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氣運之子

天色漸明，挨過了舊的一天之後，安早早地走上大街，四處尋找著所克的身影。

他做了個夢，夢裡，所克向著遠方走去，無論他怎麼喊，都不回頭。

此時的人還不多，可他卻找不到所克了，他突然慌了神，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發強烈。

他一路飛奔，穿過人群，衝到了那座他從未涉足過的破落神殿外。

神殿里，正舉行著葬禮。

所克……死了。

「你是來祭拜所克的嗎？」黑袍青年聽到了身後的動靜，伸手拭去了眼角的淚，又讓開了一條路。

安沒有回應，只是如一具行屍走肉般，走到了棺木前，小心翼翼地拉開白布的一角。

所克安靜地躺在裡面，就像是睡著了一樣，看著他的臉，安想起了自己的父親，他躺在白布上，也像是睡著了一樣。

醫者不能自醫，這句話所克的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可命運如此，他也反抗不得。

「所克哥哥……會埋在哪？」安抬頭看向了黑袍青年，詢問起所克的事情。

「大概在一燭之後（長蠟燭，大陸的計時方法，一燭約等於兩個小時），我們做完禱告，就會把他帶到城外，安葬在老伊凡身邊。」

老伊凡，就是收養所克的暗影牧師，時隔十多年，爺孫兩人也終於能團聚了。

安小心翼翼地趴伏在所克的身上，像只小貓一樣，貼在他的胸口小聲抽泣著。

眼淚順著臉頰劃下，打濕了所克的衣襟。

但青年沒有阻止安，因為他很清楚，所克對於這些孩子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來祭奠所克的人越來越多，時間也快要到了，萊諾伸手輕點了所克的額頭一下，「禱告結束，觀禮者退散吧。」

人們主動讓開了一條路，看著棺木被抬出神殿，向著城外的方向走去。

安緊跟在萊諾身後，死死捏著自己的衣角。

這是他第二次經歷死亡，上一次是跟著父親的舊友，送別父母。

幾個戰士拉著繩子，緩緩將棺木放進了早已挖好的墓穴之中。

這方寸之地，便是所克最後的棲身之所。

按照規矩，應由萊諾帶著幾個牧師誦讀安魂曲，但所克並非提克人，自然是不能用安魂曲。

「拉娜不在，這裡沒有第四個會誦讀歸魂曲的牧師。」

「要不就安魂曲吧，他一歲的時候就被老伊凡從里德王國帶過來了，就當他是提克人又能怎樣？」

「這是對輪迴的不敬……」

眼看著幾個牧師和教士要吵起來，萊諾開口呵斥了他們，「夠了！看看你們的樣子，不要把派系爭鬥帶到別人的葬禮上！」

「我需要一個有暗影親和力的人，來協助我們誦讀歸魂曲。」萊諾看向人群，辦法總比困難多。

但很可惜的是，人群里，大多都是劣等人，少數優等人也沒有暗影親和。

就在他準備妥協的時候，身穿黑袍的林宇穆從一旁走了出來。

「你是暗影術士嗎？」

「不，我只是個過路人。」

「那請便。」

「為什麼不試試這些孩子呢？」

「孩子？閣下說笑了，他們大多是劣等人，連基礎元素都不親和，更何況是最不活躍的暗影。」

「這塊水晶，不用也是放著。」林宇穆走近，伸手一晃，一塊透明的水晶就出現在了他的手裡。

「嗯？」萊諾一愣，立刻打開自己的戒指，果然少了一塊暗影水晶。

「試試吧，萬一有特別的收穫呢？」

萊諾看著林宇穆，思考了許久，最終下定了決心，把那塊水晶遞了出去。

看著水晶從一眾孤兒的手中流轉，卻沒有任何變化，萊諾的心裡也在不停的打鼓。

直到最後，水晶遞向了安，萊諾已經不抱有希望了，閉上了眼睛，不想去看最後的結果，「快看！你們快看！結晶，是結晶！」

聽到這聲音，他立刻睜開眼睛，看向了安，水晶呈現出了兩種色彩。

一紅，一黑，黑色的部分還在不斷擴張，直至將整塊水晶侵染，「至暗……是至暗之子……」

「所有人都不許動！封鎖現場，一個人都不能放走！」萊諾突然反應過來，手一揮，火焰瞬間將人群籠罩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萊諾看向了林宇穆，「閣下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對嗎？」

「嗯。」

「這對您有什麼好處呢？」萊諾問出這句話，所有人都看向了林宇穆。

「沒有任何好處，我只是喜歡看熱鬧。」林宇穆抬手打了個響指，在場的人立刻感覺到腦袋一沉，除了安和萊諾之外，幾乎都哀嚎了起來。

聽著身後的哀嚎聲，萊諾直接放棄了反抗的想法，一次性強行篡改這麼多人的記憶，他可辦不到，恐怕希德洛爾神使來了，也辦不到。

「冕下，教團會永遠銘記冕下的恩德。」

「不必，一切皆有命數。」林宇穆擺了擺手。

看著他消失，萊諾也鬆了一口氣，周圍的人們也恢復了正常，他們有些迷茫，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就連教團的職業者們，也是一臉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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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完成儀式吧。」萊諾上前拉住了安的小手，偷偷收起了那塊暗影結晶，「三個人也夠了。」

誦讀儀式順利開展，伴隨著一道靈魂之光升起，所克終於回歸了他最初來到這世界的地方。

「再見了，所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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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神域，林宇穆嬉皮笑臉地湊到了武人傑身邊，「我……那個……」

「有話說，別墨跡嗷。」

「我想學魔法！」說到底，他也只是個心理年齡20歲的小孩子，如果沒有屍族入侵，他現在大概是個優秀的智械工程師。

「別做夢，你是基因法則的路線，沒法再容納魔法了，先把冕下的力量還回去。」

「哦……」

「不用這麼急，以後還用得到，到時候再還也不遲。」

「耶，謝謝冕下！」

看著林宇穆蹦蹦跳跳離開的背影，特夫沃爾開口勸道，「不必對他過分嚴苛，當年你比他還不成熟，況且時間充裕得很。」

「就怕，到時我已入墳塋，不再理事。」

「別擔心，如遇危難，便高喊我的真名，無論你在哪，我都會出手救你。」

「上一個這麼說的人，已經死了四千年了……」

…………時間的分割線…………

回到世界之中，萊諾以所克遺言的名義帶著安進入了神殿。

「你在這裡等我，千萬不要被人注意到，也不要亂動這裡的東西，好嗎？」

「嗯嗯。」暫時把他安頓在自己的實驗室之後，萊諾收拾了一些東西，就出了門。

神殿最高層，萊諾敲響了這裡的實際掌權者-塞多長老的房門，「長老殿下，我是萊諾。」

「進。」得到回應之後，他推門走了進去。

「有什麼事嗎？」塞多合上桌面的捲軸，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眼角，他已經在這裡研究一晚上魔卷了，「我有些困了，如果不重要，下午再說吧。」

「您看看這個。」似乎想到了什麼，萊諾沒有直說，而是拿出了那枚已經完全結晶化的水晶。

塞多眉頭緊皺了起來，把水晶接了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生怕自己看錯還戴上水晶眼鏡又看了一遍，「哪來的？」

萊諾收起了狡黠的表情，把葬禮上發生的事情如實講述了一遍。

原本有些困意的塞多當場就清醒了，「那個孩子在哪？」

「我的煉金室。」

塞多拍了拍腦門，然後起身快步走到門口，對著外面來了一嗓子，「叫大神仕，莫佐指揮和雷赫指揮過來。」

沒過多久，三人陸續趕到了神殿會議室。

蒙著厚面紗的大神仕茉莉最後一個到場。

看到已經落座的雷赫之後，她的語氣變得十分生硬，「塞多長老，有什麼重要的事嗎？沒有的話，我先走了，神使派的長老再找我。」

「好了，雷赫當年並不知道你被俘虜，況且，那把火純屬無奈之舉。」

眼見茉莉就要發作，萊諾直接拿出了那塊水晶，「都認識這個吧！」

三人的目光齊齊被吸引了過去，緊接著，萊諾又把之前的事講了一遍。

「教團已經多久沒見過這麼高純度的暗影結晶了？」

「一千三百年前，當時的大長老是最後一位，可以創造暗影結晶的人。」

「我們必須把他保護起來。」

「……」

三人很快從震驚中回過神，但很快就又投入了下一場爭執。

塞多和萊諾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停！莫佐，雷赫，你們跟上萊諾，帶著小傢伙去具體測試一下年齡和天賦。」塞多及時打斷了他們的爭吵，然後把三人都給支走了。

「這會是希望嗎？」

「不知道，戰爭正在迫近，我們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或許已經撐不到他成長起來的那一刻了。」

「那您打算讓誰來教導他？」

「萊諾。」

「您忘記索格的事情了嗎？」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沒必要總是掛在嘴邊。」

「一切遵照您的指示，向上面彙報一下？」

「如果我不同意，你就不會通報給神使派的高層了？」茉莉沒在說話，算是默認了。

「當年的事，也不能全怪雷赫，高層之間的齷齪，你也明白，不是嗎？」

「哼，我永遠不會原諒他，就算死。」

另一邊，三人帶著小傢伙前往了專門用來測試天賦的房間。

「把手放上去，一會就好。」莫佐拉著他的手，放到了房間正中的一塊透明水晶上。

隨著一陣細密的痛感過後，水晶被滲出的鮮血染紅，片刻后，變得越來越紅。

又過了一會，紅色的光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黑暗。

「真是……神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