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

臨澤市普通話測試站外面，岑柚一手拿著紙質版的普通話水平測試等級證書，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正好是普通話成績查詢頁面。

她目光死死地盯著手機查詢頁面的，上面那個怎麼看都很不起眼的91.9分這會卻顯得無比刺眼。

已經五分鐘過去了，岑柚還是有些回不過神。

0.1分！

就差0.1分！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考一級乙等的普通話證書了，原本信心滿滿，可結果卻讓她心梗都快犯了。

哪怕是差一分她都沒這麼失落，還嘔得慌。

她叫岑柚，今年二十三歲，一個勉強讀到高中便輟學的普通女孩子，從小便生活在一個極度缺乏愛和平等的家庭環境中。

對於大部分家庭來說，作為家裡的老大，應該是被重視的那一個。

她雖然也是被重視的那一個，但並不是她一直奢望的那種，而是在固定及其類似場合時機才會被拎出來的那種「重視」。

作為家裡的老大，下面還有一個妹妹兩個弟弟。

因此她從小聽到的便是「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妹妹」「弟弟出去玩被人家打了，你這個姐姐是怎麼當的？」等等類似的話語。

在很小的時候，她一度以為這是父母重視她的表現，因為在沒有弟弟之前，她也是被父母寵過的。

可是後來卻發現結果並不是她想象的那樣。

與其得到之後再讓她失去，還不如一開始就沒有得到過。

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她越來越厭惡類似的話語，甚至有幾次甚至動了趁著兩個弟弟睡覺，捂死他們的念頭。

好在最後還是理智戰勝了衝動。

只是對父母的那點孺慕之心在他們的變本加厲中慢慢消弭殆盡。

她家只是普通家庭，甚至連小康家庭的生活水平都沒達到。

可想而知有了四個孩子，岑父岑母的壓力有多大。

於是在岑柚讀完初中之後，岑父便用命令的語氣告訴她：「你以後不要去上學了，家裡沒錢，供不起四個孩子上學。

你是家裡的老大，要懂得體諒父母，謙讓弟弟妹妹。所以出去打工吧，弟弟妹妹的學費還指望著你呢！」

輟學！

儘管已經在好幾年前就預想到了這種結果，但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岑柚還是感覺到了那股錐心的痛。

她的成績很好，甚至老師都斷言，只要繼續這麼努力下去，以後一個好大學是跑不了的。

到那時候，也就是她改變命運的時候。

可這設想了很多次的美好夢想就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十幾年來積攢在心中的委屈與怨氣在這一刻盡數爆發：「爸，我到底是不是你們的孩子？為什麼從小到大，我一直要讓著弟弟妹妹？你們的愛是如此，玩具零食是如此，現在就連上學的機會也是如此？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都是第一次為人子女，憑什麼我就得讓著他們？」

一直以來逆來順受，溫和乖巧的女兒頭一次爆發這麼大的脾氣，岑父一下子驚呆了，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岑柚看著父親那滿是皺紋的面頰，竟然有些悲哀：果然是會哭的孩子才會有糖吃。

兩個弟弟肆意發脾氣父母都習以為常，而她只是吼了兩句她爸就呆住了，這便是差距。

「啪——」

臉頰上忽然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直接將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岑柚拉了回來。

右邊臉頰上傳來的痛感無一不在提醒著她：她只是吼了兩聲，發泄一下心中的委屈便換來了一個毫不留情的耳光。

她捂著臉頰後退了兩步，不可置信地抬起頭，那張原本熟悉無比的臉，這會卻顯得格外陌生。

「你打我？」

嘴巴里隱隱還傳來一絲鐵鏽味，好像是牙齦出血了！

岑父看著眼前的女兒張了張嘴，心中剛冒出的一絲絲愧疚在接觸到岑柚眼裡的恨意時瞬間消散一空。

果然是養不熟的賠錢貨，他養了她二十年，如今只是因為一個耳光便已經恨上了他，那以後遇到再嚴重點的事情，簡直無法想象。

老話說得沒錯，養兒子才是對的。

雖然兩人這會都沒有說話，但岑柚一瞬間彷彿福至心靈，竟然奇迹般地將岑父的心思猜了個七七八八。

她自嘲地笑了一聲，又往後退了一步，垂下頭恢復到了那副低眉順眼地樣子。

岑柚要輟學的消息傳到了學校，她初中三年的班主任瞬間急了。

當下直接驅車從市裡趕到鄉下，來給岑柚的父母做思想工作。

但已經打定了主意的岑父豈是那麼容易動搖的，即便班主任磨破了嘴皮子也沒能改變岑父的決定。

而岑柚自己也認命了，她將所有的課本都收了起來扔進雜物間，打包好行李，就等之前約好的女孩子準備好兩人一起進廠。

就在岑柚自己以為她這一輩子就這樣的時候，班主任又來了一次。

這一次不知道班主任說了什麼，總之在走之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進了高中之後好好學習。」

轉折來的太過猝不及防，導致班主任走了半天岑柚還恍若夢中。

到底說了什麼能讓一向固執的父親改變主意？

以前的她不知道，但後來知道了。

她高中的一切學費、學雜費班主任老師都承擔了，還特意囑咐父母不許告訴她，以免給她增添心理負擔。

在三年高中結束之後，即便是她考了一個很好的大學，說自己可以通過助學貸款和勤工儉學解決學費，不用家裡操心，但依然被爸媽逼著輟學出去打工。

原因是兩個弟弟都上高中了，妹妹也已經高三了，完全供不起四個孩子讀書。

就這樣岑柚便成了輟學一族，在經歷了一年廠妹生活之後便果斷選擇了離開。

在社會上，可沒人管不管你在校學習好不好。因為學歷問題她走了很多很多彎路。

但她並沒有放棄，一邊努力提升學歷的同時也在尋找著其他的副業。

終於在輟學五年後，也就是今年偶然接觸到了配音行業。

這給她帶來了極大地興趣，於是她就去了解了一番，並下載了一個配音軟體嘗試著配了十幾個視頻，沒想到反響還不錯。

聲音也很得一部分人的喜愛，但她自己卻很不滿意。

她現在的條件自娛自樂還行，可想要靠這個賺錢那可就差遠了。

因為她的普通話始終帶著一點地方上的口音，即便她再怎麼努力也無濟於事。

「難道要真的去報班嗎？」岑柚欲哭無淚，連續三次的失敗對她來說的確是一個不小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