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到底哪個更重要

彭大海一邊開車，一邊思索兩全之策。

最好的結果自然是化解矛盾，讓雙方各回各家。

甭管一把手和二把手怎麼斗，只要別扯上治安署就行。

琢磨了一會，他打了個電話給康縣長，將情況彙報了一遍，請示該怎麼處理。

目前的情況是。

龍騰公司要追究安保隊員打人的事。

潘秘書要追究龍騰公司踹林小天家門，意圖綁架滅口的事。

幾個外鄉保鏢要指認刀疤臉攜帶電狗的事。

康縣長很快給出處理意見。

刀疤臉等人持管制槍械夜闖民宅肯定要處理，還得從嚴從重處理，給林小天母子和方書記一個交待。

綁架滅口根據現有的證據有點言過其實，不必深究。

至於衝鋒衣毆打他人的事，既然只是鬥毆，看在方書記的面子上按照民事糾紛處理即可。

彭大海掛斷電話后暗暗佩服，還是領導境界高啊，三言兩語就化解了問題。

整個事件唯一犧牲的就是幾個小混混罷了。

彭大海又撥打方書記的電話。

既然康縣長作出了讓步，說明矛盾還沒到不可調和的地步，這種情況當然是兩邊都不得罪最為妥當。

「這件事我不干預，你是治安署長，一切按照程序處理就行。」方平的指示更簡單，將問題又重新拋給了彭大海。

彭大海自然不會把他的話當真，不干預，你把秘書派過來幹嘛？

這就是逼著自己站隊啊。

治安所的對峙還在繼續，刀疤臉也猜出了4個衝鋒衣是方書記派來的，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犧牲品。

彭大海邁入治安所，和潘凱、胡三水打了聲招呼，然後將潘凱拉到一邊，低聲道：

「潘主任，龍騰公司是我縣重點企業，胡三水是我縣知名企業家，和康縣長關係匪淺。」

潘凱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縣長管經濟，如果胡三水和康子文關係不好，公司也不可能發展到這麼大。

彭大海接著說：「我的處理意見是那幾個攜帶槍械私闖民宅的小混混從嚴從重處理。」

「你那幾個朋友毆打胡總員工的事情，胡總表示既往不咎，至於林小天母子舉報龍騰公司謀殺林衛國的事情，證據確實不足，我們再行商議，你看這個處理結果？」

潘凱點了點頭，來之前方平就估計是這種處理結果，讓他先答應下來再說。

這個方案彭大海沒和胡三水溝通，他相信對方會妥協，幾個馬仔算什麼，一個商人不可能笨到為了幾個馬仔和書記作對。

胡三水果然對這個處理結果沒有任何意見，臨走時還殷勤的邀請潘凱吃飯，被潘凱以剛來柳平事務繁忙搪塞了過去。

事了，安保隊員將林小天母子帶走，又和方平見了一面。

經過這事，王翠紅終於相信這個新來的書記是真心為民請命的好官。

「我確實沒直接證據，我丈夫去年9月13號出門，準備去省里舉報龍騰公司，然後就再也沒回來過。」王翠紅神情沮喪。

「難道憑藉工程質量不達標，加上我丈夫失蹤的事還不能立案嗎？」

方平沉默了，這種情況立案不立案都說的過去。

如果失蹤現場有明顯的侵害痕迹，失蹤前與他人有重大矛盾糾紛一般都是可以立案的。

林衛國的情況屬於後者，按常理治安署是應該立案的，不立案的原因無非是基於龍騰公司和林家身份的不對等，彭大海不想招惹麻煩罷了。

想到這裡，方平讓潘凱打了個電話給彭大海，督促對方儘快立案調查。

彭大海倒是一口答應了下來。

立案歸立案，查不查，用不用心查還不是自己一句話的事。

問完話，方平送走了林小天母子，經過這事娘倆目前已經安全，龍騰公司非但不會殺他們，還得派人保護。

方平暗暗思忖，毋庸置疑，目前柳平縣大部分科級以上官員應該都是康子文的人。

然而縣裡的騎牆派很多，關係並不牢靠，應該很好爭取。

因為縣領導班子調整頻繁，而省市的陣營大部分都已確定，想改換門庭卻不是那麼容易。

必須藉助這次契機將全縣的站隊問題調整過來，否則自己就是光桿司令，工作舉步維艱。

讓他疑惑不解的有兩個問題。

自己這次人事安排有點蹊蹺，估計是上面有人要通過自己藉助二弟的手對付康子文。

康子文還不是最終目標，肯定是牽一髮動全身，對付康子文背後的人。

另一個疑點，康子文家世不簡單，一個前途無量的縣長為什麼會容忍龍騰公司在工程質量上作假？

難道就為了幾百萬回扣，邏輯上有點說不通。

柳平縣某隱蔽會所包廂，康子文和胡三水相對而坐。

胡三水問：「康縣長，方書記看來是盯上我了，你有沒有辦法？」

「他是書記，我是縣長，我能有什麼辦法。」康子文沒好氣的說。

「你也不想你的不雅視頻在網上流傳吧？」胡三水漫不經心的說道。

康子文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胡三水，你以為掌握了一點生活作風問題就能吃我一輩子？」

「生活作風問題是不能吃你一輩子，讓你一輩子原地踏步還是可以的。」

「想魚死網破你還不夠格，以我的家世，大不了辭職從商照樣風生水起，而你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別生氣嘛，據我所知，你們康家第三代人才濟濟，你本來是最有希望接班家主之位的，如果從商就輪不到你嘍。」

康子文忍住怒火道：「你以為方平一個30歲不到的縣委書記是那麼好糊弄的？」

「金錢、美女，我就不信哪個男人不吃這套。」

「人家捐款都捐出去幾百億了，你以為人家看得上你的三瓜兩棗。」康子文不屑道。

胡三水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驚疑道：「方平這麼有錢？」

「你就是個井底之蛙，在柳平縣這一畝三分地當個首富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方平還有個弟弟叫方正，是省紀委副書記，明光會前不久給他打了200億米金，都上了熱搜，你是一點新聞都不看啊。」

胡三水終於綳不住了，自己辛辛苦苦偷工減料摳工程款，也就摳了幾個億出來，人家捐款都能捐出去幾百億。

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啊。

「不行老子就來橫的。」胡三水厲聲道。

「你真是個井底之蛙，人家錢比你多，手下也比你多，方正手下有個安保公司，晚上的衝鋒衣養了幾百個，你拿什麼跟他來橫的？」

「那女人總行吧？我就不信哪個男人不愛美女。」

這下康子文沒再吭聲，這是胡三水的慣用伎倆。

自己不缺錢，對方利誘了好幾次都沒妥協，最終卻還是栽在了他精心安排的溫柔陷阱里。

誰知道在上京偶遇的女大學生竟然是千里之外柳平縣黑老大精心安排的圈套。

這誰能防的住？

胡三水的發家史就是依靠女人，狗東西專門搜羅了一些高質量的處女公關領導幹部，可謂是無往不利。

康子文思索了一會，建議道：「你要真想靠女人下圈套，最好還是搞定方正，如果沒有方正撐腰，方平根本不足為懼。」

「方正是省紀委副書記，應該在乎生活作風問題，只要拿到他的把柄，肯定有點效果。」

胡三水說：「我先試試這招，如果不行就殺個人嫁禍方正，捏住他的把柄，讓他們兄弟倆一輩子替我們做事。」

康子文揉了揉眉心，道：「後天我先請方平吃頓飯，探探口風再說。」

……

第三天，康子文做東，邀請了方平、專職副書記、常務副縣長、組織部長、治安署長等人在一家熟悉的家常菜館聚餐。

這是康縣長第二次邀請，方平盛情難卻，只能按時赴約。

規格不高，吃的都是一些家常菜，餐標80塊錢一人，喝的也是西林省自產的西林大麴，50塊錢一瓶。

上菜的時候酒店經理親自進門服務，服務是假，暗暗將消息透露給縣裡一些有心人卻是真的，很多高檔酒店都是個情報口。

飯菜上桌，幾人按照職位輪流給書記敬酒，輪到最後的彭大海時，他說：

「方書記，我要跟您檢討，之前因為沒有切實證據，再加上龍騰集團是我縣重點企業，以免造成負面影響，所以我一直都沒立案，這件事我確實考慮不周。」

聽到這話，方平不置可否。

康子文連忙打起了圓場。

「這事也不能完全怪大海，要怪就怪我們柳平縣實在是太窮了，龍騰集團是我縣重點企業，每年利稅額有六七千萬，解決了數千人的就業問題，胡三水又是市xx代表，知名企業家。」

「要是因為這事得罪了胡三水，逼著他將產業遷移到其他縣，到時候影響的就是幾千個家庭的生計，我們就是柳平縣的罪人啊。」

方平放下酒杯問：「你們倆的意思是一條人命和經濟大局不能比？」

彭大海沒吭聲，康子文接著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人命關天，如果有確鑿的證據證明胡三水是兇手，我第一個就不會饒了他。」

「然而僅僅憑藉他們之前有矛盾，再加上一些捕風捉影的信息就立案調查一個為縣裡經濟發展作出卓越貢獻的企業家，是不是會讓人寒心啊？」

「是不是會讓人覺得我縣的營商環境太差，影響我縣未來數十年的發展大計？」

康子文一連兩個反問，反將了方平一軍。

如果你為了這事針對胡三水，就是破壞柳平縣經濟大局。

這個帽子很大，方平沒有正面接招，轉而問其他幾人：「你們也是這麼想的？」

其他幾個常委訕笑著不發表意見。

方平心知肚明，沉默其實已經代表了態度。

康子文接著說：「方書記你是治安官出身，榮獲過一等功，我非常佩服你為民請命，嫉惡如仇的道德品質。」

「但是！」

他話鋒一轉道：「作為一縣掌舵人，你還是得高屋建瓴，以統籌全局的眼光看待問題啊。」

這話就是變相的說方平沒有行政工作經驗，更沒有基層領導經驗。

包廂內頓時沉默了下來，正在這時，門被推開，一個身穿風衣的高大男人邁入包廂。

男人進門環顧一圈，大咧咧問道：「聊什麼呢？」

「你是什麼人，這是私人宴會，誰讓你進來的？」彭大海眼睛一瞪，開口呵斥。

他職位最低，又是治安署署長，不當馬前卒誰當。

「阿正！」

「方書記！」

連續兩道聲音打斷了彭大海的官威。

剛才還侃侃而談的康子文猶如被踩住尾巴的貓一般，訕笑著起身：「方書記大駕光臨，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說完，他連忙將位置讓出來：「方書記請上座。」

方正瞅了他一眼，慢條斯理的說：「從私人的角度，我不認識你，我來沒必要告訴你。」

「從公事的角度，我哥才是一把手，我來也輪不到通知你。」

「我哥？」

這下知道方平底細的人終於明白，來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方瘟神，臉色頓時都和吃了大便一樣難看，還得強顏歡笑，好不尷尬。

方正毫不客氣的將康縣長趕到下首，在大哥旁邊坐下，問道：「剛才你們在聊什麼呢？」

方平將剛才的對話敘述了一遍。

方正嗤之以鼻：「經濟大局，統籌全局。

「我想問問在座的諸位，如果死的不是林衛國一個平頭百姓，而是省委沙書記的公子，你們怎麼說？」

「是經濟大局重要，還是沙書記公子的命重要。」

「卧槽！」桌上幾人嚇的臉都白了，小方書記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啊，竟然拿沙書記的公子來舉例。

這話沒人敢接，可惜方正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們，開始點名。

「你來說，是沙書記公子的性命重要還是經濟大局重要。」方正指著彭大海問。

「我…我…」彭大海囁嚅了半天都坑不出一個屁來。

這話根本沒法接啊。

說經濟大局不重要就是不識大體，說沙書記公子性命不重要，要是傳到沙書記耳朵里，自己還能好過？

「你叫什麼名字，什麼職位？」見他不回答，方正立馬沉下了臉。

「我叫彭大海，是柳平縣治安署署長。」彭大海戰戰兢兢的回道。

「你就是彭大海，我接到群眾舉報，舉報你涉嫌貪污受賄，徇私枉法。」

「啥？」彭大海愣了愣。

「砰！」

方正猛的一拍桌子：「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你就等著坐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