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關我雞毛事

這一夜，左成梁睡的十分的香甜。

在過去，那漫漫「四茫茫」的時間裡，左成梁一直活在憤怒與悔恨里。

剛進監獄時，一些服刑人員欺負左成梁年少，在最初一段時間裡，對他動輒打罵，頭半年，左成梁的身上就沒有好的時候。

直到半年後，左成梁終於抑制不住憤怒，豁出命去和那些犯人死拼。

最嚴重一回，左成梁身上被人用牙刷、鋼筋頭戳出來十多個窟窿，但那一次，左成梁也一個人放倒了五、六個壯漢，從而讓他也一躍成為了號子里有數的幾個大佬之一。

然而，即使在號子里不受欺負了，左成梁過的也並不快樂。

每次探視的日子，左成梁看著淚流滿面的老媽，看著頭髮漸漸斑白的父親，左成梁都是心如刀絞。誰家養兒子，是為了隔著牢房互相探望的？

後來，左成梁出獄了。他向自己老媽保證，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然後，他去工地做苦工，去小區做保安，去飯店做服務員……每一次，每一份工作，左成梁都干不長。每次當老闆知道了他曾經蹲過大獄，都會找理由不用他。

左成梁知道這些人是怕了。要知道，但凡知道點號子里的事的，有幾個不怕「一監大梁」的。又有哪個正經的買賣人敢支使他幹活？

隨著年歲的增加，左成梁能幹的活越來越少，而他又因為對老媽的承諾，不肯沾邊灰色收入，逐漸的，他開始窮困潦倒，到最後，就會時不時的需要父母來接濟一二。

每一次，當左成梁從老媽手裡接過那些錢，他就羞愧的想哭。每一次，老媽都會摸著他的頭，口中喃喃「……好孩子，好好做人！……」

後來，老爸老媽相繼去世了。這之後，左成梁忽然的，感覺特別的孤單。這一刻，他發現，自己成了孤兒，一個……四五十歲的……孤兒。

這話聽著，可能有點好笑，可是，左成梁就是那麼認為的。

多少個寂寥的夜裡，左成梁從夢中驚醒，都是淚流滿面。

父母故去，那兩個人世間對他最好的兩個人離開了，從此以後，左成梁心中再無牽絆，也再無寄託。

自己這一世，虧欠父母太多，終究，無法償還。

或許，也正因為左成梁這種執念太深，他才能夠重生，回到學生時代的吧！反正，左成梁自己就是這麼認為的。

這一次，一定好好做人，好好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

懷著這樣一種想法，左成梁睡了美美的一覺。

第二天一早，陽光從窗外照入，照得左成梁睜不開眼，他才慢悠悠地從火炕上爬起來。

廚房中，老媽忙忙碌碌的，已經做好了早飯。

院子里，老爸左孝義拉開架勢，正在打太極拳鍛煉身體。

左成梁站在一邊，看著老爸一招一式，像模像樣地比劃著。

……野馬分鬃……白鶴亮翅……攬雀尾……單鞭……雲手……高探馬……雙峰貫耳……海底針……如封似閉……十字手……

看著老爸一套打下來，感覺挺帶勁的樣子。左成梁便開口奉承：「爸，你這拳打得真棒！」

左孝義聽兒子破天荒地恭維自己，也是十分的高興。

「兒砸，沒想到你也懂這些！怎麼樣？想和我學學不？」

實際上，左成梁懂個屁的太極拳，這小子純粹就是為了哄老爸高興。

但這時他自然不能承認自己是在拍老爸馬屁，於是便立刻做出很高興的樣子。

「真的嗎？老爸，那太好了！」

這左孝義被自己兒子哄得，一時間興緻大起，在之後的一個小時時間裡，將太極拳的招式和動作要點，一一教給了左成梁。

直到林小卿打開廚房的門，不滿地召喚兩人吃飯，父子倆才結束了傳授。

今天是休息日。

吃完早飯後，左成梁繼續溫習功課，左孝義和林小卿兩人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從兩人的話語間，左成梁聽出來兩人的狀況都是不太好。

之前老爸在那個中專學校，被排擠就不說了。

現在市裡有開會，居然想著要將市內幾所類似的學校合併，成立一個大一些的綜合性學校。

這合併之後，不用說，像左孝義這種，本來就不得勢的人，必然會更加的邊緣化。老媽林小卿這邊，情況更加的糟糕。

因為國際國內環境的影響，國內所有的紡織業企業，效益全面下滑。

各個省市的紡織企業，出現了大批破產倒閉的傾向。眼下，林小卿所在的絲織印染廠，已經有半年多不能正常給工人開資了。

最近市裡派人下來，到廠里展開清算，很可能的，下一步就面臨著破產倒閉的風險。

對於這些事，前世左成梁根本沒有聽父母說過，或者就算父母說了，他也沒有留意過。

而老媽廠子破產後，她又做了什麼，靠什麼維持的生活，在獄中的左成梁根本沒有留意過。

原本的，左成梁買書已經花光了手裡的錢，他還打算開口向老媽要點，但現在……還是別給父母增加負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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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開始了。

這一周，林小卿趕上夜班，整個白天都在家，左成梁自然不能再呆在家裡了。

當周一早晨，左成梁出現在班級里時，並沒有引起同學們的過度關注。

班裡的老師和同學早就習慣了左成梁隔三差五的逃學了。

到了班級里，左成梁來到自己的座位上，便開始老實地看起了帶到學校的初中課本。

他剛坐下一會，和他隔著幾張書桌的劉啟耀便湊了過來。

「梁子，這兩天你沒來，校外的那個張老嘎噠天天過來堵張雪晶。」

左成梁看著劉啟耀的大胖臉，有些膩歪。

前世里，就是這小子架攏自己和張老嘎噠打了起來，而自己進了局子之後，聽說這小子卻和張雪晶好上了。

前一世，自己拿對方當過命的朋友，甚至的他還和對方，以及衚衕里另一個叫楚三四的，磕頭拜了把兄弟。

現在想來，自己那時真的是傻透腔了。

「來就來唄！關我雞毛事！」左成梁一臉的無動於衷。

這個張雪晶現在左成梁都想不起對方長什麼樣，讓自己為對方出頭？……鬧呢！

聽左成梁這麼說，劉啟耀仍不死心。

「哥們，你就說啥意思？我就聽你一句話。你要是說干他，哥們我肯定的拎著菜刀就上……」

看著劉啟耀一副為兄弟兩肋插刀的樣子，左成梁也是無語。

他可是記得，當年自己，還有楚三四，再加上這貨，哥三個別著刀子過去。

結果和張老嘎噠一接火，這小子就跑了。這小子，忒不夠揍！

「劉啟耀，你該幹嘛幹嘛去，老子沒興趣理會這破事！」左成梁直接抬手攆人。

「呵呵……」劉啟耀顯然的是有些惱了。「你……草！就你這慫樣！難怪張雪晶看不上你！」

「滾！」左成梁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