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山海間（3）

老先生吃完，說了什麼話。監控里沒聲音，應該是見笑了一類。

沒有任何異常！只是小楊和老闆、老闆娘都看呆了！

戴老闆連忙解釋說小楊回過神后，笑著替他打圓場，說他上高中時更能吃等等。

但他怕撐壞了老先生，不敢真的再點了。

老先生當時也知道，還和他說：「夠了，夠了，不能吃太撐！」

總裁點頭繼續看監控，只見他倆又說了什麼。

戴老闆繼續解釋道：「小楊這是和老先生說林小姐的病，老先生說木僵病不是特別嚴重，他就能治好，然後說治療木僵病的醫理，說得小楊很激動。小楊接著說總裁你對他的恩情，說你是什麼樣的人，說老先生治好林小姐的好處，勸老先生不要回去了，到了杭州，總裁你不單會給他一套大別墅，還會給他養老。說周小姐父親落馬後不久，她祖父就去世了，別人避之不及，只有總裁你不在意，去以孫子的身份披麻戴孝，為那老爺子張羅白事、守靈柩、摔瓦盆，叫許多兄弟把席坐滿了，叫那老爺子走得很體面。老先生說：行！坐會化化食，不回去了！在鎮上住一夜，明天就去杭州！老先生還說，林小姐的病，他應該能治。」

總裁聽到這，暗暗握緊了拳頭，出事肯定出在接下來一段時間裡！

果然，戴老闆說，歇了半小時以後，小楊和老先生就去附近的賓館住。

許多賓館好和想開有兩張床的標間的客人說只有單人間了，好叫客人多花錢。

小楊也不在乎那點錢，就開了兩間房。

然後，在老先生的房間，陪老先生喝茶聊到夜裡一點多，老先生那會仍舊好好的！

小楊臨睡前，去前台借了盆，給老先生送洗腳水時，老先生還是很精神，還催小楊趕緊回去休息。

小楊說回自己房間后，激動得睡不著，擔心休息不好，第二天開車打瞌睡，就多吃了幾片安眠片，很快就睡著了，整夜一無所知。

第二天上午，他敲老先生的門，沒人應，找酒店前台來開門，老先生已經……

法醫鑒定說，人死於胃部漲破。說過度暴食，又喝了很多水，導致他的胃漲破后大量失血，同時，食物和胃酸大量流入腹腔……

戴老闆怕極了總裁發飆，連忙講：「法醫說，杜甫、莫扎特、亞歷山大大帝、英王亨利一世，還有美國什麼總統、瑞典什麼國王、埃及什麼法老，都是暴飲暴食撐死的，他們也管不住自己的嘴。」

總裁大人的腦迴路不是他能揣摩透的，他隻眼黑了一瞬間，覺得希望破滅了，但下一秒，他就變換了角度看問題，激動地聲音有些發顫：「這麼說，中醫是能夠治療木僵病的！只是尋常的中醫遠遠達不到那種境界！好！回頭我打電話給楊遠，叫他回來和我仔細再說一遍。他用不著自責，他能找到這樣的人，已經居功至偉了！等於給我指明了正確的方向！對了，那位老先生有徒弟嗎？」

戴老闆在電話里事無巨細地問過小楊，好過來詳細彙報，這時，戰戰兢兢地答道：「沒……沒有。」

「那有留下什麼著作嗎？最起碼，得留許多藥方、醫案、心得吧！學廚遠不如學醫難，可每個廚師，也都得記許多菜譜和秘方。畢竟，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這位老先生肯定也會記東西，找到沒有？」

戴老闆只覺喉嚨乾澀無比，咽了口唾液，潤了嗓子說：「小楊報警后，最後帶警察去了老先生家。」

「老先生他家，空書櫃佔了一大半。估計，就是因為書櫃多，老先生之前住的那老屋前幾年坍塌一大半時，才沒砸到他。小楊又請來了老先生的三個堂侄，先給了每家5萬塊錢，再商議怎樣辦好老先生的後事。順便跟老先生的堂侄、侄媳婦們打聽了，那些書櫃里原本都是書，老先生自己寫的就佔了兩個柜子，是用老式鋼筆寫的。就算老先生寫的鋼筆字大，也很不少！老先生的三侄媳婦還說，她叔曾委託村裡早就退休的趙教師去市裡找出版社，問出版一千套書最低多少錢。結果，太貴了，出不起。後來，她叔因為被禁止非法行醫，看樣子是要圈禁到死，漸漸心灰意冷，年紀又大了，撿的柴火不夠燒，又燒不起煤球，只好拿書當柴火燒，燒了好些年……」

「他們竟然不知道，老先生燒的書，絕大部分是抗戰時隨文物大搬遷搬到山城，但在蔣某人敗退寶島后，散落在山城的古代孤本醫書！老先生在被小楊帶去鎮上吃飯，半路堵車那會，和小楊說，他找了五十來年才差不多收全，不肯賣的，他就天天上門，直到人肯借給他抄一遍為止。他最後說『可惜了！』但沒說都燒了！小楊今天中午帶警察去他家，進屋才知道，一本不剩了！有的破書架也正在拆！」

總裁聞言，沉默了好一會。1800年前，華佗的《青囊書》的結局也是被燒。燒那本書的人，也是認為再高明的醫書都沒有什麼用。世事，何以總是將人逼到這個份上？世人，有什麼資格不讓燒？

戴老闆偷偷察言觀色后，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又說：「當時哪想得到，只是帶老先生去吃頓好的，吃完好好的，夜裡他就撐死了！小楊剛剛替總裁你答應出錢給村裡修水泥路，還有，再給他三個堂侄每家5萬，請求等給老先生隆重地辦完後事后，拆掉他的房子，看老先生是不是有沒捨得燒的著作，記錄了治療植物人的針灸方法，藏在了哪裡。老先生他三個侄子都七十來歲了，每人白白得到10萬塊錢的好處，足夠養老了，都很同意。閑在家裡的村民們也都答應幫忙。這總算還有一些希望！另外，小楊他建議總裁您，立馬批他一筆經費，叫他招募人手，在山城以及四周尋訪老先生當年想買，別人不賣，老先生只能抄的那些醫書，看是否記錄了治療植物人的針灸方法。」

總裁點頭說：「立馬訂去山城的機票，我親自去！」戴老闆忙發信息交代屬下訂機票。他又問：「昨天晚上，老先生怎麼講治療木僵病的醫理的？你辦事我一向放心，來之前，你肯定問清楚了！」

戴老闆抬頭道：「老先生說，有些人頭部受到重創，從此失憶，往後，不小心又碰一次頭，突然又好了，那是撞得巧了，給了人腦合適的震動。他還說起了被後人尊奉為『菇神』的，南宋時期的吳三公發明的驚覃術，說菇神吳三公用菇木栽培香菇時，經常看到有些菇木內菌絲髮育良好，卻不出菇。他很是想不通，有一回，一邊思考，會一邊用斧頭敲菇木，沒想到，幾天之後，菌木突然就長出了極多的香菇。老先生肯定查過相關的科學資料，他說，那也是震動使沉睡的菌絲細胞重新活躍，促進菌絲扭捏形成了始基，才能大量出菇。古代醫家（指中醫）摸索千百年，才總結出治療失憶症和木僵症的針法。他練了二十多年，才勉強登堂入室，練到四十年，才駕輕就熟。」

只聽老先生這幾句話，就知道市面上無論多出名的中醫，都不配給他老人家提鞋！

可這樣的高人，竟被禁止『非法行醫』，圈禁在村裡二十多年，實在是叫人無語至極！

更可惜的是老先生他……

嘆了口氣，總裁他只能寄希望於世間還有這樣的高人。

就像某些被宣布滅絕的動物，其實，一直還有，只是數量太稀少，去野外找它們的人也太少，找得也不夠仔細。

他僱人執行「搜山檢海」任務，絕大多數人為了提交更多尋訪量，好多拿績效，都偏好於尋訪平原地區，做了許多重複工作。而村落極為稀疏的偏僻山區，極少有人肯去。這是一大漏洞！在全國200多萬個自然村之外，山區還有極多散戶，就像那終南山，分佈著極多隱士，很難把所有人尋訪一遍。

另外，很多有本事的人，好往國外跑！國外更大！

但這一回，他被堅定了大方向，哪怕用篦子將世界全部犁一遍，他都要找到！

至於城鎮里的中醫院，他早就派人檢索過20年內的所有病案，早就確認沒有這種能人。

為了提高效率，總裁大人直接撥付了堪稱天文數字的經費，要求立馬再招募至少5萬人參加搜山檢海任務，在3個月內遍訪剩下的所有山區和海外所有的華人聚集區，並另外提升懸賞金額至五千萬。

總算運氣不算差，雖然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善於治療木僵症的中醫，但第二個月，與老先生同村的村民，無意間發現了他藏起來的畢生心得，其中一部筆記上面詳細地記載了治療木僵症的針灸術。

在老先生隆重地辦完後事后，拆老先生生前住的屋子時，沒有任何發現。接著，動用挖掘機，將地基挖了，也沒有發現。最後，一邊抽土層滲出來的水，一邊將整個院子往下挖了三米，也沒有。

那時，所有人都忽視了原先擺在院子里的灶台前，老先生生前天天當凳子坐著燒飯的，水桶粗的樹樁子！

那截樹樁子平凡至極，無論誰看了，都看不到腦子裡去。就像人們的眼睛其實都可以看見鼻子，但大腦認為看鼻子沒有任何意義，於是，永遠不去處理這部分視覺信息，就等於沒看見。

不少參與「掘寶」的人，曾經坐上面歇息過。但誰也想不到，他們要找的東西就藏在裡面。

要挖院子以及拆灶台前那段石頭牆時，有人嫌那個樹樁子礙挖掘機的事，將其放倒滾到了對面鄰居家的院牆下當凳子坐。

後來，村裡的老人又拿它當擺放象棋的小桌子用。

直到第二個月，來做爆米花的人缺柴火用，一眼看到這木樁子，問村裡人還要它嗎？

村裡人說，可要可不要。

爆米花的人就撿了水泥預製塊換下它，將它劈了當柴燒，才發現裡面藏了一大卷比熱水壺的瓶身還粗的筆記。

想來，老先生前些年心灰意冷，拿佔了大半個屋子的醫書當柴火燒火做飯，燒到自己最精華的畢生心血時，終究不忍下手。於是，將那幾卷沒錢出版的著作用許多層油紙和塑料袋包裹后，藏在了中間有很大的空洞的那截樹樁子里，又削出了兩塊木頭塞住了上下兩個洞口。那截樹樁子天天被坐，上、下面天天被磨，早就完全看不出任何縫隙了！因為塞得實，敲起來聽聲音，也是實心。

這八卷筆記，名為《遺珠集》，書名應當出自「滄海遺珠」。第一時間就被送到了總裁面前。

書似乎被防潮、防霉的葯熏過，保存得極好。

總裁迫不及待地翻看目錄，第六卷是針灸卷，開篇是較簡單的急速退熱和治療耳聾的針灸方法，而壓軸的，恰恰正是治療失憶症和木僵病的針灸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