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代價

窗外的晨光平直明亮，探進室內，照得鄧布利多收藏的精美銀器熠熠閃光。無數細微閃耀的光點連成一片，宛若流動的光河，將相對而立的兩人淹沒。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艾莉西婭只能聽見福斯科浮誇的鼾聲。這位前校長正趴在辦公桌后的肖像畫框上，賣力地打著呼嚕，提醒幾人快快進入正題。

鄧布利多雙手搭在小腹上，微笑著注視著他的學生，似乎沒有察覺到在哈利與德拉科之間流淌的詭異氣氛，仇恨與憤怒的情緒幾欲凝成實體，伴隨著陣陣硝煙在辦公室內瀰漫。

「鄧布利多教授……」艾莉西婭率先打破沉默，餘光里那抹淺金色的身影晃動了兩下。

德拉科單方面結束與哈利的對視，薄唇緊抿，抬腳就往外走。期間，他寬大衣袖下的胳膊略微抬起，掀翻了一台觀月鏡，接著，是一件細細長長的銀器，一個做工精緻的茶杯……

最後，在一陣哐啷叮噹的清脆聲響中，德拉科面無表情地路過艾莉西婭，泛著涼意的布料擦過她的手背，像是某種決裂的預兆。

鄧布利多對德拉科造成的破壞展現了極大的包容，僅在後者即將踏出橡木大門時，心平氣和地問道，「馬爾福先生，你沒有問題要問了嗎？」

「你是指我損壞的這些擺件的價格嗎？」

德拉科抓住球形門把手，回身看來，蒼白的面容上寫滿厭惡，「把賬單直接寄到馬爾福莊園就好，先生，馬爾福能承擔一切代價。」

「不，當然不是，」鄧布利多說，「我以為你來找我是因為——」

德拉科輕嗤一聲，冰冷的目光移向哈利，「如果您是想把我父親遇到的一點小意外當成什麼教育學生的授課材料，那麼很遺憾，我不感興趣。」

說完，他拉開橡木大門，門外，許久未被使用的旋轉樓梯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德拉科。」鄧布利多語氣溫和，卻帶有天然的引人駐足的威勢，「損壞的擺件可以復原，感情和靈魂卻不能，我希望你永遠能承受得起每一個選擇背後的代價。」

「如若有一天，你感覺自己即將造成難以挽回的局面，請優先考慮賠償我的損失，」鄧布利多擺正觀月鏡，真摯地說，「你可以放心，我絕對不是喜歡趁火打劫的那種人。」

德拉科再也無法忍受鄧布利多意有所指的說教，砰的一聲，摔門而去，震起門邊金樹枝下的一盤灰燼。小小的皺皺巴巴的福克斯迷茫地從灰燼中抬起腦袋，看了看自己氣定神閑的主人。

「這倒有些遺憾。」鄧布利多說著，在他最喜歡的那把扶手椅上坐下，「就算沒有歡迎儀式，我以為你們也會對我的歸來表示歡迎。」

鄧布利多將下巴擱在相對的十指上，開玩笑道，「結果呢，每一個找上我的人，都不是真的關心我，不是為了打聽自己家人的近況，就是為了伏地魔……唉，可憐啊，鄧布利多。」

艾莉西婭和哈利對視一眼，小心地避開地面上的銀器與碎瓷片，在鄧布利多變出的沙發上坐下。

「坐起來可真舒服，是不是？這可是我的逃亡生涯中的一大慰藉。」鄧布利多揮了揮魔杖，辦公室內重歸整潔。一把茶壺飛來，頃刻間，熱氣騰騰的濃茶就使鄧布利多的眼鏡片蒙上一層白霧。

哈利接收到艾莉西婭的眼神，忙不迭地開口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啊，鄧布利多教授，福吉怎麼願意承認伏地魔歸來了？」

「噢，這倒不是康奈利願不願意承認的事情，許多人都親眼看見他了。」鄧布利多喝了一口茶，平靜地拋下一枚炸彈，「在魔法部。」

「什麼！」哈利跳了起來，「他怎麼會在那兒，我的夢……」

鄧布利多對取得的效果十分滿意，笑呵呵地從頭說起，「那是伏地魔的陰謀，哈利，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但跟著斯內普教授學習大腦封閉術是十分有必要的——」

哈利憤憤不平地說：「他不肯好好教我！」

哈利需要靠指責斯內普的失職，以掩蓋自己沒有好好學習大腦封閉術的心虛。他扭頭看向艾莉西婭，尋求支持，「昨天，他也不肯幫幫我們，隨隨便便就把我們丟給烏姆里奇了！」

「你說得不對，哈利。」艾莉西婭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斯內普教授也沒有隨隨便便地把你丟給烏姆里奇，他本來打算給你灌毒藥的，可惜烏姆里奇拒絕了他的幫助。」

哈利被艾莉西婭的話噎了一下，抿著嘴不再吵嚷了。他低聲抱怨：「反正斯內普什麼忙都沒幫上。」

「教授，斯內普教授。」鄧布利多糾正道，「正相反，西弗勒斯在昨晚發生的事情中，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西弗勒斯從你的夢境中嗅出了不尋常的氣息，第一時間聯繫到了我。我們都認為這是逼伏地魔現身的大好時機，所以，鳳凰社成員變形成學生們的樣子，按夢中的指示，前往了神秘事務司。」

「阿拉斯托變成了羅恩的模樣——韋斯萊夫人一直提醒他別亂轉眼珠子，尤其是那隻魔眼，這會讓她的小兒子看起來像個傻瓜。阿拉斯托認為自己的表演沒有問題，兩人吵了一架，最終，羅恩的扮演者換成了萊姆斯。」

「韋斯萊夫人又認為萊姆斯不該總是苦著一張臉，羅恩可沒有那麼憂鬱的氣質。幸好她說教的對象是萊姆斯，他很愉快地接受了韋斯萊夫人的一系列建議，總算拿下了羅恩的肖像權。」

「尼法朵拉——好吧，好吧，唐克斯（鄧布利多虛心接受了艾莉西婭的建議，改正稱呼），唐克斯自告奮勇扮演赫敏，她是天生的偽裝者，這件事倒不難。」

「那我呢，教授。」艾莉西婭期待地問，「誰扮演我呀？」

「韋斯萊夫人認為再沒有比她更好的人選了。」鄧布利多那張清瘦的面孔上閃過一絲笑意，「儘管出發前，她的變形尚未徹底完成，與你只有六分相像，她還是十分敬業地拒絕了丈夫的吻別，並甩了對方兩個響亮的耳光。」

「幸好索爾斯蒂斯回房拿紙筆去了，不然亞瑟還會遭遇什麼，我都不敢想象。」

哈利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怎麼了，哈利？」鄧布利多關切地問，熱心地給他倒了一杯滾燙的茶水。

「沒什麼。」哈利后怕地摸了摸臉頰。

「怪不著你，我也被嚇了一跳，我沒想到莫麗如此維護艾莉西婭的形象。」鄧布利多善解人意地說，「也不知道哪個膽大的小夥子敢有親近艾莉西婭的想法，唉，要是莫麗甩出個索命咒就糟糕了。」

哈利猛地站了起來，滿臉通紅。他甩著手解釋：「茶太燙了。」

「真抱歉，哈利。」鄧布利多溫和但沒什麼誠意地說。

艾莉西婭的臉皮也開始發燙。她沒好氣地催促：「繼續說吧，鄧布利多教授。」

鄧布利多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溫度適宜的茶水，在哈利重新落座后，笑著繼續說，「在尼法——唐克斯的幫助下，韋斯萊夫人對照著索爾斯蒂斯臨時寫出來的要訣，總算變得和艾莉西婭有九成像了。」

「金斯萊變成了納威，愛米琳變成了金妮。大家的變形多是根據記憶，或者旁人的描述，並不能跟學生本人長得完全一樣，但這都沒那麼重要，我們只需要確保一個人的長相沒有破綻——」

哈利有些艱難地問：「我？」

「是的，哈利，這是一場針對你的陰謀。」鄧布利多說，「小天狼星負責扮演你，而西弗勒斯，提供了堪稱完美的復方湯劑以及，你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