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花好月圓
「秦叔,你瘋了嗎?」殷月見秦立把丫頭婆子都趕了出去,只留下她與他兩人,怒道:「這青天白日的,你這樣做,讓我這將軍夫人顏面何在?」
秦立慘笑一聲道:「將軍夫人,月兒,你還在做夢?」
「什麼意思?」殷月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完了,我們都完了。」秦立嘆息一聲。
「什麼都完了?」殷月睜大了眼睛,撲上去晃動著秦立的雙肩,道:「他……知道了嗎?」
秦立苦笑道:「他知道了還是好事,我說的是……全都完了。」
「什麼?」殷月急得滿頭是汗,跺了跺腳道:「秦叔,到底怎麼了,快說。」
「就是……」秦立一字一句道:「大皇子完了,殷家也完了,我們都完了,皇上都知道了,現在正派蕭禛全權負責此事,而你我的事情……蕭禛早就知道了的。」
「我不相信!」殷月一聲長嚎,「蹬蹬」後退,道:「你騙人,騙人,!」
「我很希望我是騙人的……」秦立眉毛一挑道:「那個女人,真真是厲害角色呢,不僅你不是對手,連我也陷了進去……」
「她?她不過是個官奴,她算什麼東西?」殷月聽秦立誇讚邵素,恨得咬牙切齒道:「秦叔,你是嚇我的吧?我怎麼會輸給那麼個女人……」
「這不是你們內宅的事情,你還不明白嗎?月兒?大皇子當年拜託老大做的事情,皇上都知道了,並且人證物證都在,誰也辯駁不得……大皇子已經被囚禁了,連楊帥都被削職為民,我們更是……」
殷月怔了許久,忽然渾身發抖,撲上去對秦立道:「秦叔,快待我逃走,我不在這裡,我不做什麼將軍夫人了,我早就厭煩了,我想做你的妻子,秦叔,快帶我走……」
秦立微微一笑,撫摸著殷月的面頰,道:「若是能走,早就走了,蕭禛早就布置好了一切,等著我們自投羅網……我們都完了,老大做的孽,我們做的作孽,都要一起贖了……」
「我不要……我不要……」殷月嚇得幾乎神智時常,拚命抓住秦立,歇斯底里道:「秦叔,快救我,快帶我走,我再也不貪戀榮華富貴,我跟你一起,我心裡其實是想跟你一起的……」
秦立不說話,只是微笑地望著殷月,愛憐地撫上她的臉,道:「韻兒,我已經讓屬下帶著她逃走了,希望她忘卻這骯髒的一切,重新生活,平安和順……」
「那我呢?」殷月見秦立只是說女兒,沒有提她,渾身發抖,道:「秦叔,你是想跟我一起走的,是嗎?」
秦立搖了搖頭,手掐在殷月的脖子漸漸收緊,道:「月兒,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你那個時候那麼頑皮,拉著我不放,讓我給你把樹上的鳥兒打下來,你說,秦叔,若是你把鳥兒打下來,以後我就嫁給你……」
殷月撲騰著要掙扎,卻無論如何使不出力氣來,秦立的力氣太大了,她眼淚汪汪,帶著祈求的眼目望著秦立,秦立的臉上無悲無喜,只是一片淡然,眯著眼,彷彿想起那美好的曾經,嬌艷的小女兒,忽閃忽閃的大眼睛,那麼頑皮,那麼柔弱,又那麼可愛,那個時候,他就想,他要保護她一輩子,讓她一生如意……
他做到了……
他終於做到了……
卻同時也毀了他們兩個……
秦立忽地閉上了眼,手上加勁,殷月的眼珠慢慢凸顯,漸漸停止了掙扎,終於不動了。
秦立睜開了眼,悲傷地合上了殷月那充滿恐懼的眼眸,慢慢把她抱在懷裡,低下了頭。
呼啦啦,燭光點燃了床幔,燃起洶洶烈焰,迅速撩起了這漫天紅光,「著火啦,著火啦……」有人在屋外驚叫奔走,喧囂之聲盈盈不絕,可秦立的心卻無比安靜,懷裡的女子已經逝去,他欠她的,都盡情還了,他的愛,他的恨,他的恩,他的仇,全部化成烈焰,在渺渺的雲煙里飛逝而去……
「秦叔,等我長大了,就嫁給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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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裡面人都死了,是兩個。」一個親衛過來稟告。
竇章飛快地藐了蕭禛一眼,正要開口,忽聽蕭禛道:「把死的人找個地方埋了吧。」頓了頓又道:「埋在一處。」語氣里含著幾分淡淡的悲哀。
竇章忙吩咐道:「還不快去!」那親衛連忙答應,轉身去埋人。
「大將軍……」竇章遲疑了半晌,終於道:「那個女人的女兒她好像被救走了。」
蕭禛面色不變,沉默了半晌,道:「這樣子,也許最好。」
「是。」竇章很快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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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康四十五年六月
齊武帝下「罪己詔」
「前有司奏,欲益民賦三十助邊用,是重困老弱孤獨也。而今又請遣卒田輪台。輪台西於車師千餘里,前開陵侯擊車師時,危須、尉犁、樓蘭六國子弟在京師者皆先歸,發畜食迎齊軍,又自發兵,凡數萬人,王各自將,共圍車師,降其王。諸國兵便罷,力不能復至道上食齊軍。齊軍破城,食至多,然士自載不足以竟師,強者盡食畜產,羸者道死數千人。朕發酒泉驢、橐駝負食,出玉門迎軍。吏卒起張掖,不甚遠,然尚廝留其眾。
(征和四年)三月,上耕於鉅定。還,幸泰山,修封。庚寅,祀於明堂。癸巳,禪石閭,見群臣,上乃言曰:「朕即位以來,所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自今事有傷害百姓,糜費天下者,悉罷之」。
七月:囚大皇子於瀛台,黨羽削職為民,永不錄用……
八月:復廢太子之名,追謚「齊殤帝」,被太子案牽連之眾,悉追封恩賞……
九月:立皇孫邵瀝為嘉和太子。瑞王府次女加封嘉城郡主,三女加封嘉義郡主,大將軍加封太子太傅,正式迎娶嘉義郡主邵素為妻。
一年後,齊武帝崩於大明宮,嘉和太子登基,三年後,娶工部尚書之女謝蘊為後,將軍府嫡女蕭瑤為妃,大赦天下,河清海晏,國泰民安。
…………………………
「喂,馮子劍,你發什麼瘋?」邵盈聽丫頭說,老爺今日酒樓所有人都免費,抱著女兒就跑了過來。
馮子劍笑而不語,只雙眸炯炯地望著邵盈,道:「盈兒,給你見個人……你一定歡喜。」
「誰啊?」邵盈心道再歡喜也不能全部免費,老娘指望這個過活呢!
一抬頭,見一個女子亭亭玉立於眼前,容貌秀麗,噙著笑含淚望著自己。
「哇!」邵盈向後一跳,旁邊的丫頭也唬了一跳,馮子劍連忙把女兒抱了過來,卻見邵盈一下便沖了上去,抱住那女子哭了起來。
「二姐,你這是怎麼了?」邵素忙給邵盈擦淚,
「嗚嗚嗚,我派人去找你,怎麼也找不到你,蕭生也不知死哪兒去了,你也不知跑哪兒去了,說是一家子得了瘟疫,嚇死我了,三妹,你活著,太好了,那尋人的銀子總算沒白費……」說著,惡狠狠地望著旁邊的蕭生,道:「都是你,都是你!」
蕭生嚇得連連後退道:「二姐,是我不好,你別生氣……」
邵素哭笑不得,勸道:「二姐,你這是鑽到了錢眼裡了吧……」
馮子劍在旁邊插口道:「三妹,你得說說她,她每日晚上臨睡前一定要數銀子,把我都給急死了。」
邵盈的臉「騰」地就紅了,道:「沒銀子讓咱們喝西北風呢,還說呢,就你,動輒就請人吃食,請,請,請,早晚酒樓給請沒了……」
馮子劍聽了這話,忙擺手笑道:「三妹,我不是對手,你自己頂上,蕭賢弟,走,咱們喝酒去,好久不見,怪想的呢。」
蕭生見馮子劍,也十分親切,當年多虧這位大哥提攜,拱了拱手笑道:「大哥,走,我有事與你說呢……」兩人相攜上了二樓……
邵素見邵盈風韻可親,神采飛揚,知道二姐過得不錯,拉著邵盈的手道:「二姐,有個大喜事跟你說,你啊,以後再也不缺錢了。」
「哦?」邵盈雙目炯炯,道:「三妹,你挖到了什麼寶藏嗎?別忘了,咱們可是親姐妹……」
邵素抿嘴笑道:「比寶藏還值錢哩,皇上已經知道了咱們的冤屈,要為先太子翻案,咱們瑞王府……又起來了……對了,三弟也找到了,皇上準備把他加封瑞王呢!」說著,忽然有些悵然,當年幾百號的瑞王府,竟只剩下了她們三個人。
邵盈怔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嘴唇抖著道:「三妹,你別嚇我,真的嗎?」
「真的,二小姐……」邵素捏了捏邵盈的手道:「不僅是這樣,你被皇上加封為嘉城郡主,連馮爺當年的冤屈,也被昭雪了,如今要封振國將軍呢。」
「哇!」邵盈拍了拍手,道:「太好了,尼瑪,老娘終於成了有錢人了,我要再買十七八個酒樓,每天數銀子,急死老馮!」
邵素聽了這話,笑到撐不住,拉著邵盈的手道:「二姐,別數銀子了,還不跟我去面聖謝恩……」
正是:善惡到頭終有報,人間正道是滄桑。
(全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