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心防破除層數＋1

松田陣平的插嘴打破了凝滯的氣氛，讓小鳥游樹彷彿終於能夠呼吸了。他熟練地使用從前的靈動語氣接話，努力營造出輕鬆愉快的氛圍……

……但那果然只能是浮於表面的假象。

手機中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

「唉。」稚嫩的童聲讓人聯想到粉雕玉琢的男孩愁眉不展的模樣。

「你嘆什麼氣？」松田陣平用隨意又鬆快語氣問。

「我……」模擬音語塞，似乎是思考著該怎麼接話，「……我是在想之後要怎麼辦才好。」

松田陣平暗暗的捏緊了拳頭，指甲在掌心留下粉紅的印痕。但他說話的語氣還是顯得平靜極了:

「什麼之後，什麼怎麼辦？說出來我們給你參謀參謀？」

「就是……」模擬音頓了頓，松田陣平直覺小鳥游樹這會正透過鏡頭觀察降谷零的反應，「就是宮野小姐的事呀……那個……雖然我們之間有點小分歧，但是人還是要救的對不對……？」

「……嗯……我主張救人要儘快……那孩子的手現在還是乾淨的，但我不知道她繼續留在組織里會被逼著做什麼……再拖一拖也許她的一輩子就毀了。」

乾淨？

松田陣平嗤笑一聲，他感覺自己的耐性在今天一天真是長進多了。看向身邊表情陰沉得彷彿要滴水的兩人一鬼，捲髮青年故意沒有壓制聲音得嘟囔道：「那她真該感謝你的大度啊。」

模擬音靜默了兩秒，最後選擇當做沒聽見這句話，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等暑假結束，宮野志保就會離開鴉巢，返回耶魯上學了。在美國那邊提前做做安排，救下她的難度應該不會很大。

「但是這件事我不想驚動公安那邊。宮野志保太天才了，她的研究內容絕不能再被另一個組織覬覦……哪怕那個組織隸屬官方，我也不信任他們。」

小鳥游樹連珠炮一般的講述完了他的打算。

「哇——你這不是全都已經決定好了嗎？這還和我們商量做什麼呢？」松田陣平語速飛快地刺道，「是還需要我們幾個幫你跑跑腿嗎？——可你不是還和你們組織那個頭牌殺手很熟？怎麼？是他不搭理你了？……是不是如果能夠找他，我們這幾位就連幫你跑腿的資格都沒有了？」

「——松田！」萩原幽靈踢了踢他的腿示意他別說了。

模擬音沒有立刻接話，松田陣平以為他終於要發火了——或者說他應該要發火才對的。求求老天爺讓他發發火吧……！

……但是，並沒有。小鳥游樹的模擬音理性得宛如一個機器人：「……琴酒和宮野夫婦有仇。他不宜參與進這件事里。」

「吱呀——」

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尖銳聲音，松田陣平站了起來，伸手似乎想把那台該死的手機摔出去。但他的餘光瞥到了一旁僵硬著臉的降谷零，終究還是頓住了動作。

他飛快轉過身，肩膀隨著胸膛的起伏而抖動，深呼吸了兩次，近乎咬牙切齒：

「我從來！都不知道你這個小鬼會這麼氣人！」

模擬音又陷入了停頓，這一次安靜的時間有些過長了。就在松田陣平要按耐不住胸口的鬱氣、以為小混蛋又把自己縮進烏龜殼子里了的時候，小鳥游樹輕柔的終於聲音響了起來：

「……我知道我的狀態不對。」

他說。

「——我知道我的精神狀態不對，心理狀態也不對。

「我有查閱很多相關的資料，我也在努力自救。但是這很難，陣平君，真的很難很難。我想我的癥結在我處的環境上。只要我不脫離這個環境，我覺得你勸我再多都沒用。用上激將法也一樣。」

松田陣平呼吸的聲音都陡然變輕了，安全屋裡只剩下手機揚聲器還在播放著小鳥游樹溫和又平靜的陳述聲。

「我不是有意氣你們的。真的。我知道我不在意自己的行為讓你們很生氣。但是我真的很累了，我不想在這種情況下還要假裝表現得很在意自己。

「其實，我對自己的這種不在意也算是自我保護的一種吧。如果我為處在這樣困境里的自己思考過多，我怕我反而會由內向外地徹底崩潰。」

模擬音平靜地、溫和地、毫無波動地將這些詞語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

屋子裡壓抑得可怕。如果是平時，小鳥游樹大概早就受不了這樣的氣氛，要開始插科打諢了。但是今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突然就變得有很多話想說。

是不是陣平君那拙劣的幾次激將法真的起了作用呢？他不知道，反正他現在平靜極了，覺得好多東西好像都沒那麼難以說出口了。

「……讓大家為這樣的我而難過憂心，我真的很抱歉。但是也許真的要解決這個問題，我只得先把自己救出去。

「等我出去了，我就會好了，一切都會好的，不是嗎？」

手機鏡頭的拍攝中，小鳥游樹看到諸伏景光用手背擋住了自己的眼睛，向後靠住了沙發的椅背。

降谷零的表情仍藏在金色的劉海之下，整個人一動不動得彷彿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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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陣平的站姿僵硬極了。但好幾秒后，他突然就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喜似的，他湛藍的眼瞳里迸發出了燦爛的閃光。

他不顧在萩原研二的攙扶，猛的蹲了下來。就蹲在茶几的旁邊，手機鏡頭的正對面：

「——你剛剛說……等你出去以後。」

松田陣平緩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仿若在確認著什麼：

「你以前……你以前不會這麼說。雖然你一遍又一遍地遷就著我們展開所謂的救援行動，但你其實只當那些是一場過家家。你從來沒有確切的吐露出「以後」這種話……你只會說自己沒救了。」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努力了許久的工作終於得到了反饋與結果，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真心的喜悅來：

「……看來你也不是全無長進。至少現在，你終於肯相信自己一定會回來，回到我們身邊，回到正常的生活里……這一點很不錯。」

「很不錯。」

他肯定地重複一遍，然後又沒忍住再複述一遍：

「我們大家都很欣慰。」

數字虛空里，小鳥游樹正努力抵抗著就要從胸口翻湧而出的熱流……

……但是顯然他失敗了，淡紅的眸子還是染上了晶瑩的光澤，看起來像是璀璨又易碎的寶石。

他退後兩步，弓起身子把自己蜷成了小小的一團，仰躺進了數據構成的小盒子里。無神地凝視了黑暗一會，他揚起腦袋看向了上方不遠處的小小光屏。

光屏上松田陣平湛藍又堅定的眼睛平視著他，那視線像是穿越了手機鏡頭的阻隔，一路抵達了他的身邊。

「其實要救我還挺簡單的。」他突然操縱著模擬音說。

小鳥游樹透過手機的鏡頭看到，降谷零的腦袋猛的抬了起來，他漂亮的紫灰色眸子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血絲，盯著手機鏡頭的視線宛如要將那裡洞穿。

小鳥游樹愣了一下，但是這一次並沒有逃避那灼灼的視線，反而像是感受到了那目光的觸摸似的，輕輕蹭了蹭臉頰。

……這是他第一次想要告訴親友們這件事。在此之前，他甚至沒有將此事與高明哥說過。因為他其實並沒有真的相信自己能得救。

歸根結底，松田陣平說的一點不錯，之前他只是在陪著大家一起演【解救小鳥游樹】的過家家而已。只是無奈地在迎合大家想要救他的願望而已，拖延著時間，或許大家就會放棄了……他其實沒有真的想過以後。

但是現在，反正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此時此刻，小鳥游樹突然覺得，也許困住他的一部分枷鎖，真的是自己給自己套在脖子上的……也許他應該至少將這件事情說出來。

「逃出去……其實我是嘗試過要逃出去的。我只是嘗試失敗了，一次又一次。

「結果太慘烈，所以我以為我不會想再嘗試了。」模擬音輕聲說，小鳥游樹糟糕的記憶又涌了上來。

「但其實現在想想，說不定就像是塞利格曼效應那樣，我只是被接連不斷的挫折套上了枷鎖，變得沒有再次嘗試的勇氣了。」

模擬音接著說。糟糕的記憶影響了小鳥游樹，卻沒法影響模擬音。它的語氣就像是在播報天氣一般平穩。

「……你到底在——說什麼？」透過手機鏡頭凝視著小鳥游樹的降谷零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的可怕。

——

——

——作話(●'?'●)

嗯，畢竟本質上是一本救贖文，所以重點是在大家心理變化的描寫上嘛。比起物理救贖的劇情，我比較會寫心理救贖的部分啦。小陣平所有看似尖刻的話都是在試圖激將，他想讓小樹和他吵一架發泄情緒，但是失敗了，小樹不想和他吵，又成功了，小樹稍微透漏了一點他最不想說的故事。

小樹的心防很厚的，現在小陣平又給剝開了一點點。

小陣平沖沖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