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人物的決絕

戴春風除了安排人監控沈周良以外，也根據李三水反饋的情況，布置了對水世界歌舞廳舞女「織夢」的秘密調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在調查開始后的三天內，戴春風陸陸續續收到了數份報告。他發現這個織夢很是活躍，也相當受歡迎。

這個女人每天周旋於重慶的達官貴人之間，這三天里，她就見了包括軍令部、衛戍司令部、實業部、交通部等數個要害部門的中高層官員。

如果這個女人真的像李三水懷疑的那樣有問題，不知道已經有多少機密被她盜取后泄露給日軍了，想到這一點，戴春風有些不寒而慄。

對沈周良的監控倒是沒有什麼收穫，這個人依舊是每天規規矩矩的上班、下班，偶爾和同事出去吃個飯什麼的。

如果不是李三水明確表示這個人就是日本姦細，那麼跟蹤他的人肯定只會把他當作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職員。

軍統的人不知道的是，上次沈周良跑到水世界鬧著要見織夢，雖然當時被他的聯絡人安撫了下來。

但是這件事情被作為重大隱患上報給了鈴木潮美，鈴木潮美還是有些捨不得這個軍統局的內線。

雖然她在重慶的情報網路已經逐步成型，但是軍統局還是很難打入的，迄今為止她也只有這麼一個軍統的內奸。

雖然她決定暫時留下沈周良，不剷除這個隱患。

不過出於安全考慮，鈴木潮美還是安排了人在沈周良的周邊進行保護性的監視工作。

結果，這些人很快就發現了軍統對沈周良的監控調查，這一情況讓鈴木潮美有些緊張起來。

剛開始的時候，她不清楚這是軍統局例行的內部甄別調查，還是說沈周良已經暴露，從而被軍統進行專門的調查。

後來隨著軍統對沈周良調查的深入，一直在沈周良身邊保持靜態監控的日本特工，已經能夠確認，這次是軍統局專門針對沈周良進行的跟蹤監視。

日本特工對沈周良的監視很簡單也很隱蔽，他們在沈周良家附近租了一套房子，每天觀察是否有人跟蹤沈周良。

同時在沈周良每天上下班的必經之地，也有一個偽裝成賣煙的日本特工，就在那裡守著不動，同樣只是觀察是否有人跟蹤沈周良。

也正是因為這種簡單又隱蔽的方式，在日本人確認沈周良出現暴露風險的時候，軍統特工卻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監視行動已經被日本人發現了。

鈴木潮美接到確定的消息之後，還是感覺很惋惜。

這個沈周良不但對自己痴心一片，言聽計從，而且由於所在的職位便利，他能夠獲取到不少有用的情報。

軍統秦皇島站的一網成擒就是由於沈周良提供了那份至關重要的的預算文件，而自己能夠關注到李三水名下公司的異常交易，也源自他的情報。

可惜的是，為了整個情報網路的安危，鈴木潮美不得不下令除掉沈周良了。

這天晚上，沈周良仍然像往常一樣下班回家，軍統的兩名特工也遠遠的跟著他的後面。

突然，沈周良迎面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那個人一邊對沈周良說著抱歉，一邊很隱蔽的打出了一個特殊的手勢。

沈周良一愣，然後對這個人搖搖頭，表示沒什麼，就又繼續向家裡走去。

後面跟著的兩個特工看到了那個路人似乎是被腳下的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然後就不停在給沈周良道歉。

而沈周良也沒有追究，兩個人就各自離開了，軍統的特工很確定，這兩個人之間沒有傳遞什麼東西也沒有多餘的交談。

又跟蹤了一會兒，軍統特工發現，今天沈周良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到家門口的一個熟食店，買了一隻燒雞，打了一壺燒酒。

軍統特工也沒有覺得有什麼反常之處，別說之前沈周良也曾經買些吃食回去當晚飯，就是他們自己也會時不時的買些滷菜解解饞。

沈周良回到家裡，打開電燈，將買來的吃食放在餐桌上。

自己洗了洗手，就坐到了餐桌前，他表面很平靜，其實內心十分激動。

剛剛撞到他的那個人，對他打出的那個手勢是鈴木潮美之前告訴過他的。

只要有人對他打出這個手勢，那麼他就要去家附近的熟食店，到時候就會有鈴木潮美給他的指示放在燒雞裡面給到他。

沈周良有些期待，他不知道這次鈴木潮美會給自己什麼指示，是不是自己有機會見到她了。

他的手有些抖，解了好幾下，才把燒雞外面油紙上捆紮的繩子解開。

雖然他不知道有軍統的特工在窗外用望遠鏡在監視著自己，但是他仍舊一板一眼的倒好酒，又把買的熟食倒在了盤子里。

在他把燒雞撕開的時候，他也看到了雞肚子裡面藏著的一張紙條。

他本能的就想打開看一下，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只見他站起身來，又去洗了洗手，走回來的時候順手就把窗帘擋住了。

這下子，外面的那些軍統特工什麼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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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在第二天早上，因為遲遲不見沈周良去上班，覺察到有些反常，進而破門而入的時候，再見到的就是沈周良躺在床上的屍體了。

他們不知道沈周良懷著虔誠的心，滿懷希望打開字條，看到鈴木潮美娟秀的筆跡時的興奮心情。

他們也不知道，沈周良看清楚字條內容，得知自己已經被軍統跟蹤監視數日，確定暴露時的驚恐。

他們更不可能知道，沈周良看到字條上寫著，如果沈周良做好準備，第二天早上，就在窗台上擺上那盆鈴木潮美最喜歡的粉色月季花。

鈴木潮美告訴沈周良，只要看到他的信號，自己將會不顧危險，帶人衝進來將他救走，因為她愛他。

沈周良在驚慌之後，很是欣慰，自己終於『聽到』鈴木潮美說愛自己了，他覺得自己沒有什麼遺憾了。

作為軍統的人，他知道自己如果被捕是不可能挺得過那些酷刑的，也知道既然自己被監視了，那麼如果鈴木潮美來救自己的話，將會有生命的危險。

很快，這個痴情種子就做出了決定，他慢慢的享用完自己生命中的最後一頓晚餐。

又將字條翻來覆去的看了很多遍，最後將字條焚毀沖洗掉之後，靜靜的躺在了床上，枕頭邊就是他早就準備了的氰化鉀......。

戴春風得到沈周良自盡的消息時，十分的震怒，李三水好不容易得到的線索就這樣的斷掉了。

這個沈周良身上有很多的秘密是可以挖掘的，他一死，對織夢的懷疑就缺少了一個重要的證人。

現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跟蹤沈周良的聯繫人赤木川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