一陣心虛后怕，慢慢鬆開了摟著她肩膀的手。
「羽曦，怎麼了？」，藍嶼塵出聲道。
藍羽曦把目光從宿願身上抽離出來，看向藍嶼塵從目光有些茫然，像是根本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一樣，半晌搖了搖頭。
「慕承哥哥，你來，我有事跟你講。」，藍羽曦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葉慕承奇怪地看她，點點頭向她靠近，卻沒聽到藍羽曦講什麼重要的事情。
劍光一閃，方才已經收回鞘中的摘星劍一劍穿過了他的胸口，鮮血汩汩冒著，很快便染透了他的外套滴在地上。
「羽曦！」，藍嶼塵冷聲呵斥。
「統領！！」
眾人見狀皆是一驚，葉慕承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隨後露出一抹笑來，「小沒良心的，你就這麼對你哥啊？」
藍羽曦毫不猶豫地抽劍出來，一腳踹在他身上，將人踹趴在地上，抬腳便踩在他胸口，甚至用力地往下壓了壓，看傷口冒出的血不斷外滲。
葉慕承躺在地上很快沒了生機，失血過多而面色慘白，整個身形更顯削薄了幾分。
「大小姐。」，唐歲安皺緊了眉宇，緊緊盯著已經昏死過去的葉慕承，不贊同地目光看向藍羽曦。
「羽曦。」，胸腔振動的聲音像是壓制著一團怒火。
藍羽曦並未回答他們的疑惑，滴著血的摘星劍徑直指向了藍嶼塵，她淡淡道了句，「哥」。
隨後她苦笑一聲，「前輩真是好手段，你賭我下不了手嗎？」
這一系列的行為都不能用一兩句解釋，宿願似乎理解了什麼，他看向紅了眼眶的藍羽曦，攔住了蠢蠢欲動的唐歲安。
摘星劍嗚嗚聲鳴，發出悲愴的劍靈呼嘯，藍羽曦眨眨眼，咬緊了牙，像是說給他聽，又像說給自己聽。
「可惜，你不是他」。
沒等劍刃穿過，「藍嶼塵」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周邊的景象迅速扭曲失色。
「錚」一聲，藍羽曦掃落迎面飛來的黑霧。
登時，雲開霧散。
他們依舊站在那片江灘之上，只是周圍景象完好無缺，不是他們剛才風捲殘雲般推搡過去的殘破不堪。
蒙面人依舊站在對面，只是前面有一攤已經暗沉下去的血紅，胸口處的衣物被捅出一個口子，正是藍羽曦剛才正中「葉慕承」的位置。
「你是怎麼發現的？」，蒙面人的聲音比起最初沙啞許多。
這個問題同樣迷糊的二人也好奇，藍羽曦笑吟吟道：「前輩告訴我的呀」。
「你說，軍人就該駐守邊疆，守護要守護的人，可你不清楚，駐防基地軍規第一條，不準擅離職守！！是你提醒我，我哥出現在這我不會好奇，其他人出現在這我也不會懷疑，唯獨葉慕承，作為軍方首領駐紮駐防基地多年，他犧牲太多，我敢說就算我們都死在這，他也只能派其他人來，這是軍紀！！」
她說罷，便陷入一場詭異的寂靜當中。
蒙面人突然笑起來，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可聲音卻像是在哭，像無數道隱藏的絲線將他捆綁拉扯，被禁錮束縛動彈不得，聲聲泣下，如在嘔血一般痛苦。
他解開面罩，露出一副他們十分熟悉的面孔來，只是那面孔已經滿是皺紋，頭髮花白，唯有那雙眼睛能看出他的年齡並非表面那般蒼老，可那又蘊含了太多的滄桑和世事無常。
「是你！！」，宿願驚呼出聲。
藍羽曦難以置信地看他，開始回想那人的相貌，當時看到他在龍盤師門求葯時還是少年模樣，甚至比藍衡都還要小，這般來算的話，怎麼也應該跟藍衡他們差不多的年紀，怎麼如今這般蒼老。
「怎麼？嚇到了？我毒蠱痴蜃，既然要報復別人，就要先變得比別人更醜陋才行。」，他痴迷的眼神停留在蒼老枯瘦的手上。
「是你下的蠱。」，聽他自報家門，藍羽曦輕吐出這個問題，得到了令人作嘔的回答，「蠱，是最有用的報復方式，讓他們和我一樣生不如死，豈不是很痛快？」
「難怪沒有人能解，你拿生命煉製毒蠱，這是禁術！！」，藍羽曦指責道。
面對藍羽曦的指責，他囂張大笑，「只有威力大到常人無法掌控的，才能叫做禁術」。
「無知！」，藍羽曦甩下這兩個字。
「拿生命煉製毒蠱，就用在報復龍盤師門上？」，宿願摸著下巴，有些不解他的行為。
「世人都說龍盤師門懸壺濟世，天下無雙，可我看，連一個幼童都不願去救的龍盤師門，分明只是一個披著假皮的狼！！」，痴蜃破口罵道。
藍羽曦被他激得也雙眸通紅起來，抑不住的滿腔怒火驟然噴發，「說你無知真是玷污這個詞，星元停滯不轉，神仙也難醫，你要他去救一個已經死去的人，而放著那麼多重病的人不理嗎？」
「傳言龍盤師門能以死人肉白骨，我弟弟不過是星元停滯，他就下了判斷，我看不僅是庸醫還是無能！！」
宿願一手搭在她肩上，示意藍羽曦不要受他影響，「我說前輩啊，你這個樣子是為了替你弟弟復仇嗎？」
「不然呢？」，痴蜃像在看傻子。
「那你弟弟在你心裡很重要咯，你覺得，你在你弟弟心中地位如何啊？」，宿願輕飄飄地扔出這個問題。
對方沒有再回答。
宿願卻依舊自顧自地說了下句，「你覺得，你弟弟希望你因為他變成現在這樣嗎？」
看著痴蜃身軀一震，宿願嘆了口氣，「我要是你弟弟，我寧願你從來不是我哥哥，也不要你活得這麼辛苦」。
「當初的你不知道，可現在的你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所以選擇一味逃避和推卸給別人。」，唐歲安淡聲道。
痴蜃半仰起頭來，眼角滲出一滴清澈的淚水，順著臉龐往下流去。
只是這副沉默樣子只持續了一瞬間，他又雙手驅動起黑洞來。
「別開玩笑了，你的能力根本就沒有成熟，否則你不會只能換成我最後見到的人的樣子。」，藍羽曦厲聲道。
痴蜃張狂的大笑，只是此刻，這笑中多帶凄涼和苦澀，「我弟弟很好，他的願望是加入駐防基地，保護哥哥」。
他突然這麼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藍羽曦一怔。
「他們的結果不該是現在這樣，若你當初留在龍盤師門，你的結果不會是這樣，龍盤師門滿門上下無辜的人更不會是那樣的下場，你會有能力救和你弟弟一樣的很多人。」，宿願揚聲道。
「一切都遲了。」，痴蜃這麼念著一句，而後黑洞慢慢將他的身子吞噬掉。
藍羽曦立刻招手，早已埋伏好的星線獵捕網瞬間收攏，星力失效，他被收入了空間監獄中去。
他的確要死，可他們要自私一些，不能讓他現在去死，起碼……他還能救一人來彌補這半生罪孽。
這下事情算是真的完結，沒有想象中他們要拚死一戰的魄力，也沒有不謀而合的絕不退讓。
拿著沉甸甸的星線獵捕網，藍羽曦心情沉重，沒有幻象之中的得意和輕鬆。
三人都靜默不言，所以他們最初感受到的那股恐怖壓迫，是他生命最後的唱詞。
光暗元素的稀缺與純粹，註定了此人一生的不凡，就像南玄的光芒萬丈，與他的光元素一般，在星空中依舊是最為明亮的啟明星，耀眼熾熱。
而痴蜃……也如同他的暗元素一般，在星空中沉寂消亡，留下一瞬的驚艷后，只余碎屑一吹及散。
「我們走吧。」，宿願乾巴巴道了一聲。
藍羽曦點點頭，沉默地跟在兩人身後登上穿雲艦，看著顯示屏上的景象慢慢縮小直至消失。
這段旅程該說是驚險還是驚喜？藍羽曦靠在椅子上出神，看著窗外的景象快速掠過，形成連貫的圖畫。
「行了，時間不多了，那就麻煩歲安去跟統領說一聲，我們得儘快去星影。」，宿願安排著唐歲安，將人放在駐防基地，便開著穿雲艦迅速朝星影奔去。
兩人踏入星影那棟裝修風格奇特的大殿時，曜魄正慢悠悠地晃悠著腳，靴子上掛著的銀鏈不斷發出響聲。
「師叔。」，藍羽曦叫道。
曜魄擺擺手示意她上來，藍羽曦將已經縮成球的星線獵捕網遞給他，看著曜魄將那東西在手中拋了兩下，嘴角浮現一抹笑意。
「前輩是否能夠履行承諾，解散星影？」，宿願在下方問道。
曜魄的心情顯而易見的好了許多，聽見這話，他的目光轉到藍羽曦身上，「可以，我要跟你父親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