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那是自然。」通天教主唇角噙著一抹微笑，「我幫你算出你師父的去向，有何回報？」

……親啊，你是通天教主啊，聖人啊，你這一副斤斤計較的商人模樣是個咋回事啊？！

你這麼計較，截教上下萬仙知道嗎？

「我能有什麼回報？」

她獃滯地問。

「這麼說起來，還真沒什麼用處。」通天教主泰然自若。「不然，給我做牛做馬好了。」

在他身後站著的奎牛叫喚了一聲，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不滿地看著姒白龍。

姒白龍嘴角一抽。

……我可沒想搶你工作啊親！

她一臉「你無情你冷酷你無理取鬧」的表情哭道：「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我怎麼不可以這麼對你了。」

「你是三清之一啊！通天教主啊！你身為天道聖人應該博愛眾生啊，我是眾生之一所以你也應該博愛我啊，我有求於你你應當慈悲為懷地幫助我——」

「別鬧了。」通天教主殘忍地道，「有時間跟我在這耍嘴皮子，看來事態還不算緊急。」

姒白龍一驚。

她看著通天教主那雙表面浮著笑意，但深處卻始終清冷無比的黑眸，心瞬時涼了下來。

「沒有！我是真的想請你幫忙！」裝瘋賣傻失敗，她也沒什麼耍小聰明的心思了。

原本想著，自己之前與通天教主偶遇之時，還不知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通天聖人，只是惺（jian）惺（se）相（qi）惜（yi），便有意與之交好。

原本，比起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通天對妖族就更為寬容，也沒有什麼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想法。

而通天自己本也是個不羈的個性，厭煩教條死板的規矩，相比其他聖人更為隨心所欲些，幾次下來，雙方相處還不錯，也就順理成章的成了朋友。

眼前這個人，自第一次見面伊始，便是一副自在不羈的樣子。

比起成日不見人影的太清太上老君和高高在上的玉清元始天尊，這位上清通天教主算是最好接觸、也最有人情味的一位了。他門下萬仙雲集，

但聖人終究是聖人，聖人無情，視眾生為螻蟻，這是天道賦予他們的至高地位。即使看上去再怎麼有人情味，只要通天教主還是聖人，他就必定與姒白龍不是同一層次的存在。

「我有什麼好處？」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姒白龍願意為通天教主的幫助，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這就是要她主動欠下因果了。

不管在什麼樣的世界，哪怕你再好，再惹人愛，也不會所有人都願意無償的幫你，這是當然之理。

姒白龍心裡微微鬱悶。理智上能夠理解，但情感上到底不愉，只是不敢當面表現出來罷了。

誰都有點自我中心，也希望別人對自己言聽計從，這也是人之常情。

但在這裡，分明不可能。

「今日您助我尋找師父的蹤跡，他日姒白龍必將竭力償還恩情！」

姒白龍肅顏躬身道。

這一份人情，算是承下了。

如果可以的話，她也不想欠下這個因果，誰都知道封神大戰之中，通天教主的截教可是吃了大虧，若是這個因果只能在封神之中償還，那幾乎就是等於一條命。

但一直無法安定心神的感覺令姒白龍徹底著慌，就好像不儘快找到師父的話，師父必遭大難似的。如果去玉虛宮求祖師……

先不說得花多長時間去通報什麼的。

倒不是姒白龍多疑，但看元始天尊對黃龍真人的態度，似乎在他眼裡自家師父，堂堂闡教十二金仙還不一定比得上並非嫡系弟子的雲中子。就算是師父受難，他也不一定會出手。

倒不如，堂堂正正地欠下這份因果，日後償還。

而且……

雖然自己既不會掐，也不會算，但是天道似乎格外關注自己，以至於對跟自己有關的很多事情，只要天機一動，姒白龍必然有感。

「好。」

在通天教主身後，他的專屬坐騎奎牛安靜地站著。

黑袍青年微微揚起手，神態一派悠然自得，微闔雙目，手指微曲。

屈指一算，吉凶自現。

姒白龍總覺得，明明是同樣地揚手，同樣似笑非笑的神態，通天教主舉手投足之間總覺得暗含一種與他人不同的氣韻。

與他同樣的還有元始天尊——姒白龍曾經偶然瞥見過師祖大人掐指測算。那時靈氣波動，金霞隱現，玉般指節屈伸之時，就好似「錚」地一聲撥動看不見的天地之弦，幾乎叫姒白龍目眩神迷。

現在也是同樣。

多一份則溢，少一分則缺，偏偏就是那恰恰正好，不偏不倚，才更顯道之極致。

看來聖人動作，便能引動天地靈氣，如此威勢，即便不顯山露水，也令她欽羨不已。

通天教主看著有點發獃的姒白龍輕笑出聲，也不再逗弄，只是簡單地說：「此處往西南，足足一千里處，有一靈寶出世，你師父便是在那裡。此去危險，萬務小心。」

「多謝！」也來不及再多說什麼，姒白龍立時便化身為白龍，飛速向著西南方奔去。

千里之路，聽上去不遠。連著名的西遊四人組，以唐僧一介凡人之身，十萬八千里也不過就是個十來年罷了，其中還省略了唐僧被抓走，被救回，徒弟跑了，被勸回，唐僧自己跟著妖怪走了，被救回等若干被浪費的時間。

對於已是天龍的姒白龍，自然不可能花費這麼多的時間，千里對於她來說，若是以平常的速度飛行，也就半天的路程。若是不顧消耗，全力衝刺的話，大約也就2、3個時辰罷了。

但對如今焦心如焚的姒白龍來說，兩三個時辰實在是太久了。

連聖人通天都算出師父如今有禍，可見事態緊急。尤其是他還特意提醒自己小心，更是能說明師父現在狀況不妙。誰知道兩三個時辰之後，師父亥有沒有骨頭渣子剩下來？

雖然是這麼說，但姒白龍也毫無辦法，她不是那些一步便能踏十里百里的大能，只是一條以白魚為體的小龍，能夠想到最快的辦法，也僅有恢復龍身，儘力飛馳。

一路上，姒白龍飽受煎熬，她設想了無數自家逗比師父可能有的下場，輕點的被困，嚴重點的受傷，最凄慘的莫過於被人撕個粉碎，神魂潰散——就像當初那個小妖修一樣。

心裡又急又難受，幾乎要一路淚灑洪荒大地的姒白龍，等到好不容易趕到目的地，還沒喘勻氣，便看到一幅讓她露出一臉傻逼表情的景況。

自家那個逗比師父……正和一個人高馬大，膚色古銅的肌肉男爭搶一個長型的兵器。

……而且用的還是自己的原身。

在姒白龍眼裡，就是一條金閃閃的肥龍正死死纏著一把兵器，然後不斷地用尾巴扑打拿著兵器另一端的壯漢……那壯漢一臉恐怖的表情，似乎恨不得給他一口咬下去，但又不能放開手中的兵器，只是一邊挨他的尾巴，一邊發出憤怒的狂吼。

那壯漢看上去肌肉虯結，一頭針般的短髮根根樹立，濃眉大眼，目露凶光，額角青筋外凸，太陽穴微微鼓起。他身形壯碩，高大不似常人，即使面對自家師父的原形（雖然其實已經是縮小版的，以便於纏住那把兵器，但也有臉盆粗細了），也毫不顯遜色，甚至讓人感到比黃龍更加凶暴。一對缽大的拳頭，一身令人望而生畏的結實肌肉塊，還有那令人驚訝的，粗略看來得有兩三米高的大塊頭，無一不讓姒白龍心裡微微一沉，想到一個巨大的可能。

……勇者斗惡龍（不對）。

這壯漢的體型絕非人族所能達到，也不像是什麼妖修，看那個鋼鐵一樣的肌肉塊，怎麼看都像是以煉體為主的巫族。

但上古巫妖大戰之後，兩族均已沒落，即便現在還存在著，也都和龍鳳一般，血統微薄，苟延殘喘，遠遠比不上當初橫行洪荒的兩族大能。但即使如此，依舊擁有著任何族群都比不上的強橫**，堪稱是人形怪獸。不說別的，光是共工一頭能撞斷支撐天地的柱子，這等殺傷力就妥妥甩了古今中外撞牆自殺的所有人幾千萬里。

……關鍵是連支撐天地的柱子都撞斷了，共工還沒事人似的……

人形怪獸不外如是。

而現在，這個逗比師父正在和這種人形怪獸搶東西……

姒白龍化成人形落在地上，怒髮衝冠。

她在那為師父擔驚受怕玩命趕路，這逗比卻在這跟人形怪獸玩拔河（並不是）！

肉嘟嘟的小臉都氣得鼓脹了起來，一雙紅石榴子似的赤色眸子瞪得滾圓，但姒白龍到底是知道分寸，如果現在**兮兮地和師父鬧起來，那對面那個不知名的巫族絕對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靈寶奪走不說，說不定會直接就用起來把師徒倆都屠掉——看他那個眼睛瞪得都迸出血絲來的樣子絕對有可能。

也就是說，不管姒白龍心裡再怎麼想要把逗比師父揍個生活不能自理，她現在也得先幫師父把那東西搶過來。反正這個巫族是得罪定了，那至少不能讓這個師父和對方都爭搶的好東西落到對方的手裡。

姒白龍瞟了一眼被自家師父爭搶的兵器，心中一動。

黃金色的龍身將那件兵器幾乎全部遮掩住，看不清楚具體是什麼，但姒白龍只感到那兵器毫無靈氣流出，甚至除了外觀以外，全然看不出是件靈寶，就像人族熔鑄的青銅器一樣隨處可見。

但師父既然不惜與巫族相爭也要搶奪，一定有他的道理在。

身為他的徒弟，自然是只能幫著打群架了。

整個洪荒眾所周知的，闡教在打架方面一向無恥，打了小的必然來大的，打了大的必然還有老怪坐鎮，有時候連元始天尊都會出手為門下弟子找場子，可謂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我們闡教弟子從來不打架，一打必是群架，要麼我們一起群毆你一個，要麼你一個群毆我們一群——闡教弟子幾乎就把這句話寫在臉上了，還有幾個人會去找他們麻煩？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么。

這種戰鬥加成的援護系統如此好用，姒白龍和黃龍真人自然也將這個良好的傳統保持了下去。