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卡塞爾之門（新8）

燈光之外的黑暗中，不知誰遞給趙孟華一捧玫瑰。

路明非沒看清誰在幫趙孟華，也沒看清玫瑰的數量，只知道玫瑰鮮紅欲滴，似是他的心頭在滴血。

大家都知道要發生什麼了，除了路明非和蘇曉檣，所有人都在準備著歡呼和掌聲。

「陳雯雯，iLoveYou！」

趙孟華深情款款地說出了熒幕上的話。

他那定製的西裝遠比路明非租來的要高檔，更合身，也更帥氣。

蘇曉檣氣惱地沖向放映廳的大門。

路明非站在舞台上，挫敗如路邊的狗，他覺得小天女蘇曉檣跟自己是同病相憐。

也許應該跟著她逃離這裡的。

但路明非想看下結局，乾坤未定，未曾可知，不是嗎？

結局來得很快，陳雯雯的臉紅到耳根，雙手捏著裙角。

「其實……我也喜歡你。」

聲若蚊蟲，細不可聞。

但她接下了花，足以表明一切。

路明非聽不到陳雯雯的話，但他沒瞎。

陳雯雯收下花之後，趙孟華一把將她擁入懷裡。

這就是結局，路君，是你想要的嗎？

蘇曉檣其實也沒離開，她躲在放映廳的門口，右手停留在把手上。

等待結局的人，不止路明非一個。

現在，蘇曉檣委屈又惱怒地別過頭去，準備推開門，就此離開。

路明非也在往大門的方向跑，縮著腦袋，半回著頭。

搞不明白還有什麼好回頭的，見證他們的幸福嗎？

蘇曉檣沒來得及推開門，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了，外面的光一下子涌了進來，充斥著放映廳的每個角落。

意外發生於此刻，蘇曉檣抬頭看著眼前的男生。

黑墨鏡，黑風衣，黑皮鞋，黑客帝國。

身後還站在兩個妝容精緻的姑娘。

「小天女，要去哪兒？」韓秋摘下墨鏡，笑著問。

「韓秋？」蘇曉檣愣了一秒，「你不是不來的嗎？」

「有點事情。」韓秋高舉右手，「趙孟華，很抱歉打斷你的告白儀式，要親要抱，等我離開后，隨意。」

路明非逆著光的方向看去，韓秋如神明般立在那裡，身邊站著蘇曉檣。

「韓秋你搞什麼飛機？」徐岩岩是條好狗，他討厭別人打斷老大的好事。

「有你說話的份嗎？」韓秋冷聲呵斥。

旋即，韓秋踱步走向路明非，「學姐讓我過來的，我謹代表卡塞爾學院，向你發出邀請，沒時間了，走吧。」

聲音很大，蓋住全場。

兩位姑娘一左一右替路明非換上真正的西裝，全新的戰袍。

有人驚愕，有人在笑。

「卡塞爾學院？」趙孟華的笑，嘲諷意味十足。

在他看來，這只是兩個人的小丑戲碼。

「韓秋好像確實通過了面試。」陳雯雯忽然說。

趙孟華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不會來真的吧？

「還要猶豫嗎？」韓秋問。

得虧有韓先生的幫助，這才使得韓秋能拿出蓋住全場的氣勢，否則就只剩下尷尬了。

路明非再次看了一眼擁抱在一起的趙孟華和陳雯雯，后重重地點點頭，做出了人生中最重大的決定。

「學院的車在外面，走吧。」韓秋滿意地看向眾人，「諸位，繼續，繼續，抱歉擾了大家的雅緻。」

趙孟華明白過來了，韓秋這是故意幫路明非長威風的，在這種場合公布路明非面試通過拿到入學資格的事情。

「喂喂喂，等會兒，群眾演員的工資還沒結呢！」趙孟華喊道：「路明非，等會兒。」

趙孟華就是看路明非不爽，你越是要長他威風，趙孟華就越是要挫他的志氣。

「結工資？」韓秋停下腳步，偷偷塞了一大把百元鈔票到路明非的手裡，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丟給他們。」

路明非瞬間明白韓秋的想法，笑著接過錢，「謝了。」

在幾乎處於絕境的地方，路明非轉身，朝著趙孟華的方向扔出鈔票。

紅色的百元大鈔漫天飛舞，紙鈔的味道一下子蓋過了愛情的味道。

「拿去，多的當作小費。」

路明非覺得此刻的自己真的帥呆了，這淡然世間的語氣，蔑視萬物。

他曾幻想過這麼一天，自己本是那個不起眼的衰仔，卻突然出現一個外來者，猶如神兵天降，當著大家的面，對他說：路明非，你是我們組織的一員，跟我們走吧，去拯救世界。

現在，幻想映照到了現實，雖然韓秋這小子穿得跟個黑客帝國似的。

但……酷斃了，好不好？

路明非從未這般酷過。

「小天女，再見。」韓秋說。

「再見。」路明非也跟蘇曉檣道了個別。

蘇曉檣只是擺擺手，被兩人的所作所為驚得說不出話來。

鈔票飄落地面，韓秋和路明非已經離開了放映廳。

趙孟華胸口起伏著，他從來沒有這麼生氣過，尤其是看到徐岩岩和徐淼淼在拼了命地撿錢。

「把錢放下，把錢放下！」趙孟華吼道：「把他們兩個攔下來！」

徐岩岩和徐淼淼選擇聽老大的話，放下鈔票，往外面跑去。

火紅色的法拉利掀起浪鳴，揚長而去。

趙孟華再次受到暴擊，他不敢說這都是路明非和韓秋的惡作劇，萬一路明非真的進了卡塞爾學院，小丑的就是他自己。

……

「怎麼了？」韓秋看著副駕駛上情緒低落的路明非，「不痛快嗎？」

「當時是挺痛快的。」路明非說：「但總感覺怪怪的，可能因為你是個男的吧。」

「滾！你還想妹子來接不成？」韓秋笑罵。

「你怎麼突然過來了？」路明非問：「還弄來這樣一輛車，租的？你這引擎蓋都成這樣了，能還回去嗎？」

「學姐打聽到趙孟華要整你，我就趕過來了。車嘛，搶的，引擎蓋不是我弄的，學姐弄的。」

「學姐人呢？」

「在路邊等我們。」

「好吧。」路明非把兩條腿盤在座位上，「謝謝你們了。」

「兄弟之間不說謝謝，小意思。怎麼著，確定跟我一起去美國？」

「去！」路明非果斷地說：「總比待在這裡好，你都把我架起來了，這我不去的話，趙孟華他們估計會笑我一輩子。」

「沒有誰敢笑你的。」

「韓秋。」路明非忽然喚道。

「嗯？」

「我總覺得你很不一般。」路明非側過頭看著韓秋的臉，「你說，你會不會是什麼特工組織派來監視我的人？」

「得了吧，我監視你？」韓秋苦笑著：「我要是什麼特工組織的，至於混得這麼差？我跟你比起來，唯一的區別就是少了叔叔嬸嬸這個中間商。」

「其實有個中間商也沒什麼不好。」路明非抬頭仰望夜空，「我經常說羨慕你的生活，可真讓我過你擁有的生活，我會很不願意的。我這個人，還是喜歡熱鬧一點。雖然叔叔嬸嬸管我管得比較嚴，但怎麼著，也算有個家。」

路明非意識到自己的話具備一定的攻擊性，忙補充道：「我的意思不是說你沒有家啦。」

「我本來就沒有家。」韓秋很認真地回答。

「好吧，我不該這樣說的，你別生氣。」

「沒有生氣，我跟你講個故事吧。」

「嗯，你說。」

「有這麼一個人，打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因為家裡太窮，媽媽跑了，爸爸在外打工，后再婚。」韓秋儘力維持著情緒，「初中時，爺爺奶奶去世，他去了城市，跟再婚的『爸爸媽媽』住在一塊。」

「可爸爸不是以前那個爸爸，好不容易傍上一個城市女人，他捨棄一切也要保住來之不易的生活。在家，少年要被『爸爸媽媽』說，要被『弟弟』欺負。在學校，少年也會因為農村出身，很多東西都不懂而被人嘲笑。」

「所以那個少年，一直過得很不開心，儘管每天都在笑。」

「好在少年成績不錯，也考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在外地，在遠方。」

「然而，遠方並沒有詩和美景，只是另一個牢籠。」

「牢籠里永遠充斥著權勢利益，躲不掉，少年永遠是那個待在底層的存在。」

「他熱愛生活，但生活並不熱愛他。他每天都笑，都樂呵呵的，喜歡開玩笑，討好身邊的人，因為他害怕孤獨啊！一旦獨處，他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其實他很清醒，他知道世界是什麼樣子，自己是什麼樣子，也知道討好別人換來的也不是什麼真情實感，不過……又能有什麼別的選擇呢？他選擇清醒地醉著，期待哪一天能翻個身，或者遇到一個不錯的人。」

韓秋的聲音停了，意味著這個故事結束了。

「後面呢？」路明非問。

「沒有後面了。」韓秋說：「他為了融入室友的話題，去買一本書，結果路上出了車禍。其實他的絕大部分知識和能力，都是為了討好別人，討好這個社會才去學習的。他真正想過的日子是回到鄉下，爺爺奶奶還在，牽一頭牛，帶一本書，出去一上午，遠遠能看見家的方向，炊煙裊裊。因為，不孤獨啊……家裡有人在等自己，抬頭就能看見。」

「他是你朋友嗎？」路明非低著頭，品味故事。

他能明白這種孤獨感，哪怕看似朋友很多，笑容滿面。

「算是吧。」韓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