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不簡單
宋玄清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微微皺了皺眉。
沈從沢臉色鐵青，對天傀等虛山觀瘋道此刻罕見的硬氣無法理解。
但宋玄清卻並未覺得有多出乎意料。
無論從枯塵三人的記憶，還是天傀等人的記憶中，宋玄清都看得出來，這群桀驁不馴、毫無道德底線的瘋道，對那位師祖卻有著難以理解的盲目順從。
那位師祖叫他們做什麼，他們便會做什麼，不思考，也不質疑。
先前宋玄清就覺得這情況很像是這群瘋道的心智，在他們不自知的情況下受到了那位師祖的影響。
現下他幾乎肯定了這個猜測。
尋常時刻或許看不出什麼問題，但一涉及到那位師祖，這群瘋道就像失了心智一樣。
而且這種影響非常之深刻——寧願自己死，也不願意把危險帶到那位師祖面前去。
不知情的，還以為虛山觀這群瘋道多尊師重道、講感情呢。
先不說這群瘋道到底有沒有感情這個東西。
一個幾百年都不一定能見得著十面的名義上的師祖，對他們而言能有什麼感情？
宋玄清眯了眯眼睛。
那位師祖不簡單啊。
能命令一個遠超九境實力的邪祟，能讓手底下虛山觀的瘋道盲目順從，甚至把自己的性命置之腦後。
還對他這個神靈有著莫名其妙的強烈殺意。
這樣一個手段實力難以預測的敵人，宋玄清更想把他揪出來挫骨揚灰了。
雖然沒法利用失了智的虛山觀瘋道殺到那位師祖面前，不過問題也不大。
宋玄清本來也不全指望天傀等人。
他已經從溯世天籙上得到了虛山觀的具體方位。
真想殺過去，自可以讓別人帶著他的神像或者請神籙過去，試試那位師祖的深淺。
……
荒山在身後漸漸遠去，夜色濃稠如墨。
天傀等虛山觀瘋道被沈從沢禁錮在歸正鍾之內，帶回古神會中看押，待後面宋玄清發落。
掠出數十里，前方地勢漸平，沈從沢遠遠便望見了萬安縣界的界碑。
他的身形在界碑前驟然頓住。
倒不是遇到了什麼阻礙，而是神識一掃，察覺到了不對。
界碑兩側的矮坡上、灌木叢中，甚至更遠處那幾棵歪脖子老樹的樹冠里，零零散散地藏著人。
這些人修為不高，大多在三境到五境之間，且身上都或多或少修習了古神會的功法靈技。
沈從沢眉梢微挑，遇上自家人了。
既是會中的人，正好上去打個招呼，順帶讓他們領路帶自己去會中，省得他自己找萬安縣的總會在哪。
他的目光越過夜色，精準地找到了領頭的修士。
一個六境修為，頭髮花白的老太。
沈從沢想了想——是古神會在淮雲府的分會長，佘雙蘭。
腳下微動，連風聲都未帶起，沈從沢人已出現在佘雙蘭三步之外。
佘雙蘭正凝神盯著界碑方向，眼角的餘光忽然捕捉到一道人影憑空出現在身側，快得像是從夜色里直接長出來的。
她瞳孔驟縮，本能地後撤半步，右手以極快的速度拔出腰間短刀，刀鋒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寒芒。
「誰——！」
話剛出口，便對上了一張年輕男子的面孔。
一身風塵僕僕的青衫，面容清俊，神色平和，身後還懸浮著一團青金色的光罩，光罩里橫七豎八地塞著好些人。
而他的修為——她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佘雙蘭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手中短刀攥得死緊，正欲開口喝問，卻見那年輕男子微微笑了一下。
「多年不見，佘婆婆，不必驚慌，是我，沈從沢。」
語氣溫和，沒有半分高修的架子，倒像是在巷口遇見了老街坊。
佘雙蘭愣住了。
她眯起眼睛，借著月色上上下下打量著面前這張臉。
他們古神會會長的鼎鼎大名，她自然知道。
不過即便身為古神會中層，佘雙蘭見到沈從沢的次數也是少之又少。
最近的一次已經是二十多年前了，且只匆匆一面。
後來聽說八九年前會長離開會中，去了離天海，一直未歸。
是以佘雙蘭盯著沈從沢看了兩三息，腦海中才浮現出曾經熟悉的模樣。
認出來眼前之人確實是他們古神會會長，佘雙蘭手中短刀啪地插回腰間，滿臉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又是驚又是喜。
「會長！真是您？您、您回來了！您從離天海回來了？！」
她這一嗓子，把藏在附近灌木叢和樹冠里的幾個年輕修士全給炸了出來。
沈從沢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嗯，回來了。如今已是九境。」
九境。
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佘雙蘭和她身後那幾個探出頭來的古神會修士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九境——那可是此界修士窮盡一生都未必能望見門檻的至高境界，會長離開時還只是八境巔峰，如今竟真的邁過了那道天塹，成了站在此界頂峰的九境大修。
幾人半晌沒能合上嘴。
沈從沢沒給他們太多消化震驚的時間，擺了擺手道：「佘婆婆，帶我去會中如今在萬安縣的總部，我離開這些年，會中變化不小吧，回去講給我聽聽。」
佘雙蘭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點頭應了一聲，隨即又面露遲疑，朝界碑方向望了一眼：「會長，我恐怕還不能全走，今夜我等領了玄清公的神諭，在此守著萬安縣邊界，提防有虛山觀的人趁亂混進去，這看守的差事——」
沈從沢打斷她，語氣隨意卻篤定：「不必守了，那邪祟霧已被玄清公親手抹除，虛山觀來犯之人也都在我身後了。」
他微微側身，讓佘雙蘭看清歸正鍾光罩里那串半死不活的瘋道，「現在把人押回會中看管，才是要緊事。」
佘雙蘭震驚又好奇的目光掃過光罩中那些渾身是血的虛山觀道人，忍不住問道：「會長，您怎麼……您怎麼知道縣外有虛山觀的人？您和玄清公遇上了？」
她正想跟會長介紹一下他們現如今追隨的神靈呢，也不知道會長知不知道玄清公的存在。
沈從沢邁步朝縣城方向走去，示意佘雙蘭跟上：「這事說來話長，路上我再慢慢給你講，你先給我說說，會中如今是什麼情況？我聽說大部分人員如今都搬遷到了萬安縣，現在這邊才是真正的總部，還有我們會中與那位玄清公關係如何？那位玄清公的信息你也與我多說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