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婚紗
老人推著三輪車，走的很慢很慢。
陳墨小跑過去，在車后幫著老人推車。
何夢瑤猶豫了一下也學著陳墨的樣子，一起在後面幫著推車。
老人可能感覺到了突然的輕鬆，回頭露出一個笑容，很溫暖。
陳墨並沒有在意自己的車，只是轉頭深深的看了一眼何夢瑤。
他實在是沒有想到，何夢瑤這樣的大小姐，居然也會跑來和自己一樣幫忙。
陳墨是普通人出身，自然知道普通人的辛酸與艱苦。
可何夢瑤這樣的大小姐，從小含著金鑰匙長大，也會過來做這樣的事，這是陳墨沒有想到的。
十幾分鐘之後，陳墨與何夢瑤在後面推著三輪車，來到一處比較陳舊的棚戶區。
老人住的院子，是一處破敗不堪的小院。
很難想象，如今的燕京城居然還有這樣的院子。
院子不大，地面上有些坑窪不平，鋪著幾塊石板。
陳墨幫老人卸下三輪車上的廢紙箱后，打算轉身離去。
老人一個勁的說謝謝。
有些骨瘦如柴的手緊緊的拉著陳墨的手。
想要請陳墨進去坐坐。
陳墨猶豫了一下，看了看何夢瑤，也就同意了老人的提議。
隨後便跟著老人一起進了屋子。
何夢瑤當然也跟著陳墨進了屋子。
屋子是那種老式的瓦房，房檐下的木頭已被風雨侵蝕得有些發黑、變形，瓦片上也有了不少缺口。
門窗都是木質的，上面的油漆剝落得厲害，露出了裡面粗糙的紋理，窗戶上糊著的紙發黃且有些破損，透著屋內昏黃的光。
推開門進去的瞬間，陳墨就注意到。
房間裡面的舊木椅上，還靜靜的坐著一位老奶奶，舊木椅像是承受不住老人的重量，發出吱呀作響的聲音。
可實際上，舊木椅上的老奶奶簡直就是骨瘦如柴的樣子，瘦的大概只能用皮包骨頭來形容。
老奶奶身旁的桌子上，放著半碗已經涼透的稀粥，粥水寡淡，幾乎能照出他那滿是皺紋和老年斑的臉。
屋裡瀰漫著一股陳舊腐朽的氣味，那是歲月留下的味道。
牆上的日曆還是幾個月前的，頁面已經泛黃捲曲，就像老人那所剩無幾的時光，在孤獨與寂靜中慢慢消逝。
看到這一幕陳墨鼻子有些微微的發酸，不過也覺得正常，畢竟這樣的事情，別說是2008年，就是放在十幾年之後也有。
可何夢瑤哪見過這樣的場景，她看著老奶奶頭頂上稀疏的幾根毛髮。
還有那些陳舊的傢具，眼睛中露出震驚的目光，可以猜到她沒見過這樣的場景。
何夢瑤只是緊緊的握住陳墨的手，眼睛淚眼汪汪的看著陳墨。
舊木椅上的老奶奶，聽到開門的聲音，艱難的抬起頭來，吃力的說出一句：
「回來了？」
將陳墨二人讓進屋的老爺爺緩緩的說：
「今天遇見了好人，他送了我們一套婚紗。」
老奶奶也露出一個笑容，不過她臉上的皮膚特別鬆弛，笑的時候有些滲人。
她咳嗽兩聲笑著說：
「浪費那錢幹嘛，不如留下給你以後生活。」
陳墨看著這位皮包骨的老人，心中一聲嘆息，這個家裡還能聞見老年人散發出來的那股味道。
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老爺爺繼續說：
「一輩子沒能讓你過上啥好日子，也沒能讓你穿過一次結婚禮服，這次就當彌補你這輩子的遺憾吧，下輩子我還去找你。」
舊木椅上的老奶奶吭哧吭哧的喘了幾口氣，好像想要說些什麼，卻沒能說出口。
老爺爺趕緊過去給他的老伴順氣。
同時對著後面的陳墨與何夢瑤解釋：
「老伴沒幾天好活了，我這一輩子沒啥大本事，沒能給她舉辦過一場像樣的婚禮。
結婚的時候，就簡簡單單吃了一頓帶肉絲的餃子，那在當時就算是頂好的了。
可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這心裡一直有個疙瘩。
你看她都要走了，我到現在都沒能攢夠錢，給她買上一件婚紗，讓她也能像別的女人那樣，漂漂亮亮地穿上一回。
說完這些，老人劇烈地喘息了幾下，停頓片刻后，眼中閃著淚光，聲音有些哽咽繼續說道：
「今天真的要多謝你們兩位好心的娃娃啊。」
陳墨趕緊說：
「爺爺您太客氣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如果您還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也可以告訴我。哪怕是送您的老伴去醫院也行。」
老人像是有許多的話要說，擺擺手喘了幾下氣繼續說：
「不去醫院了，沒用了，醫生都說，沒希望了。「
陳墨這才注意到，舊木桌子上擺放著許多瓶瓶罐罐，想來都是兩位老人吃的葯。
破舊的木椅上，老奶奶身體微微起伏著，吭哧吭哧地喘了幾口氣。
每一次呼吸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嘴唇微微顫抖，喉嚨里似乎有千言萬語在涌動，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卡住，終究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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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渾濁的眼眸里，有對這個世界的不舍，有對老伴的眷戀，更多的是藏在心底無法言說的遺憾。
何夢瑤緊緊的捂住自己的嘴巴，深怕自己哭出聲。
陳墨沒敢問老人子女的情況，真怕又是一件傷心的事情。
在老人的家裡待了大概十幾分鐘，聽著老人絮絮叨叨了很多，陳墨兩人才離開這座破敗的小院子。
陳墨臨走的時候留下了兩千塊錢，何夢瑤也學著陳墨的樣子留下兩千塊錢。
陳墨知道，可能用不了多久，那位老奶奶就會去世，她走後，這個世界上怕是只留下那位老人一個人了。
從老人家出來以後的何夢瑤有些沉默。
兩人就這麼一路沉默著走回車子邊，何夢瑤忽然啦住陳墨，眼神中滿是感動說：
「陳墨，你看老爺爺和老奶奶他們這樣，也算是相濡以沫一輩子了吧？」
陳墨想了想點點頭，別說，還真的是相濡以沫一輩子了。
何夢瑤輕輕的咬了咬嘴唇繼續說：
「那陳墨，你會愛我一輩子嗎？就像老爺爺愛老奶奶那樣。」
陳墨點頭：
「只要你願意。」
何夢瑤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幸福的微笑，目光熾熱看著陳墨忽然說：
「陳墨，親手為我披上婚紗吧。我不想等到以後，像老奶奶那樣留下遺憾。我想在我們還能擁有彼此的時候，感受那種神聖的時刻。」
陳墨聽到這話，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地看著這位平日里總是有些任性的大小姐。
實在是沒想到，何夢瑤會突然有這樣的想法。
在陳墨的印象中，何夢瑤雖然有時會有些浪漫的念頭，但這次這麼一下，讓陳墨有些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