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番外三 秘密

番外三秘密

凌上淮走在路上,忽而耳邊傳來一陣車喇叭聲。下意識的扭頭看過去，透過車窗,一眼就看到坐在駕駛座上的英俊男人。

「哈嘍,真巧啊。」凌上淮掏出插在口袋裡的手，跟江百博打招呼。

江百博將車靠邊停下：「去哪裡,我送你一程。」

「嘿嘿,去江陵曜的咖啡店,你也是去哪裡的吧。」凌上淮說的是肯定句。

這條路筆直往前開不了多遠,就是江陵曜的店，不論是江百博的家,還是公司，都不會經過這條路。凌上淮稍微動動腦筋,就知道這位弟控，肯定是來看自己的寶貝弟弟。

「嗯，上車吧。」

凌上淮也不客氣，打開車門，跳上車：「最近忙什麼呢？」

「工作。」

「除了工作，你就沒點別的了？」凌上淮想套出一些江百博感情上的信息，可他不知道是壓根沒聽懂，還是不懂裝糊塗。

「還有什麼？弟弟都被人拐跑了。」江陵曜和許烽在一起，已經幾個月了，許烽所有事做得都令人滿意，可單單是把奪走寶貝弟弟這一條，就讓江百博給不了他好臉色。

「你這個哥哥做的，旁人不知道，真以為你把許烽當情敵了。」凌上淮調侃完，發現江百博並沒有立刻反駁，當即嚇出了一聲冷汗，「你不會真愛上你江陵曜了吧？」

江百博斜了他一眼：「你看我像嗎？」

凌上淮非常不給面前的點頭，立刻換來江百博的一記爆栗。

「不喜歡他，你喜歡誰？」凌上淮揉了揉腦袋，「從沒見你喜歡過誰，難不成你想和工作過一輩子！」

江百博輕輕一笑：「這你放心，我有喜歡的人。」

「什麼？！」

什麼叫五雷轟頂，什麼叫晴天霹靂，凌上淮可算是體驗了一回。原本就打算著套出他的話來，可套出這麼個結果，卻叫他始料未及。

「到了，下車。」江百博率先下車，等凌上淮也下來后，鎖了車就往江陵曜店裡走，壓根不給凌上淮詳細問的機會。

凌上淮失魂落魄地跟在他後面，看著他高大的背影，第二次生出快要失去他的糟糕感覺。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多少年前來著？

凌上淮蹙眉粗略算了下，竟然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

因為有江百博，孤兒院的生活並不算很凄慘。

可悠閑快樂的日子沒有持續的太長，就在凌上淮把江百博當成自己的親人，並且以為，從此以後他們都不會分開的時候，江百博被人收養了。

那一年江百博十歲，凌上淮七歲。

分別的那一天，凌上淮剛好不在孤兒院里，他倆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晚上一個人躺在宿舍里，隔壁的床上空蕩蕩的。明知道來這裡的人，都會有被領養的可能，可凌上淮從來沒想過，這件事會輪到已經十歲的江百博的身上。

年紀大了，就不好養熟了，這個道理，是當時年僅七歲的凌上淮都知道的。

視線在房間里掃了一圈，凌上淮從來沒有覺得這小小的房間會像今天這般偌大。

他失落的在自己床上躺了幾分鐘后，著了魔似的爬到了江百博的床上，把頭蒙在被子里，嗅著他的味道，默默地流下兩行眼淚。

這是他到孤兒院以來，第二次哭。第一次哭的時候他靠在江百博懷裡，而這一次，陪著他的，除了空蕩的房間，就只有冰冷的被子。

凌上淮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大約是哭累了，便睡著了吧。

無精打採的在孤兒院里生活了一個多禮拜，連上課都沒有心思。

雙休日到了，凌上淮也無往日的期待，拖著身體，軟趴趴的下樓，剛走到樓梯口，迎面撞上一個人。

那人比凌上淮高不少，當他抬起頭髮現自己撞到的是江百博后，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你、你回來了？」

領養的孩子被送回來的事時有發生，這對於那個孩子而言，無疑是件壞事。凌上淮覺得他應該安慰江百博幾句，可內心深處的雀躍感，根本壓制不下去。

一把抱住江百博，凌上淮高興地快要跳起來。

即便江百博告訴他，自己只是在徵得養父的同意后，可以每星期回來看看，但凌上淮仍舊高興得合不攏嘴。

比起這段時間的分別，能夠時常見上一面就夠了，他不貪心。

江百博老大人似的問他：「這幾天你有好好學習嗎？」

凌上淮嬉皮笑臉地說：「有啊，不過你是知道我的腦袋瓜子不聰明。書本上的知識認識我，我卻不一定認識他。」

江百博好笑地搖了搖頭：「我給你帶禮物了。」

凌上淮好奇地看著他：「什麼禮物？」

江百博背包里摸出好多袋大白兔奶糖：「這些都給你。」

「這也太多了吧。」凌上淮伸長脖子，探頭探腦地包里看，「裡面全是糖。」

「又沒叫你一口氣吃完。」江百博胳膊搭在凌上淮的肩膀上，駕輕就熟地帶著他往房間里走，「你慢慢吃，我保證，在你吃完之前，我就會回來。」

凌上淮腳下一頓，曾經也有人跟他這麼說，可那個人，再也沒出現過。

江百博把包放在桌子上，回頭問站在不遠處的凌上淮：「傻站在那裡做什麼，快過來把糖放起來，要是被院長知道我偷偷給你帶了這麼多糖，他又要說蛀牙的事了。」

「我不要你的糖！」凌上淮發了瘋似的，衝過來，抱起江百博的包，就要往外丟。

「你幹什麼？」江百博嚇了一跳，奪下凌上淮懷裡的包，怒目而視。

凌上淮朝著他吼道：「我知道，我吃完了你也不會回來，你跟媽媽一樣，是來騙我的。」

一句話就將江百博的怒氣吹散，他嘆了口氣，抓著凌上淮的手往床邊走。凌上淮不樂意地捏了捏身體，最後還是被江百博帶到床邊。

江百博拿出岔開包裝，拿了顆糖塞進凌上淮手裡：「我說過，我們有彼此，這話又不是騙你了，等下我就寫電話號碼給你，我要是在你吃完糖之前沒來，你就打電話找我！」

嘴巴里甜甜的，心裡卻是七上八下，凌上淮半信半疑地問：「真的嗎？」

「真的！」為了讓他放心，江百博立刻找來紙筆，把號碼寫下。

看著那串號碼，凌上淮鬧鬧記住，半天後才微微露出笑臉，也剝了顆糖塞進江百博嘴裡：「你也吃。」

江百博猝不及防，被他塞進嘴裡，支吾著說：「我那是給你吃的，你要是吃得太快，我來遲了不許賴我。」

「不會不會。」凌上淮眉眼彎彎，「就給你吃一顆，其他人想都別想。」

自此以後，不論江百博是一個星期來一次，亦或是因為後來學業變重，改成兩個星期來一次，凌上淮總會剩下很多大白兔奶糖。

孤兒院後面的空地上，高中畢業的江百博一腳踩在足球上，氣喘吁吁地說：「吃了這麼多年，你吃不夠嗎？」

「吃不夠。」凌上淮伸長腳去搶球，「現在又出了新口味了，我特地去超市買回來吃，還是原味的最好吃。啊，你倒是把球傳給我啊！」

實在搶不到，凌上淮鬱悶的嗷嗷叫，江百博邊帶球跑，邊嚷嚷著：「有本事你來追我啊。」

因為高中畢業，江百博有整整一個假期的時候可以常來孤兒院玩兒。領養江百博的家庭很好，對於養子經常回來從未多家阻撓，反而覺得這是個有情有義的孩子。

凌上淮想起那段時間，總會忍不住笑。

江百博大學是在外地念的，他們可以經常打電話。凌上淮高中畢業了，成績不好，也沒有錢繼續讀下來，便外出打工。從外賣、擺地攤兒，什麼亂七八糟的活計，他都做過。

大學畢業的江百博，直接進入家裡的企業，兩個人，一夜之間天上地下，可這些都不足以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直到江百博介紹凌上淮去零點中文網做編輯，並且告訴他一些江陵曜的事情后，他才恍然明白，原來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讓江百博全心全意的對待著。

他不是他的唯一，大概也只是孤兒院的玩伴罷了。

內心的失落，對江陵曜的羨慕，嘴巴里無端冒出的酸味，讓腦袋不太靈光的凌上淮明白一件事，原來他早就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總愛給他買大白兔奶糖的傢伙。

「凌上淮！」

「啊！」凌上淮猛地從回憶中掙脫出來，迷茫地看著江百博，「什麼事？」

江百博幾不可聞地嘆了聲氣：「等下你去哪裡，我送你。」

凌上淮搖手拒絕：「不用了，我隨便逛逛。」

「去哪裡逛？今天我不忙，一起逛逛吧。」

「哎？你不多陪陪江陵曜？」

江百博幽怨地朝著櫃檯的方向撇了一眼，江陵曜和許烽在那邊有說有笑。

凌上淮無奈地松垮下肩膀：「你這是看不下去了，才拉著我散心？」

江百博臉上露出了的微笑：「一半一半。」

凌上淮好奇地問他：「還有一半是什麼？」

江百博避而不答：「聽我的助理說，新開了家粵菜店，一起去嘗嘗？」

「好啊。」凌上淮乾脆的應下，而後嘿嘿笑說，「不過你請客。」

凌上淮出門，是來買衣服的，江百博說一起逛逛，最後倒成了陪凌上淮買衣服。他一般很少逛商場，一次去，就像囤貨似的，買夠整整一個季節的。

凌上淮覺得這樣不太合適，又陪著江百博去選，兩人大包小包，滿載而歸。

逛玩街，吃了飯。

飯後，凌上淮坐在副駕駛座位上，腆著肚子打嗝：「這家菜真不錯，特別對得起價格！」

兩人一頓飯吃掉六百塊，凌上淮肉疼的厲害，江百博果然是個土豪！

江百博淡淡地說了句：「你喜歡就好。」似乎對這家粵菜興緻缺缺。

「喂，你還沒告訴我，你喜歡上誰了呢。我認識嗎？」吃飽喝足，凌上淮閑來無事，又壯起膽子問這件事。

江百博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道：「你很想知道？」

「非常想。」

江百博吁了一口長氣：「我喜歡他很長時間了，他好像不知道。我覺得他可能也喜歡我，但這件事我不確定。分不清他對我到底是友情，還是愛情。要不，你幫我分析分析。」

江百博啰啰嗦嗦地說了一大推，就是沒有說到凌上淮想要知道的。

凌上淮閉上眼睛，腦袋往後仰：「我笨，你別問我。」

自己暗戀的人，來向自己諮詢感情問題，凌上淮心窩裡就像被人捅了一刀不說，那刀上還帶著無數倒刺，往外拔得時候，那種痛，根本無法形容。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車裡，突然沉寂下來。

江百博把車開到凌上淮樓下，凌上淮抓著門把，背對著他想了很久，最後以一副上斷頭台的姿態轉過身，他迎上江百博帶有詢問的眼神說：「江百博，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江百博「嗯？」了一聲。

今天不說，以後大概都說不出口了吧。凌上淮放在腿邊的手，一點點抓緊自己的大腿，似在給自己打氣，增加些勇氣。

「你給我的那些糖，只有在你來的那一天，我才會吃。剩下的，我都不敢吃。每次你來，看到只剩下一些，其實都是被我藏起來了。」凌上淮直勾勾地看著江百博，「我在怕什麼，你知道嗎？我心裡想的是什麼，你明白嗎？」

臉上的凝重一點點散去，換做恬淡的笑容，江百博唇角翹起，露出個情不自禁的笑起來：「我也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

一個秘密換來一個秘密，凌上淮詫異地問：「什麼事？」

「我不愛吃甜食，從來都不愛。」

話音落下，凌上淮尚未來及看清江百博是如何動作的，他的臉已經近在咫尺。當唇瓣相處，唇舌相交，溫熱的鼻息噴洒在彼此的臉上，江百博濕熱的舌頭在他嘴裡為所欲為的時候，凌上淮這才反應過來，江百博正在吻他。

「我心裡想的是什麼，你又明白嗎？」江百博放開凌上淮的唇，用他的話，來反問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兩手在凌上淮的臉上摩挲，貼在一塊的鼻樑輕蹭著，「我喜歡的那個人是你，我想，你也是喜歡我的，我猜對了嗎？」

灰暗的雙眼，忽然亮起來。凌上淮直接吻住江百博，繼續那個被中斷的吻。

至於答案是什麼，江百博笑著想，這不是很明顯的嗎？

其實，他還有個從來沒有告訴過凌上淮的秘密。

凌上淮給他的第一顆大白兔奶糖的糖紙，至今仍放在他的錢包里。第一次吃那顆糖時味蕾感受的味道，彷彿也不是虛幻縹緲的，而是實實在在存在的，只要看到凌上淮就會想起，一輩子都不會忘，比最甜的糖果，還能膩到心裡的甜。

江百博不愛吃甜食，可他愛凌上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