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河濱城

陳浩雲輕輕勒馬，讓坐騎停止小跑變成緩步走。

因為他已經聽到身邊那些護衛們的氣喘聲了。

扭頭朝這些護衛打量。

各個氣息有些急切，但身上的盔甲和腰間帶著的竹筒水壺和飯糰，都沒有變得七扭八歪。

陳浩雲不由得感慨這三個低級武士和三十個兵丁體質的強悍。

自己策馬小跑了三公里吧？

他們穿著甲，扛著兵器的跑了三公里，居然只是有些氣喘？

拜託，這可是古代！吃不飽還沒有油水的古代！

這不是精銳啥是精銳！

可惜，這不是自己的兵。

沒錯，陳浩雲從這具身體的記憶中得知，這都是他爹的兵，只有那三個低級武士算是他的配屬。

但也不是他的武士，配屬就是另外地方領錢，聽令來給你做事。

只要不違背發錢那人的命令，配屬武士自然會聽現在服務之人的命令。

但發錢之人發令，自然是以發錢人的命令為第一。

別以為兵是他爹的，武士是配屬的，就等於是陳浩雲的一樣。

在這世界沒這回事的，不會是你爹是領主，老子就要無條件效忠於你，必須你給出相應的待遇和相應的態度，老子覺得滿意了才會效忠你。

更加沒有臣子的臣子，也是你的臣子的這種事情發生。

所有人都只會效忠於自己的主公，主公的主公不是自己主公。

所以這三十名精銳兵丁，是陳浩雲這具身體老爹的常備兵，只是聽從命令來護衛這個大殿下而已。

三個配屬武士？同樣是他爹配屬過來的，平時聽陳浩雲命令，但重要時刻還是以領主命令為上。

就是說，哪怕領主下令殺掉陳浩雲，這三個武士就算遲疑那都會執行。

這也是陳浩雲想著先站穩腳跟的原因。

別看是領主長子，也有人支持，但他喵的沒有真正的自己人啊！

至於領主長子為何沒有自己人？

簡單，陳浩雲這具身軀並沒有知行石高。

就是他沒有自己的土地。

他爹的土地不是他的！他不能動用，只能從老爹那邊領一筆俸祿和日常的一些賞賜。

在這個時代，單單養兵，只需要錢就行。因為錢可以給俸祿，可以買來大米和軍備。

但武士卻是需要給知行石高，也就是土地，才會效忠的。

陳浩雲這具身體沒有土地，所以沒有武士。

養兵？你都沒土地，還在老爹的眼皮底下生活，日常開銷都是老爹給的，這種情況下，你養兵是想幹什麼？

所以別看陳浩雲表面上耀武揚威，好像很威風的樣子，其實他是如履薄冰啊！

老爹一個不爽，或者后媽不爽、同父異母的兄弟不爽，甚至家中大佬不爽，小命都凍過水呢！

陳浩雲也知道，原身之所以不辭勞苦的到處奔波，就是想要立功，然後得到老爹知行的賞賜。

沒有知行的殿下，連狗都不會效忠啊，別說讓武士效忠了。

陳浩雲一陣無語，還以為這次附身了個好身份，結果比景觀世界的那個長工身份都不如，一點自由都沒，還得小小心謹慎行事。

不過陳浩雲突然愣住，因為他這才想到，自己小跑了3公里以上的路？

前後左右張望一下，除了這條寬達10米的泥土路外，道路兩旁全都是水稻田！

陳浩雲忍不住問道：「這裡距離河濱城還有多少里路？」

一個武士心算一下，叉腰低頭說道：「殿下，還有8里路。」

陳浩雲換算一下，也就是說自己從之前山坡下來，到抵達河濱城，這路程起碼十五里以上。

之前自己沒留意，但回想一下，三公里，也就是六里路，大路兩側都是稻田！

他喵的，就算這個世界的畝產超低，一畝也就一石的樣子。

但這15里路的稻田，何止一萬畝？十萬二十萬畝地都有可能啊！

所以這具身體的老爹，這個地界的領主，他喵的怎麼一年才收到一萬石的大米？

稅率低……呃，他喵的，這身體的老爹在領地實行的是七公三農，就是70%的農稅！

這麼瘋狂這麼變態的農稅，居然一年才收到一萬石？

還有，這麼遼闊肥沃的農田，怎麼都不像是一個村長級別啊，起碼得是鄉長級別吧？

在記憶里挖了挖，陳浩雲有些無奈，他這身體的老爹還真是鄉長級別的諸侯，因為掌控的地盤就叫河濱鄉。

至於為毛會誤會為村級，是因為掌控的男丁只有兩千多。

其實對比古代，一個村長怎麼可能掌控兩千多男丁？一個鄉長還差不多。

只是這70%的稅收才收到這麼點農稅，實在說不過去。

陳浩雲再次挖了挖腦中記憶。

再次無語。

感慨這個世界制度的奇特。

這個世界，武士們擁護著效忠的主公征戰天下。

主公用土地獎賞立功的武士。

這也是之前陳浩雲這具身體，沒有土地就沒有武士效忠的緣由。

武士已經習慣領取知行來當效忠賣命的酬勞。你給不出知行，誰他喵的效忠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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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主公賜下土地，跟他喵的裂土分封……，哦，不對，甚至比裂土分封還過分，跟割自己的肉喂老鷹沒啥區別。

為何這麼說？

因為土地給出去，那就徹底和原來的主公沒有絲毫關係了。

農稅、兵役、錢稅等等的各種稅，包括土地上的人和武，都和原來的主公沒有了絲毫關係，它們是屬於新領主的，新領主對這些有著一言以決的權力。

主公和這領了土地的家臣，唯一的牽絆就是臣屬關係。

家臣有義務為主公效力，有義務為主公出兵打仗、管理地方。

有了土地的家臣是沒有俸祿的，除非主公額外賞賜。

當然，這是總體上面來說的，比如家臣忠誠，給窮逼主公送糧送錢送人，甚至全族都為主公而喪生，是值得史書上永世誇耀的。

因為這種臣子太少太少。

大部分的都是，我就干我本分事，做好了主公得給嘉獎，做差了可以處罰。

但這嘉獎我要不滿意，主公你又沒能耐對付我，別怪我搞事啊。

同時，如果是不疼不癢的懲罰，那就認了。

但要是讓我肉疼得忍不住，那可就不管主公你能不能弄死我，反正我就反了！

到時或者直接大張旗鼓的造反，或者搞陰謀弄死原來的主公，或者乾脆轉投其他勢力的主公。

反正人生在世講的就是一個念頭通順。

同樣，臣子領了土地知行，就得自己養活自己，主公不需要再給俸祿，而且臣子得按照他家的知行數量來出兵，做不到可以懲罰。

看起來不錯，但得想想，主公自家直屬的領地少了啊！

但不割讓土地，臣子又不會立功，甚至效忠都不效忠，也是沒奈何的。

只能想著先自己割肉，引來臣子努力，讓他們為自己賺了更大塊的肉吃好壯大自己。

很多時候，一些小諸侯的發展停滯不前。就是小諸侯沒法割肉或者不願意割肉，下面的臣子沒有動力，大家都在擺爛的緣故。

這對小諸侯來說是非常恐怖的，因為不擴張就等著被人吃掉。

但也沒法子，小諸侯地盤小，只要第一次擴張失敗，那就會陷入死循環，再也爬不起來。

到了這個時候，主公和有土地的臣子，很大程度上已經是勢力合伙人。就跟給老闆打工的員工得到股份獎勵后的樣子。

到了這程度，也就看老闆的能耐，和這個擁有股份員工的能耐了。

誰強誰厲害。

員工下克上，直接把老闆趕走或者弄死，自己佔了公司當老闆。

又或者直接不跟你玩，先乖巧打工積累經驗和資金，時機成熟自己跑出去另立門戶。

當然，也有老闆找機會找借口重新把員工的股份收回，要不把員工踢走，要不讓員工繼續賣命。

不過這個世界的主公和家臣的爭鬥，可比現代企業內公司內鬥激烈太多了，都是拿命來玩的。

更奇怪的是，外面的領主打進來了，一般只會沒收當地領主的土地。

反而領主分封的那些家臣，只要投誠，就可以保留知行，甚至最多扣掉一些知行作為懲罰。

所以這個世界有許多小家族都不知道流傳了多久。

陳浩雲對這個世界的制度嘖嘖驚奇。

難怪這具身體渴求知行。

因為獲得知行后，那片屬於自己的土地，自己就可以為所欲為。

只需要有戰鬥時，按照知行數量出動符合規矩的兵役完成家臣義務后，主公就沒權在命令自己做什麼事。

當然，想要獲得更多知行，想要往上爬的家臣，可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

絕對是一副主公有令，屬下絕對完成的樣子。

所以，這具身體的老爹每年只能收到一萬石糧食是超級正常的。

別看這具身體的老爹是河濱鄉的領主，名義上整個鄉的土地都是屬於他的。

但想想都知道這事不可能。

這具身體的老爹，直屬領地甚至連河濱鄉的四分之一土地都沒有。

四分之一的土地在家中武士手中，四分之二的土地在歷代存留下來的豪族和神社手中。

難怪十幾里路兩側的農田中，時不時就有村落出現，邊上的山間中偶爾能看到神社建築的存在。

敢情河濱鄉有四分三的土地都在別人手中，而且這些土地都是得到過歷代鄉長認可的，屬於合法的土地。

沒理沒由的，根本不可能收回絲毫。

更過分的是，也就是作戰的時候可以讓家臣出兵，有敵入侵的時候可以讓家臣和豪族出兵防禦。

神社的兵？得去溝通，人家喜歡你的話，為你出兵打仗都沒問題。

不喜歡你的話，絕對可以坐視旁觀，見死不救，甚至敢落井下石。

神社出不出兵完全是看神社自家意願的。

就是說，這具身體的老爹，只能從他的直屬領收取稅收，所以有個一萬石的年收入是非常不錯的了。

七公三民，就是說河濱鄉領主直屬土地總收成大概有一萬四千五千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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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面肯定有些中飽私囊的問題存在，還有各種消耗，所以總收入可能達到一萬六千石的樣子。

然後這只是河濱鄉的四分之一，所以河濱鄉總石高大概是七八萬石的樣子。

之所以算出這麼多，主要是陳浩雲不信其他家臣、豪族、神社在收糧的時候沒有家養的蛀蟲偷吃。

所以大概就是這個數。

一個鄉才七八萬石？

陳浩雲撇撇嘴，但又立刻吐口氣。

他又習慣的拿現代世界的糧食產量來計算了。

這是古代，而且還是非常稀碎的亂世古代。

一個鄉有這麼多的產出，已經是好厲害了。

畢竟記憶中河濱鄉是富饒之鄉，常年被周邊勢力虎視眈眈的。

這樣一算，也難怪這具身體的老爹對自己長子這麼苛刻，功勞建立了不少，卻始終沒有賜予知行。

估計是覺得自家孩子苛刻一下沒問題，反正以後自家的家產都是你的。

要是獨生子的話，這樣做沒問題，但卻還有好些兄弟，名正言順的嫡子弟弟都有兩個，這就顯然讓陳浩雲這具身體以前蘊含了許多不滿了。

不過現在掌控這具身體的是陳浩雲，他倒不在意這些事。

他的想法是回到河濱城，看怎麼弄到三寶來，也就是這個世界珠子形狀的金銀。

把這些偽裝成金珠銀珠的三寶給換成萬能點。

然後把身邊的人加點變成臣屬。

有了自己的屬下，那就萬事順利。

媽蛋，等自己人手多了，到時看這具身體的老頭不爽，直接弄死他又如何？

當整個家族都是自己的人，自己想幹嘛就幹嘛，誰敢嘰歪！

陳浩雲自然喜滋滋的胡思亂想著，任由馬匹載著他漫步前往河濱城。

8里路，其實並不遠。

沒多久，一路欣賞著田園風光的陳浩雲，就見到了被大量屋場環繞著河濱城。

河濱城不是平地城池，而是一座把一個小山坡給圍攏起來的堡壘。

山坡不高，也就不到百米的樣子。

整個山腳被高聳的石牆環繞，一條環城河，把城池和街町分隔開來，一道弔橋連接了城池和街町。

看看這地利，再看看滿山刺蝟一樣的防禦設施，雖然都是木頭竹子組成的防禦設施，但看看精銳士兵也就竹藤盔甲而已，就知道這種防禦設施很有效。

還有那特意繞道的環山路，原本山腳到山頂的天守閣直線距離只有百米不到，硬生生的給扯出了幾里的道路。

這不是當前幾代人能夠修建出來的險峻城堡，起碼數十代人持之以恆才能修建出如此險峻的密實的城堡。

看著這些，陳浩雲忍不住感嘆，難怪這具身體的記憶中，河濱城就沒被攻陷過的記憶。

每次歷史上河濱城的陷落，都是內部出問題而已。

包括這具身體的祖爺爺奪得這個城池，也是因為城池內亂而開城投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