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0章 涼薄如我(十四)
房間里安靜下來,只剩下角落裡更漏滴水的聲響,和蕭臨海的呼吸。
此刻這地方除了蕭明月,還有兩個小廝守在屏風外頭。
都是原先就在世子身邊貼身伺候的——一個叫福安,一個叫福寧,兄弟倆長得有七八分像,都是手腳利落的年輕人。
蕭明月在靠窗的一張軟榻上坐下來,從懷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翻看起來。
看了一會兒,她覺得光線暗了些,便朝外頭道:「把那邊那盞燈給我拿過來,再撥亮一些。」
福安應聲進來,手裡端著一盞銅燈,正要往蕭明月跟前送,卻忽然猶豫了一下。
只見他的目光往床榻那邊瞟了瞟,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世子正在歇息,房間里太亮怕是不好吧?
小人聽說病人養傷最要緊的就是安睡,這燈光晃著,萬一驚擾了世子……」
蕭明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惱,只是語氣平淡地解釋道:「你家世子做手術的時候,為了怕他中途醒來亂動,我給他用了些麻沸散和安神的葯。
那葯勁大,至少三日之內他都會這麼昏昏沉沉地睡著,別說一盞燈,你就是在他耳邊敲鑼,他也未必醒得過來。」
福安和福寧對視一眼,見蕭明月神色篤定,便不再多話。
燈端了過來,又拿剪子將燈芯挑高了些。
蕭明月重新垂下眼,就著燈光繼續看她的冊子。
福安和福寧退到外間,一個靠著牆打盹,一個盯著爐子上的藥罐,誰也不敢真睡沉了。
一夜無話。
第二日一早,天色剛蒙蒙亮,保寧堂的門就被叩響了。
來人是淮王府的,車簾一掀,淮王蕭明武先跳下來,又回身扶了王妃趙雲瀾下車。
兩人面色都不太好,眼底泛著青,顯然這一夜也沒怎麼合眼。
進了東廂房,趙雲瀾徑直撲到兒子床前,見蕭臨海還沉沉睡著。
雖然面上已經不見痛苦之色,但臉色依舊有些發白。
她心裡頓時一緊,轉頭看向跟進來的蕭明月:「明月,小海一直這麼睡著也不是個辦法。他這麼大一個人,從昨兒早上到現在水米沒沾牙,你看……」
她說著聲音就有些發顫,「你可有法子讓他稍微進些東西?哪怕是喝兩口湯也好。」
蕭明月聞言走到牆角一隻木箱前,從裡頭取出兩片竹制的物件來。
那東西做得精巧,是兩片修長的竹筒從中間剖開、掏空了內芯,邊緣打磨得光滑圓潤。
「堂嫂,我料著您今早會來問這個。」蕭明月將那兩片竹片遞到王妃眼前,解釋道,「世子腰腹上的傷口剛縫合,最忌用力,
尤其不能坐起來或者側身,否則牽動了內里的筋肉,癒合起來就要慢上許多。所以我讓人做了這個——」
她請小廝幫忙演示——一人從身後扶起蕭臨海,並且把一枚竹片插入他的口中,另外一個則是把葯湯舀進竹片里。
即便還在昏睡的蕭臨海,依舊會本能地做出吞咽的動作。
「您讓人熬些補氣的參湯,放溫了用這個順著他的嘴角慢慢灌進去。一次不要多,小半碗就夠,隔兩個時辰喂一回。這樣既不會餓著他,也用不著他動彈。」
趙雲瀾接過那竹片看了又看,眼眶微微泛紅:「虧得明月你想得周全,我昨兒一宿沒睡,凈惦記這個了。」
蕭明月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堂嫂放心,世子年輕底子好,只要頭三天把傷口養住了,後面就好辦。
差不多兩三天之後,等他腹中氣通了、傷口也收了口,就能慢慢坐起來喝粥了。到時候我再給他開些健脾養胃的方子,保准養得比以前還壯實。」
一旁的淮王蕭明武一直沒怎麼說話,此刻才緩步走過來:「明月,這回多虧了你。小海這條命,算是我又欠你一回。」
蕭明月擺擺手,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堂哥說哪裡話,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再說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蕭臨海安靜的睡顏上,「世子是個有福氣的人,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別的貴人相助的。」
蕭明武沒再說什麼,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窗外的晨光漸漸亮起來,透過窗紙灑進一室暖融融的金色。
蕭明月站在光影里,看著王妃趙雲瀾小心翼翼地用竹片給蕭臨海餵食參湯。
那副小心翼翼又滿含期盼的模樣,讓她心裡某個地方微微動了一下——這才是當娘的人該有的樣子吧!
看到這樣趙雲瀾,蕭明月又忍不想起昨夜在趙雲溪。
只怕在那個女人的眼裡看,這世上的人都沒有錢家兄妹重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