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別無選擇

來之前赫菈還在奇怪，如此重要的「罪人」為什麼不收押在堅固的監牢，而是隨意丟棄在四處漏風的教學區。

當埃普隆斯教授推開大門的那一刻，她便明白其中緣由：校長與自己的想法高度一致！

「他就在裡面，我就不陪你了，自己進去吧。一會蒂娜還要來，我在外面的休息室等你，希望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學生輕輕點頭，老教授轉身離開，消失在長廊的盡頭。

赫菈向前一步，踏入這座專為「天才」準備的收容室。

四周明亮的矩形燈條一盞盞亮起，指引出一條通往遠方的光明大道。

「滴——」

方舟計算機那冰冷的聲音響起：「檢測到外來者，正在核實身份，請稍等……」

紅色激光陣列照在身上，像是對外來者的警告。

「身份核實成功。」

「歡迎。」

「舊黨第十席，赫菈·卡佩小姐，方舟計算機正在為您服務……」

方舟計算機那毫無人情味的聲音逐漸扭曲，從冰冷的女聲切換成富有磁性的嗓音，一位成熟的男人，赫菈的專屬配音。

「跟著紅色燈光走。」AI說，男人的嗓音里充滿慈愛。

「謝謝。」

赫菈聽著熟悉的聲音，肩膀不由地放鬆幾分，踩著輕快的運動鞋在方舟的指引下，來到一間巨大的實驗室前。

「顧離先生，關天炎小姐正在實驗室中。」方舟提醒說。

「他們忙什麼呢？」

赫菈停下腳步，透過玻璃牆打量著兩人忙碌的身影，實驗室里到處擺放著各種機械零件，還有……數不清的能源水晶。

「呵。」

「果然。」

少女的眼底滿是笑意，自顧自地說：「我就知道校長先生不會暴殄天物，一位藍血A+級的智慧序列不用白不用，對外還可以解釋為『戴罪立功』、『自我贖罪』。」

方舟回答說：「顧離先生正在研究『能源水晶儲能極限的改良』。」

看著桌上大小不一的能源晶球，赫菈倒不是很意外，她在意的是桌上的機械零件，還有顧離此時正對的高大黑影。

「除此之外，顧離先生還希望製造出一種……」方舟繼續介紹，「可以複製生產的生物裝甲機兵。他面前的黑影只是零號機的雛形。」

「生物機兵？」

赫菈露出沉思的神色，機甲兵器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基金會也有類似的項目，目前也小有成果，只不過受困於能源問題，無法形成強大戰力。

但機甲兵器加上生物后就讓人不得不在乎。

「用的什麼生物？」

問題的答案已經在她心中，這個世界只有一種生物值得融入機兵。

方舟回答說：「巨獸！」

果然！

「進展如何？機兵會有自主意識嗎？」赫菈追問。

將巨獸與機甲融為一體她也曾想過，但難度太大幾乎無法完成。

這不是在製作兵器，而是在效仿上帝創造新生命，是絕對的禁忌領域。

因此不少科學家都走上另一條路，一條捷徑，一條不歸路，為上帝的造物賜予新的「祝福」，實現理想中的進化。

有些人失敗了，釀成巨大的禍端，遭到序列議會正義的清洗。如：前不久剛剛在朝鶴帝國發生的妖怪實驗。

還有人成功了，他們的「試驗品」已經出現在世界各地，如棋子般攪入博弈的風雲。

「答案很顯然。」

冰冷的計算機發出滄桑的嗓音，彷彿在數字的世界活過來，他感慨地說：「這是一條註定無法走通的路，哪怕是全知全能者，也無法攫取造物的權柄。」

「兵器終究只是——兵器！」

「只有戰鬥的生物本能嗎？」赫菈低下頭喃喃自語，「是啊，巨獸尚且沒有足夠的智慧，用它們開發出的機兵又憑什麼與我們齊平？」

「除非……」

她重新抬起頭，語氣平淡：「將『神』收容進機兵的培養皿。無論祂是巨獸的邪神，還是黎明信仰的眾神……」

「卡佩！」

「慎言！」

方舟換上嚴厲的口吻，警告說：「不可窺視神！祂們不是生物，不是凡人可以捕捉的存在，注意你的言辭！」

「……」

赫菈沉默著，良久，回復說：「知道了，父親大人。」

方舟沒有說話。

「抱歉。」

沉默中還是她先開口，將額前垂落的幾縷長發撩到耳後，說：「我總是這樣子，犯些低級錯誤。你不是他，他已經死了，真是見笑了。」

「幫我開門吧。」

「是。卡佩小姐。」方舟說，「樂意為您效勞。」

「咔——」

側身的玻璃移門緩緩打開，實驗室獨有的味道從中飄出，縈繞在赫菈的鼻尖處，她迎著關天炎詫異的目光走了進去。

「先生，小姐，下午好。」

「你是？」

關天炎奇怪地放下手中的零件，先是回頭看了一眼實驗室角落的攝像頭，方舟計算機照常工作沒有任何異常反應。

看來不是「偷渡客」。

「關小姐，很高興認識你，叫我一聲赫菈就好。」赫菈說，「傳聞說您是關聖帝君的後人，今日一見，果然英姿颯爽。」

「你好，赫菈小姐。」

關天炎的眼神一下子沉下來，她沒有因為對方準確報出自己血統出身而欣喜，相反心裡打起十二分的警戒。

關姓在開雲帝國不多，但也絕對不算少。對方居然如此篤定自己的出身，這是只有少數幾人才知道的秘密，足見她的不凡。

「對了。」

赫菈笑著說：「來之前路過開雲帝國，令尊令慈還有令弟……托我給你帶句祝福。」

「！！！」

心中的戒備立即轉變為殺意，關天炎剛準備動，腦海立即響起一句溫柔的提醒。

顧離將手搭在她的肩上，按住暴動的老虎。

「卡佩小姐真是客氣了，沒想到來學院之前，還特意繞道開雲，不知道您有沒有順路見一見周博士。」

一張略顯蒼白的臉出現在關天炎身後，他開朗地笑著，與身前女人的憤怒形成鮮明的對比。

「啪！」

顧離將手中螺絲刀隨意丟棄在桌上，說：「火火，來客人了，我們也不能失了禮數。更何況這位小姐還是一位舊黨列席，天下最尊貴的客人之一。」

「去倒杯茶吧。」

寥寥幾句讓關天炎從剛才的暴怒中清醒過來，香江是X-Space中庭的總部，有周海博士坐鎮，自己的家人絕對不可能會有任何危險。

除非去的是塵世君王。

「好。」

「你們聊。」

關天炎深吸一口，擠出一抹笑容，轉身離開實驗室。

目送關天炎離開后，赫菈用腿勾來一張凳子，大大咧咧地坐在對面，問：「舊黨列席的信息高度保密，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不難。」

顧離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擦乾淨手上的機油，說：「這些信息對凡血保密，對我保密，甚至對絕大多數繼血種保密。」

「唯獨不對最高席保密。」

他扔掉毛巾，坐回自己的椅子。

赫菈轉頭看向即將消失的背影，輕笑一句：「難怪你要支開關小姐，擔心自己偷看機密的事情被她知曉，還是如此重要的機密。」

「也難怪最高席的三位不願意為你說話，偷看機密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顧離則說：「我從未指望最高席能注意到我這種小職員。」

「不不不。」

赫菈糾正說：「你可不是小職員，你可是智慧序列的藍血A+，這是一條血統等級越高越重要的序列。」

「那為什麼最高席不願意為我說話？」顧離反問。

他滿臉輕鬆，看著客人的眸子似笑非笑，像只玩弄獵物的頑皮貓咪。

「……」

赫菈無言以對，沉默片刻，良久說：「有意思。」

她架起腿，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對方，說：「如果蘇牧陛下能有你七八成的智慧，那該是多完美的黨魁。」

黨魁？蘇牧？

顧離的笑容逐漸消失，從他的眸子轉移到對方的嘴角。他從未想過，蘇牧有一天居然可以繼承舊黨黨魁的位置，成為這個世界僅次於女皇的當權者。

「我想這就是原因！」

「顧離先生儘管您的價值不可估量，但是很可惜站錯了隊伍。」赫菈說，「你不該站在蘇牧陛下這邊，不該走上舊黨的道路。」

她笑著，說著兩人聽得懂的話。

顧離先是一陣沉默，他心裡清楚，自己從未有過站隊的動作，不過是追尋了一場大錯特錯的實驗，陷入無法自決的死地。

「學術不該有隊伍。」他說。

「學術沒有，但是人有，你有，我有。同樣，你追尋的前輩，那位首席科學家蘇淵博士一樣有，哪怕強如暴風龍王面對X-Space的清算一樣無法保全……」

「家人！」

赫菈將「家人」兩個字咬的格外重。

顧離不怕死，關天炎同樣不怕死，怕死就不會成為誅滅巨獸的英雄，但英雄也有自己的弱點，也有他們全心全意在乎的。

見對方沒有反駁，她便知道自己的猜想沒有錯。

「你知道嗎，這不是一場意外，而是精心布置的棋局。你是一枚可以被隨時捨棄的棋子，只為了這場實驗。」

「如果沒有千葉劍聖逆天誅神、同級無敵的實力，你現在已經是眾山碎石中的一粒塵埃。」

「哪怕你是智慧序列藍血A+！」

「X-Space什麼都缺，唯獨不缺智慧序列！他們的最高席，那位神秘無比的全知全能者就是智慧序列本身。」

赫菈的提醒炸響在實驗室中。

她提到一條所有人都忽略的事實，顧離也好，關天炎也罷，在原本的計劃中早就是死人一對，這個世界除了千葉風回，沒有人可以在同境界戰勝高位監察者。

「可是……」

顧離沉思著，問：「如果真如你所說，這樣的事故學院不該不知道，至少學院的事故不可能瞞住X-Space的眼睛。」

「舊黨不該如此不堪吧？」

赫菈回答說：「因為X-Space有……全知全能者啊！你也是智慧序列，應當知道智慧序列的王權擁有什麼樣的權柄。」

「智力從來就不是你們的殺招！」

「現實才是。」顧離接過她的話補充說，「智慧序列的塵世王權對應著對現實的掌握、影響與修改，我知道，我曾窺見一眼。」

赫菈起身，拿起桌上的螺絲刀，說：「所以啊，我親愛的顧離先生，這從來就不是選擇題，而是一道判斷題！」

「生存還是毀滅！」

她走到機兵面前，仔細打量著天才的傑作。

顧離抬起頭，通過玻璃牆，看到她正捧著香茶一步步回來，清澈的眼眸里透著幾分疑問與擔憂，擔心文弱的智慧序列吃大虧。

沒事。

他搖搖頭。

關天炎放下心來，快步走回實驗室。

「你這樣是不行的，我以前試驗過，培育出來的完全是傻子！」赫菈對著生物機兵指指點點，「不如和我一起研究研究煉金導彈。」

「你看過弒君之劍的圖紙……」

「咔噠——」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

赫菈立即改口，問：「你了解弒君之劍的數據嗎？」

她清楚地知道，某人因為偷看資料已經被教訓過無數次，這才在門開的瞬間立即改口，生怕等自己走後又是一場「家暴」。

「你想仿製弒君之劍？」

作為曦妃之戰的親歷者，顧離清楚地知道弒君之劍是怎樣恐怖的武器，一枚可能殺不死將級巨獸，但十枚二十枚絕對可以。

「當然。」

赫菈並不隱瞞，說：「這樣恐怖的武器，只有X-Space一家掌握絕對不是什麼好事，舊黨需要擁有自己的弒君之劍。」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蘇黨聖裁』！」

這名字……

顧離眼角一抽，想著：這算是拍馬屁嗎？問題是現任黨魁陛下還沒死呢，你卡佩家族就這山望著那山高了？

「我只有模糊的感覺，畢竟它就在我眼前炸開，但卻沒有詳細數據，這種恐怖的大殺器不是我能了解的。」

他說：「就算是周海博士也無權知曉。」

「那可難辦了！」赫菈嘟囔著。

她伸出手觸摸著冰冷的機械，說：「你這機兵似乎……有點不一樣。」

「赫菈小姐，茶。」

關天炎端來端來熱紅茶，一杯遞給顧離，一杯遞給客人。

「謝謝！」

赫菈一改剛才咄咄逼人的樣子，笑容溫柔舉止得體，倒是讓關天炎一時間有些不適應。

「這些電路……」

她撫摸著金色紋路，總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忽然眉毛猛地一挑，口吻冷峻地說：「你根本不是在製造生物機兵！」

顧離喝著茶。

「這就是不折不扣的機械巨獸！」

赫菈滿眼不可思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