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仙劫

不知什麼時候，她埋頭在他懷裡，開始忍不住痛哭：「我們終於可以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我會努力想起我們全部的往事！再不會忘記過去，忘記我摯愛的你，吃你送我的DOVE巧克力……」

整個大三、大四，她都被和他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姐徐南梔的摩登伽古病毒（可以說是忘情蠱）無聲折磨，屢次忘記他倆過去千千萬萬的甜蜜，然後，再情不自禁重新愛上他，足足27次！苦熬到臨近畢業，才好不容易靠長達兩年頻繁的發熱漸漸基本自愈。至今，已經挺長時間不再發病。只是偶爾會突然輕度眩暈幾秒鐘，而且，頻率明顯在降低。醫生說，再過幾個月，應該就能完全好。

徐長卿又愛又憐又自責，他鎮得住自己的奶奶「竇太后」，卻忘記了對自己的姐姐設防！過去，痛在林奈奈身上，同樣虐在他心裡。如今，似乎突然明白小時候爺爺為什麼說「人間萬事出艱辛。」

他溫柔地撫拍她的背，忍住淚苦澀著哄她：「大概，真正極美好的事物，總是註定多經磨難。人說：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人。珍珠，都是牡蠣生痛所結。何況遠比珍珠貴重無數倍，像傳說中的神、佛一樣難遇，常人只聽過，沒見過的真愛？不曾歷盡艱辛，又怎麼可能結出真愛的果實呢？」

過了幾秒，他與她分開，握住她的香肩，凝視她梨花帶雨的一雙眼，「奈奈，你以後不要哭了好不好？往後，我永遠陪在你身邊，就絕不會有人有機會害你！你如果再哭，別人一看你神仙流淚，就會認為全世界都有錯！錯的只可以是我，別人不配！你不要給別人誤會、犯錯的機會好不好？」

林奈奈輕抿唇上的神仙紅，忍不住破涕為笑，在整整兩年的虐痛中開出花來，羞澀道：「聽你的！」

坐車回到家，她又有點不舒服，卻不肯讓愛人和媽媽擔心，強顏歡笑說自己沒事，上樓還沒來得及換下高跟鞋，就聽媽媽在樓下喊：「奈奈！」……「奈奈！下來看一會店，媽媽要出去丟垃圾。」

林奈奈甜糯糯答應一聲說：「這就來了！」回頭向徐長卿搖搖手機說：「我先下去！」

徐長卿知道是讓他去卧室拿了充電線，再下去。

哪裡想得到她下樓那會會突然眩暈，趕上她穿的是極不適合走樓梯，尤其是下樓的高跟鞋！

後來，從監控上看，她剛下了幾步階梯，就眩暈頓了一下，然後，摔下去兩米多，額頭撞在牆上，摔得很重，瞬間就不省人事。

林媽媽懊悔極了，不該叫她下來看店……

原來，痛虐兩年還不夠！虐痛兩年之後，極短暫的圓滿，只是曇花一現，初開即敗，剎那芳華……

林媽媽是護理專業出身。奈奈外婆五年前去世，她才辭掉病區護士長的工作，回家接班全職開店。

送奈奈去的，仍是她以前工作的大醫院。

因為，她的老領導——李院長，就是腦科領域的泰山北斗，不帶之一！

另外，她太知道醫院用的很多葯其實沒有多少效果，只是安全、利潤高。只有去到處是熟人的原單位，才不至於淪為創收對象，多花錢，好得還慢。

過去，就靠她在那裡的人脈，奈奈以前去看小病，從來沒花冤枉錢驗血、打吊針。

別人感冒，吃最貴的感冒藥好幾天，也常常不見好轉。

她和奈奈各種感冒，吃的從來都是不到兩塊錢，但十分對症的葯，最多一天，感冒就能明顯好轉。

前兩年，林奈奈病得莫名其妙，也是在那診治，她很熟的專家看不懂也不瞞她。

本來覺得，前兩年奈奈病得那麼重，都沒花太多錢，這次，頂多有點腦震蕩，更加花不了多少錢。

就算要花很多錢，也沒關係！她母親很早就開高檔茶具店，早些年三年就可以買一套房子，作為地地道道的浙江人，見機也早，陸陸續續買了好多套，現在，總價頗為可觀（當年房價還未暴跌）……

她本來還曾想送奈奈出國，可在奈奈讀初中時，她就發現海龜爛大街了，知道別人家孩子花費上百萬出國留學，回國工資也不過幾千塊，國外又已江河日下，留在國外也不怎樣。因此，額外又省下了上百萬。

卻不料，首次診斷是持久PVS(植物人)狀態后，奈奈接受了包括高壓氧在內的各種治療三個月，從夏天一直到秋天天氣轉涼，毫無好轉！她的老領導，腦科領域獨一無二、不帶之一的泰山北斗——李院長，多次親自出診，最後，也只能表示遺憾，說現在的常規醫療手段，很難讓奈奈醒來……

當年，赫赫有名的賽車之王舒馬赫，也沒有倒在賽場上，是在滑雪時頭部撞上岩石，遭受重創成為植物人。在其昏迷的6年裡，生命多次垂危，以致於他的國際同行們，不得不多次建議對其安樂死。是舒馬赫的妻子不離不棄，一再堅持，變賣家產，召集全球頂級的醫療團隊鍥而不捨地治療，耗費18億，苦等6年，才讓他醒轉。當年的18億，值如今幾十億！他不認為有幾個人負擔得起。再說了，不是誰花那麼多錢，都有好運氣的！著名演員張譯守了初戀女友十年，就沒有半點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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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奈奈的情況與舒馬赫不同，可以說遠比舒馬赫輕，她沒有生命危險，無需專業團隊時刻監護、搶救。但，同樣很難醒！目前的醫療手段對她來說都沒用，可以接回家正常照顧，由她媽媽在家照顧更好，不必住院花冤枉錢，怎樣護理奈奈，她媽媽做過十多年護士長，比誰都可以做得更好。

林媽媽在院長辦公室哭了很久，感覺天都要塌了。她再清楚不過，李院長做出了診斷，說奈奈醒轉幾率非常渺茫，現在治不了，就沒有腦科醫生敢接手接著治療！腦科界都知道他是怎樣的權威。

他是最早顛覆腦死亡意味人徹底死亡的腦科先驅，很早就在提取腦死亡病人的腦細胞做研究時，發現腦死亡數小時后，人體的基因活動依舊處於活躍狀態，並分泌特殊物質試圖激活人腦，認識到人體好比是被等同程序的基因控制的生物計算機，同樣擁有重啟機制，從此，領跑前沿腦科。最可能讓常規手段無法復甦的植物人醒轉的，就是正在研究激活機制的他這位腦科界泰山北鬥了！

因為林媽媽曾經是他的老下屬，出於人情世故，再加上自第一天接觸徐長卿起，便忍不住想要與之攀談，引以為人生快事，如今，與之儼然成了忘年之交，最後一天，他忙也得出面送一送奈奈。

李院長進門居高臨下地擺了擺手，叫腦科主任出去關上門，落坐在高檔病房病床前的沙發椅上，瞄了眼依舊發獃的徐長卿，開始不住惋惜、嘆息，說他也愛莫能助，說奈奈這麼年輕，怎麼就……

徐長卿就不愛聽他這話，溫柔地著凝視著成了睡美人的林奈奈，痛心一笑，顫動乾裂的唇，終於忍不住釋放他的毒：「你們醫院治不好的人可以海了去了，但唯獨不能有她！因為，她林奈奈是我偏愛的人！為了她，我也可以劈開紅海！這三個月，院長你只了解到我的冰山一角，並不知道我真正的能量！我現在接我們家奈奈回家，是因為她一定很想回家，想住在家裡。並不是因為院長你放棄治療她，說她可以出院，她就得回家聽天由命。明天，你來我家，商量由我為你解決所有瑣事與後顧之憂，好叫你重新成為一名純粹的名醫，能夠專心致志、傾注全力治好我們家奈奈。」

「什麼？」李院長不止聲音有些發顫，為前沿研究絞盡腦汁造就的莊重不俗的地中海髮型也顫了顫。

他自己除了喝的別人看不透的散裝茶其實很貴，其它吃穿用度都很簡樸，幾十年就那十幾件衣服，貼身衣服破了還找護士補。因為，讓護士給他幹活不花錢。護士科里沒有不知道他多會省錢的。

他穿的布鞋都不超過三十，平時吃飯只吃兩個小素菜，豬肉漲價，包子也跟著漲五毛錢的時候，他就絕不在外面吃包子，准回醫院吃不要錢的難吃包子。他不準食堂把伙食搞好，是因為做好吃了，醫生護士就會多吃，醫院開銷就大了，他心疼。他努力撈錢、自己又摳，只是想保子孫富貴。

這輩子，他活得實在挺不容易。自從六十多年前痛失愛妻之後，他活著只為履行愛妻阿婉死前悲愴的囑咐：要他把襁褓中的孩子好好養大，再苦也不能苦孩子，一定不可以讓他們的孩子吃苦……

他的確成功地讓兒子活到六十多，都從不知苦為何物；也叫兒子活到六十多，沒幹成也不需要干成一件正事，只擅長敗家，也的確能夠盡情敗家，只要他覺得那樣過得好。

他本還有一個孫子，可惜更加嬌生慣養，很小就展現出了極高的紈絝勁，看電影時總覺得黑幫老大吸粉很酷，常拿麵粉練習。

直到有天，他兒子趕著去高檔娛樂場所見客戶，順便就帶去了，叫在隔壁包廂寫完作業再打遊戲。

從後來調出來的秘密監控上看，他孫子吃夠、喝夠，就玩塑料玩具槍，打了一屋子子彈，在沙發底下找子彈時，撿到一包真的粉末，喜出望外，口吐芬芳后，趕緊倒在茶几上，學電影里的情景開始享受。

因為電影里沒教他吸完后必須側身睡，避免被自己的嘔吐物嗆死，就那麼走了。

娘家很有勢力的他原來的兒媳，成天罵他兒子沒盡過做父親的責任，最後吵得過不下去，離了。他兒子又娶了個小明星老婆，生了個女兒，小時候極漂亮可愛。從一出生，他就疼得不得了，要什麼給什麼！含嘴裡都怕化了！只要不吸粉，幹什麼都行！在那種家教下長大，又成了個敗家子。

兒子、小明星兒媳和孫女一家三口，花錢如砸無底洞。如今他還能賺錢還好說，以後能指望誰呢？

在過去三個月里，他通過反覆接觸，似乎找到了指望。確認可以託付子孫給他，他就能從百般俗務中解脫，全力燃燒自己全部的精力，完成自己一生最大的心愿：雁過留聲，人過留名！在前沿腦科研究中，也可以說在生命科學發展史上，用他所剩不多的命極力拓荒，留下青史留名的一筆！

他自己在腦科界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面前的年輕人在某些領域同樣是！他每與之攀談，都勢必一再驚異：現在普遍淪為養豬場的大學，居然還能培養出這等人傑！年紀輕輕就已如此了得！在這高檔病房外的走廊里的那些便衣，應該是他的保鏢，看樣子，他已經在成功路上走了挺長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